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是你忘了

　　墨轩第一次见到吕尘，还是在奉天镖局的时候。

　　那时吕尘表现得跌跌撞撞，总是带着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容，让墨轩想起了自己那邙山派招收的诸多年轻弟子。

　　从奉天镖局返回邙山派的路上，他也看到了吕尘身在奉天镖局的人马队伍之中。

　　如今邙山派和百胜盟之间势如水火不容，一旦百胜盟的副盟主伍据带着盟众再度来犯，双方人马交手必定凶险万分，墨轩想不通为什么吕尘会跟来。

　　他也想不通为什么大家都在正殿门口的空地上等着盛那美味的肉粥，吕尘却出现在了这种地方。

　　这里是他的住处，墨轩下意识便觉得吕尘找自己有事。

　　“吕尘，你怎会在此？”

　　墨轩问话之时一脸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其实并不算老，如今尚且不及六旬，但他为人正直和善，所以总是给人一种看破世俗心性依旧纯净无暇的老叟姿态。

　　“我……墨掌门，实不相瞒，我起来晚了，匆忙想要去跟大家会合，却因为对此地尚不熟悉所以迷路了，还好遇见了您。我担心两位镖头看到我姗姗来迟，会责骂于我。”

　　“没关系，一会儿你跟在我身后，我带你回去。若是他二人问起来，你便说在此地帮我干活来着。”

　　墨轩一边笑着一边走入自己所居住的小院之内，推门进屋后直奔右侧墙边，墙角放着个黑色坛子，里面便是他自制的咸菜。

　　墨轩小心翼翼抱着咸菜坛子走到门外与吕尘会合，后者也并非没有眼力之人，主动伸手接过了墨轩手中的咸菜坛子。

　　“墨掌门，我来吧。您放心，我会小心拿好的。”

　　见吕尘如此主动，墨轩也就将手上的咸菜坛子交到了他手上。

　　感受着手中黑色坛子沉甸甸的分量，吕尘尚显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些许好奇神色。

　　“墨掌门，这坛子里装的是什么？莫非是陈年好酒？”

　　“这是我自己做的咸菜，倒是不值什么钱，打碎了也没关系。虽然不值钱，但是味道很好，还便于保存不会腐坏，是我跟我师父学的。虽然武功上我不及我师父十之二三，但是腌咸菜这种事情我很轻松就学会了。气得我师父站在山门前大骂我不争气，说我待在这邙山派中还不如下山靠卖咸菜为生。我不懂师父为什么那么生气，明明当时邙山派中有许多弟子都如我一般资质平庸，而且下山卖咸菜是不可能赚到钱的，平民百姓家里多少都懂些腌制咸菜的技巧。”

　　回去与众人会合的路上，墨轩嘴里不停念叨着，吕尘就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此番前来护镖的所有奉天镖局的人们都知道他们会千里迢迢来这邙山派，本质上就是因为这邙山派的掌门武功不行，保护不了门下弟子，就连吕尘都在一路上听许多镖师谈论过此事。

　　“可您只会腌咸菜，武功又平平，为什么您师父会将邙山派的掌门之位传给您呢？”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可能是我师父临终之前昏了头，真觉得我也许会有出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就连邙山派的本门内功心法，现在让我背一遍，我都背不利索呢。我自己练功的时候都把心法放旁边，哪里忘记了就现翻出来看一眼。”

　　“……”

　　墨轩的身上一点都没有一派掌门该有的架子，对此吕尘清楚地感受到了。

　　但是怎么可能都当上掌门了，连本派心法都背不下来啊！

　　不是都当了好多年的掌门了吗！

　　吕尘很想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但他终究还是强忍住了。

　　两人回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大锅里的肉粥已经给所有人分发完毕，好在墨轩早便预料到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所以特意将这个镇派之锅拿了出来，锅还剩下许多肉粥。

　　一众邙山派弟子各自拿着碗筷，有些坐在各处台阶上，有些干脆席地而坐，所有人都吃得非常开心。

　　朱雀与玄武也和众人一样坐在了正殿的台阶上，看着碗里的肉粥，朱雀皱眉喝了一口，还真别说，挺好喝。

　　玄武倒是适应能力极强，一手拿着碗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

　　“二位镖头，这是我自己腌制的咸菜，要不要尝尝看？”

　　墨轩来到两人面前，从吕尘手中接过咸菜坛子，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盖子。

　　一股酸涩味道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朱雀觉得要是照这么下去，他有可能得死在邙山派了。

　　“这是咸菜？”

　　“对，这腌咸菜可是我们邙山派的不传之秘，用了秘制配方制作而成，外面根本尝不到的。”

　　“……”

　　朱雀和玄武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将手中筷子伸进坛子中各自夹出了一小块腌菜，看着筷子尖端夹着的黑乎乎物体，朱雀将其凑到嘴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期盼着色香味里它至少能跟味沾点边。

　　然而事实证明这咸菜就跟墨轩一样表里如一，入口酸涩，实在算不得美味。

　　朱雀只觉得舌头发麻，却又不觉得辣，只能紧皱眉头大口吃粥，以求这肉粥能将方才的晦气味道赶紧冲散下去。

　　眼见朱雀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墨轩偏头看向吕尘，露出一脸得意笑容。

　　“你看，我就说这腌咸菜很好，朱雀镖头多喜欢。”

　　“……”

　　吕尘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墨轩习武不精，学腌咸菜却很快，有很大可能是他师父做的腌咸菜本身就不怎么样……

　　“徒儿们，师父的腌咸菜来喽！”

　　站在正殿门口，墨轩对着众人高声呼喊。

　　一众邙山派弟子顿时端着碗朝师父的方向跑了过来，一个个嬉皮笑脸，轮流朝墨轩怀里抱着的腌菜坛子伸出筷子。

　　朱雀对于眼前这一幕简直感到不可思议，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他又看向身旁高大壮硕的玄武，后者同样吃了墨轩那坛子中的腌菜，却好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老四，他们邙山派的人舌头是不是都有问题？还是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苦了？不行一会儿让人下山再买二十斤肉回来吧，我怕他们饿急眼了把你放在那口大锅里煮了吃了。”

　　“三哥，是你忘了。”

　　“我忘了？我忘了什么？”

　　“忘了当年在那深山破庙里，老和尚给我们兄弟四人煮的野菜粥，跟墨掌门怀中抱着那咸菜坛子里的腌咸菜其实是一个味道。”

　　“……”

　　朱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碗，其中还有半块他方才并未吃掉的腌咸菜浮在上面。

　　他用筷子夹起那半块腌咸菜，丢进嘴里大口咀嚼，任由这股酸涩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是啊，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