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三思而后行
曾许世间第一流 · 佚名 · 2,228 字
苏情此行前来皇宫之前想到过很多种可能,但他就是没有想到眼前的皇帝会提到他那个天下第二的侄子苏音离。
苏音离虽然身为他这个朝中百官之首的侄子,武功又堪称站在江湖之巅,但是他毕竟没有任何官职,与眼前这位皇帝也就没有任何交集。
被眼前的皇帝这么一问,他愣了一下,旋即平静回答。
“音离前些日子出门去了,如今尚未归来,那小子一向散漫随性,不知陛下为何提起他来了?”
苏情倒是没说错,自从上次苏音离外出之后已经很久未曾归京了,苏情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只是听到消息说苏音离出现在了神秀峰上,后来云笑歌便死了。
苏情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他早先便说过多次想要派人荡平神秀峰为自己这个宝贝侄儿出气,但是都被苏音离阻止了。
听到苏情的回答,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面露惋惜神色,看上去十分失望。
“朕听闻苏音离出自江湖名门两仪派武功盖世,一度与国师打成平手不分胜负,想来未曾得见,实在可惜,若是有缘,朕倒是想见见这位武道翘楚。”
“音离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却未曾成家立业,仍有年轻气盛之态,谦辞大师不过是不与他一般见识而已,若是认真起来,他必定不是谦辞大师的对手。”
“朕倒是不这么认为,倒是苏大人身为叔叔却胳膊肘往外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即便在这深宫之中也应当只能听到禁军巡逻行走的脚步声。
偌大的上书房内,苏情抬眸看向眼前始终带着笑容的皇帝,不明白后者究竟在想什么。
“陛下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对于武功高低感兴趣了?”
“这便是朕召苏大人前来的意图。苏大人为官多年,无数次为先帝与朕排忧解难,所以朕准备加封苏大人为镇国公,苏大人之侄苏音离则为正三品御京大将军。如此一来,苏大人便成为了真正的百官之首,你膝下无子,侄儿又当上了大将军,一家叔侄蒙受皇恩,岂不美哉。”
苏情闻言猛然抬头,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他想到了之前秦公公对他摇头的动作,如今想来,其中深意便在于此。
“陛下,臣已年老体弱,原本是该告老还乡的年纪,念及皇恩浩荡,因此厚颜留朝以期还能为陛下分忧。若得此加封,恐朝中众臣或有非议,还望陛下三思。”
皇帝闻言双眼微眯面不改色,再度睁眼之时,已是龙颜大悦神采奕奕。
“哦?这朝堂之上除了朕以外,还有人敢对苏大人有非议?”
“陛下说笑了……”
“好吧,苏大人不愧为国之栋梁,我大晖有苏大人在,真乃我朝之幸啊……”
皇帝口中感叹着,苏情站在原地低着头颅,身体丝毫未动。
“那你那个天下第二的侄儿呢?”
“音离本就是江湖中人,平日里自由散漫,纵然我对其也难加拘束,他实在是配不上这御京大将军的官职……”
“也是,有苏大人这位位高权重的叔叔在,放眼整座京城,谁敢与他为敌呢?”
苏情默不作声。
见苏情没有回话,皇帝依旧面带笑意,根本让人看不出他心中的真正想法。
“也罢,既然如此,待他回京,苏大人可找个空闲时间带他入宫,让朕也跟他学几招武功,你看如何?”
“陛下若有兴致,待他回来,我便找个时间带他入宫,只是他本一介草民不通礼仪,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朕素闻江湖偌大,亦曾心生向往。怎奈被这帝王之位困于宫廷之中,纵然心系天下,也难踏遍每寸山河。苏大人,秋夜寒凉,你年事已高,多保重身体,回去吧。”
“多谢陛下挂念,老臣必谨记于心。那臣告退了。”
苏情后退几步,旋即转身小心翼翼开门离去。
他本就个子不高,低头抬背之时更如同市井老叟一般,若非身上那身官服十分显眼,还真就看不出他身居高位。
眼见苏情离去,皇帝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他半张脸隐于烛光阴影之中,对不上晖明宫皇匾之上那正大光明四个大字。
“苏大人,前路平坦坎坷皆在你一念之间,还望你遇事三思而后行啊……”
末了,皇帝口中发出一声嗤笑,再度坐下开始批阅起奏折来。
苏情刚一出上书房的门,脊背便瞬间挺直了,方才脸庞上的惶恐不安也尽数消散,他偏头回望了一眼身后烛火通明的上书房,双袖一挥负于身后大步离去。
秦艾德看到了苏情离去的背影,但他并未再出声,只是待他离去以后才推门进入了上书房之中。
“皇上,奴才吩咐御膳房炖了蜜枣燕窝,您最近都瘦了,奴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边关之地蛮人虎视眈眈,又逢黄河泛滥冲毁堤坝,致使千万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你可知朕这一笔朱批与多少人的生死息息相关?”
“皇上胸怀大志,奴才鼠目寸光……”
“不过朕确实饿了,你这蜜枣燕窝送来的正是时候。”
一勺燕窝入口,皇帝满意点头。
“秦艾德,你入宫多少年了?”
太监总管秦艾德恭敬立于旁边伺候着,听到皇帝这般问话,连忙恭声回应。
“回陛下,已三十六年了。”
“三十六年啊……虽然半辈子都在宫中,但你在先帝身旁时便极为受宠,而今朕又留你在身边,你也算是过得舒适安逸了。遥想当年朕尚为落魄皇子之时,这个时间若是想见先帝一面,不给你这个大太监带点好处,那是断然难行的。你这个太监总管,可比外面的诸多大臣还要气派百倍呢……”
秦艾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面色惊惧浑身发抖。
“皇上,那时是奴才瞎了眼难辨真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啊!”
秦艾德跪在地上不停用手扇着自己的面颊,清脆之声响彻在了上书房之中。
“行了。”
简短的两个字便让秦艾德自扇巴掌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他还是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皇帝为什么忽然提起了当年之事,正所谓伴君如伴虎,若是皇帝对他动了杀心,纵然他在这皇宫之中手眼通天也难逃一死。
“朕若乃心胸狭隘之人,你早便身首异处了。朕不怪你,只因你与众人所思无异。庶出的落魄皇子既不得先帝宠爱,又有谁会高看他一眼呢。可惜啊……”
“他们都看不起朕,偏偏朕最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