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不忍

　　秋日多寂寥，好在京城总是繁华热闹的。

　　比起外地富甲一方的商贾，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总是要高出一头的。

　　毕竟能在其他地方横着走，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却很可能无人在意。

　　在这个一砖头砸下去能砸倒一片六七品官员的好地方，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做到人前显赫无所畏惧，可称难如登天。

　　好在有些人生来便家境不凡，无须努力便能获得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在这一点上，吏部尚书蔡维的孙女蔡嘉便是如此。

　　坊间传闻，就连如今在朝中只手遮天的首辅大臣苏情当年都曾受过蔡维的提携，每逢相见必对后者以礼相待，再加上吏部主管官员选拔，吏部尚书更为六部尚书之首，因此蔡嘉从小到大做起事情几乎从不考虑后果，反正放眼这京城之中，也没几个人敢惹她。

　　“小姐，您看这个如意锁好看吗，我觉得很适合小姐您呢，要不要买下来添个彩头？”

　　身穿浅蓝衣裙的丫鬟小鱼站在繁华街市上的一处摊位旁，一边拿起一个如意锁随意把玩，一边跟身旁的小姐蔡嘉搭着话。

　　“都行。”

　　蔡嘉漫不经心地回道，从头到尾她都没看那如意锁一眼。

　　她穿着身粉白相间的靓丽裙装，袖口特意做了收紧款式，她喜欢这样，毕竟她是习武之人，如此设计与人动手打斗也更方便些。

　　她的腰边仍旧佩戴着那把刀鞘呈乌紫色的短刀，即便她自小便在京中长大，附近的商户摊贩基本都认识这位蔡府的千金小姐，无人敢主动招惹。

　　“小姐，您怎么了？自打您上次回来，就总是心不在焉的，也没之前那么活泛了……”

　　小鱼一脸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小姐，后者每逢出门总是兴高采烈，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如眼前这般安静之时实在是太少见了。

　　被小鱼这么一说，以指尖把玩发尾的蔡嘉轻轻摇头，嗔怪着瞪了前者一眼。

　　“我？我没事啊，你这丫头就知道乱说……”

　　“小姐，您该不会是出门之时，遇见了什么特别的人了吧？”

　　“什么特别的人？”

　　“就是那个啊……心上人啊……”

　　“你这丫头！就知道胡说！”

　　被戳中心事的蔡嘉顿感心虚，瞬间面红耳赤，声调都提高了几分。

　　见她这般表现，小鱼更加确信心中猜想，与眼前的摊贩对视一眼以后，两人嘴角皆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呀，蔡大人家的小姐也终于是长大啦，想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扎着羊角辫拿着风车来回乱跑呢，时间过得真快呀……”

　　年长的摊贩口中感叹着，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蔡嘉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暴露了原本的大小姐本性。

　　“胡说什么？再胡说把你摊子砸喽！”

　　蔡嘉双手叉腰怒气冲冲，眼前的摊贩咧嘴一乐，一点都不害怕。

　　“砸呗，这一条街上谁家的摊位不盼着您砸了呢，到时候您家里派人送钱赔偿，那数额可比我们在这里卖上一个月东西还多呢。我现在还记着呢，那年您纵马过市，把我的摊子直接撞翻了，还是您兄长来赔了一笔钱呢。多亏了那笔钱，我儿子才能娶上媳妇……”

　　“你！”

　　蔡嘉被眼前之人气得不轻，却又对其无可奈何，只得站在原地跺脚泄愤，之后转过身来忿忿不平迈步离去了。

　　“哎，小姐，您等等我啊！”

　　丫鬟小鱼快步跟上，可是蔡嘉脚步匆匆，并不将周围这热闹街景放在心上。

　　“小姐，您怎么了，别生气啊，小姐……”

　　小鱼原本想哄一哄这位容易生气的大小姐，却没想到蔡嘉突然驻足原地，偏头瞥向了一旁。

　　蔡嘉脸上的怒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小姐，您看什么呢？”

　　“是她没错……可是……这怎么可能……”

　　蔡嘉怔怔看着告示板上的告示，上面贴着悬赏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画像赫然便是之前她曾败于对方手中的那名红衣女子，也就是李玄鹤身旁那位总是冷冰冰的冷姑娘。

　　这张悬赏通缉令上的文字内容并不多，但是任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直呼贼人胆大包天。

　　告示：

　　贼人夜入皇宫行刺圣上罪不容诛，现发起悬赏通缉，直至将其捉拿归案。如有提供线索协助捉拿有功或将其捉住送交官府者，大理寺赏黄金万两。

　　告示板周围已经围满了人，人们口中议论纷纷，都在揣测这名胆大包天的女贼人是何来头。

　　“一定是弄错了，她虽然武功略胜于我，可是她一直形影不离陪伴在李玄鹤身边，怎么可能入宫行刺皇上？难道是两人容貌相像？可她生得那般漂亮本就世间罕见，又怎会与人撞脸？不对，不对劲……”

　　蔡嘉嘴里小声念叨着，她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而且她家本就在朝中有关系，若是发生了圣上深夜遇刺之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小姐，您怎么了？这画像中的贼人您认识？小姐，小姐？”

　　“这告示是大理寺派人贴出来的……我哥现在在哪里？”

　　蔡嘉转头看向丫鬟小鱼，后者陪伴服侍眼前这位大小姐多年，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严肃认真的神情，当下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少爷……少爷一大清早便身着官服出门了，应当是去大理寺了……”

　　“你先回家去，我去大理寺找我哥。”

　　蔡嘉留下一句话，旋即脚尖在地面上重重一点运起轻功踏空而起，朝着大理寺所在的方向匆匆赶去。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着急，明明若那位冷姑娘是贼人，对她而言本该更有利才对。

　　可她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若那位冷姑娘遭遇什么不测，李玄鹤的心中该有多难过。

　　他不过是个稍微有些小聪明的大夫，连武功都不会，可是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若是此等消息传出去，还不知要有多少人为了那万两黄金出手截杀那位冷姑娘送交官府。

　　“李玄鹤，我不忍见你难过，就算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风中的轻柔语句里暗藏桃李少女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