第四百七十五章 告示

　　凭李自归和乔伯的武功，想要做到来去自如不被人发现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以往李自归每次回家，乔伯得到消息总会跑到山庄大门口来迎接他，只是此番因为担心被冷红楼发现身份，这才未曾露面。

　　对于李自归而言，乔伯不只是家里的老管家，而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爷爷。

　　李自归与乔伯两人站在山上，看着各处屋内散发光亮的后庄，外界之人不可能想到千兵山庄还在这千兵山内有后庄这么一个地方。

　　清冷山风扑面而来，李自归却并不感到寒冷。

　　他的怀里还放着那个冷红楼亲手缝制的锦囊，其中的七叶火灵芝贴着胸口带给他许多温暖，足以抵御夜间骤降的温度。

　　“少爷，天金临死之前说庄内就他一个人，您看是否这几天在山庄中大肆排查搜索一番，确定没有其他内鬼同党存留于山庄之内？”

　　“怎么查，逐一扒开衣服看胸口处是否有那黑色火焰刺青吗？”

　　李自归嘴角带着轻笑，回话的语气里不掺杂任何忧虑。

　　“咱们想到的人家肯定都能想到，如今天金既然暴露，铁令也已收回，日后告知后庄的人马多加警惕便好。至少没了咱们千兵山庄的铁令，再想打着咱们的旗号大量收购铁材，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那少爷您觉得那两种可能哪一种可能性更高些呢？”

　　“我也并不知道，也许两种可能性并存也不一定呢，这才是对方的高明之处啊……”

　　李自归口中轻声感叹着，好似事不关己。

　　“少爷，您不担心？”

　　“担心？我担心什么？是担心他们收购铁材干他们的事，还是担心他们往外界捅出去说我们私藏铁矿屯铁铸兵意图谋反？要说是前者，别人干什么，本身就跟我们千兵山庄没什么太大关系。要说是后者，那得看朝廷派来检查情况的大批人马敢不敢踏进我千兵山庄的地界……”

　　李自归转过身，背对山下后庄负手而立。

　　“就算天下剑主李自归身死魂消，仅凭庄内一座衣冠冢，就足以让整座江湖为之动荡。”

　　他迈步朝着来时路轻快走去，乔伯紧随在侧。

　　若是此等发言是自他人口中传出的，那必然是大言不惭。

　　可是他李自归就是能以一己之力撼动整座江湖，无论是生是死。

　　不过他倒是很想看看，朝廷派来的大批人马与自己那一众江湖故友正面对抗的时刻。

　　也许到那时他那座衣冠冢真就因为想看热闹冒起青烟，魂归人间死而复生也不一定呢。

　　两人进入山庄以后便默契地分别了。

　　李自归火急火燎快步赶回自己的房间，伸手一摸浴桶里的热水，此刻温度已经消减了许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着眼前的一大桶清水，李自归无奈地笑了笑。

　　他这个千兵山庄的少爷何时变得会因为一大桶热水而如此紧张了呢。

　　果然跟会过日子的冷姑娘相处久了，也受了她那些美好品德的影响了吧。

　　此刻自然不能再大张旗鼓叫人换水了，到时被冷红楼听到声音出门观望，他又该解释不清了。

　　好在他的体温一向极低，即便是这余温尚存的清水，也能带给他一丝慰藉。

　　李自归宽衣解带，径直跳入了浴桶之中。

　　浴桶之中很快便开始凝冰，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那些冰碴一一捏碎。

　　捏碎了就当没有。

　　他不能死，他以后还得跟冷姑娘一起开医馆砸赌坊做雌雄双煞呢。

　　乔伯同样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之前是计划陪同庄主夫妻二人在赏剑大会当天一同上三清山找掌门白寒讨要说法的，只是如今知晓了李自归和冷红楼也会前往，他不便在冷红楼面前露面，所以便准备留守在山庄里了。

　　如今出了天金这档事，就算他陪同庄主夫妻二人一同前往三清山，也会担心山庄空虚，有歹人心怀不轨暗中图谋。

　　他中年时期来到千兵山庄重铸断剑，后来便留在了这里当上了管家，如今他自知已是半截身子埋在黄土里的年纪，又无妻无后，可以说半辈子都搭在了这里，但他并不后悔。

　　他一向将李自归这个少爷当成亲孙子来看待，在山上听到李自归说他那一座衣冠冢就足以让整座江湖为之动荡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爷又回来了。

　　夜深人静，乔伯点亮了桌上的烛台，坐在桌前安静看着燃烧的烛火。

　　暖黄色的烛光将他那张苍老脸庞上的沟壑照得清晰可见，他将手上拿着的公鸡木雕放在桌上，仔细端详着上面粗糙的勾勒痕迹。

　　那年李自归刚跟母亲学会雕刻，就点灯熬油彻夜不眠雕了只公鸡送给了乔伯。

　　用年幼的李自归的话来说，乔伯在这千兵山庄之中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只是雕只狗送给乔伯不太礼貌，他这才雕了只鸡送给一向当成爷爷看待的乔伯。

　　佩剑鸣溪因黑焚首领黑陀罗而断，从那以后黑焚二字便成了乔上仙不愿回忆的过去。

　　越是顶尖高手，越难以面对自己的落败。

　　今夜再度自天金胸口看到那熟悉的黑色火焰刺青时，他便知道，他应该很快就要重新面对当年的黑焚了。

　　“少爷，您放心，这一次，我不会输……”

　　安静的房间之中传出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公鸡木雕在烛光的映照下，好似熠熠生辉。

　　一声鸡鸣将冷红楼从睡梦中唤醒，晨光熹微，本还能睡个回笼觉，可是她早早便起床洗漱了。

　　她一向起得很早，平日里也并不犯困，甚至偶尔一夜未眠对她而言都不成问题。

　　她依旧身着鲜艳红衣，只是并非昨日那套，这是之前李自归带她上街买的，她喜欢红色，李自归便给她买红衣，还能换着穿。

　　院内很快便传来了长剑破空发出的阵阵声响，清晨练剑已经成为了冷红楼的习惯，她能有今日这般精妙绝伦的剑法，纵然有李自归那本自创剑招小册子作为助力，但也离不开她经年累月的自强自律。

　　千里之外的京城，许多官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在清晨时分的街道上，陆续在告示处贴上一张张画像。

　　画像中的那张脸庞，与冷红楼实在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