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飞凤

　　秦艾德不清楚眼前这位皇帝的意图，但他清楚地知道对方若是想杀了自己，一定能找到很多理由，包括但不限于灭口。

　　“行了，站起来吧，瞧把你吓的。朕不杀你，是因为你当初拿了朕给的好处，确实也办了事。若是拿了好处不办事，那才是真的该死。”

　　“皇上，奴才一时财迷心窍狗胆包天，求您看在我这多年来对您一片忠心的份上，放过奴才一次吧！”

　　秦艾德跪在地上抬头看向眼前的皇帝，已经因为自心底涌现的畏惧而泪眼婆娑。

　　就算皇帝说了自己并非心胸狭隘之人，但他不确定当年之事会否会成为其心中的一根刺令这位真龙天子感到不快，届时再找理由秋后算账，他注定难逃一死。

　　“放心吧，只要你做好本分之事不生异心，朕自然会让你得以终老。秦公公喜爱玉器之事满朝文武人尽皆知，当初朕还求过你办事，若是从此不让你收礼，想来也有失偏颇。你在皇宫待了数十年，自然八面玲珑。今日朕能将事情摊开了跟你说，只是要你记住，收礼办事没问题，若是不小心触了龙鳞，那你这颗脑袋就得搬家了。”

　　放下手中碗，皇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秦艾德却觉得心中压抑，一时间无法缓解。

　　“奴才记住了……”

　　“起来吧。”

　　“是。”

　　在心中叹了口气，秦艾德见皇帝并未想要对自己发难，这才伸手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再度露出一脸谄媚笑容。

　　“皇上，过些日子的秋令祭祖大典，按照祖制，应当穿戴旧制龙冠龙袍，您看……”

　　“不穿。若是穿了旧制龙袍，就得佩戴旧制龙冠。那旧制龙冠太重了，朕戴起来不舒服，也不喜欢。”

　　“奴才只是恐群臣暗自非议，说皇上无视祖宗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再说了，就算朕守着祖宗礼法穿戴了旧制的龙冠龙袍，他们一样会觉得我这个皇位是使用卑劣手段夺取而来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朕非暴君，也管不了别人私底下说什么。既然如此，不如随性而为。”

　　“是。”

　　秦艾德将皇帝用过的碗勺放在托盘上，十分识趣地离开了。

　　只是临出门之前，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这位还不到四十岁的皇帝，后者穿戴的龙冠龙袍都是即位以后特别定做的，这本无可厚非，然其款式却与前代皇帝们截然不同，尤其那顶龙冠，若说重量，秦艾德反倒觉得如今这位皇帝所戴的龙冠看上去要比那旧制龙冠重上许多……

　　夜风扑面而来，给人阵阵萧索之感。

　　夜幕笼罩中的皇宫总给人一种凄凉之感，纵然是在这深宫之中待了许多年的太监总管秦艾德也不免有些感伤。

　　当年他入宫之时不过十六岁，净了身子以后便作为一个小太监生活在这皇宫之中，时常受大太监打骂刁难却也只得微笑面对，每日生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非他努力争取到了打扫这上书房的机会，因此才得以与先帝相见受其青睐，恐怕在这四面高墙之中都活不到如今这个岁数。

　　人生匆匆不过百年，那日的小太监到如今的太监总管，彷佛只在弹指之间。

　　不远处传来的整齐脚步声拉回了秦艾德的思绪，平日里以他这皇帝身旁红人的身份，哪个值班统领见了他都得笑脸相迎。

　　可看到眼前带队之人，秦艾德连忙弯下身子，显露出一副谄媚姿态。

　　“单将军，您辛苦了。”

　　“嗯。”

　　全身包裹在黑色盔甲之中的高大身影声音低沉回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片刻停留，似乎根本不将眼前这位就连百官之首苏情都不愿与其将关系闹得太僵的太监总管放在心上。

　　他身上的装束与其他人皆不相同，那身通体墨黑的特制盔甲更为其增添了几分冰冷。

　　可即便如此，秦艾德也得对其毕恭毕敬，只因这位如今的御前侍卫统领被百闻书院院主万世排在武林风云榜第三位，也是唯一一个身居庙堂还能登上武林风云榜之人。

　　此人便是当年在分流峡谷以两万兵士迎战南荒十万精兵，恍若天神下凡杀得敌军丢盔弃甲四散而逃，最后南荒首领主动投降，他带兵回朝大胜而归的飞凤大将军单自如。

　　单自如被誉为赤胆忠心的大晖战神，可见君不跪，得御赐盔甲，能先斩后奏。

　　别说与其对视，光是站在其身旁便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威压。

　　虽说如今边疆战事不似从前焦灼激烈，但是这样的战场杀神理应镇守边关，皇帝念其年事已高完全可以让其落得清闲安度晚年，不至于让他在这皇宫之中做起御前统领，毕竟这种官职对昔日带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而言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秦艾德一向擅长揣摩君心，正是因此他才能在两朝皇帝身旁做着太监总管，纵然百官之中也有许多人为了巴结他不惜送上重礼只求得空之时能对皇帝吹吹耳边风。

　　可如今想到方才上书房之内皇帝三言两语便吓得自己跪倒在地，秦艾德总觉得他开始琢磨不透如今这位皇帝的心思了。

　　准备封苏情为镇国公的事情秦艾德自然是听皇帝念叨时说的，也正是提前得知了消息，他这才能在苏情前来见驾之时给予其暗示。

　　联想到皇帝口中对于收礼办事的警醒之言，秦艾德独立宫道之上一时茫然。

　　莫非皇帝早便想到他会对苏情通风报信……

　　不仅是为了敲打苏情，也是为了敲打自己么……

　　单自如率领的是精挑细选的禁军队伍，这些人多出身军伍，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比起大多在宫内边缘地带巡逻的青鳞军来可以说是真正的精锐。

　　身穿墨黑盔甲的单自如一路来到上书房外停下脚步，跟在他身后的一众禁军也整齐划一停下脚步。

　　“你们先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巡逻，我要去见皇上。”

　　单自如说完便迈步向前踏上台阶，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上书房的门。

　　一众禁军调转方向，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原地，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