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旧闻

　　这一夜奉天镖局之内虽称不上张灯结彩，也能算是热闹非凡。

　　一众邙山派弟子被性格豪爽仗义的镖师们感染，很快便融入进了群体之中，众人大多年轻气盛，聚在一起划拳拼酒十分逍遥快活。

　　这般场景让这些邙山派弟子心中的忧愁烦恼暂时消散，他们甚至在这一刻忽略了师门之危，天真的以为有了奉天镖局出手相助，邙山派的危机便就此可解了。

　　墨轩孤独地站在正义堂外的一座凉亭中，抬头仰望着夜空中的一牙弯月，心中百感交集。

　　自从开始服用李自归相赠的清络回阳丹以后，他因落败于伍据之手所受的内伤已经尽数痊愈了。

　　只是此刻想到邙山派内还有许多弟子时时刻刻战战兢兢，心中期盼着他这个掌门早日归来的时候，墨轩就根本融入不进热闹的氛围里。

　　他师父在世的时候，常说他是个没劲的人。

　　如今想来，墨轩觉得师父说得对，他确实没劲。

　　“墨掌门，大家一同热闹着呢，你怎么还尿遁了？”

　　身后传来李自归的声音，墨轩回头望去，脸上笑容有些尴尬。

　　他本是借着上茅房的名义离开的，如今看来已经被李自归看穿了。

　　“伤势如何？”

　　“承蒙李大夫赠药，如今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李自归站在墨轩身边，与他一同仰望着夜空中那任谁见了都会觉得遗憾残缺的一牙弯月。

　　“墨掌门心中所念还是留在邙山派的弟子们吧？”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对邙山派弟子视如己出，如今外出多日，心中难免牵挂。如今想来，他们若拜入他人门下，断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狼狈模样。此事若传出去，恐怕日后见了别派弟子被人嗤笑，他们亦自觉低人一等无可奈何。我非良师，心中惭愧。”

　　“墨掌门，江湖风波从来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是如今落在了邙山派的头上而已。你本可以选择让邙山派并入百胜盟，但你并未这么做。人这一生总要面临许多选择，没人能保证每次都选对，但是只要无愧于心，便无怨无悔。墨掌门是当之无愧的正人君子，武功高低与品德优劣本身就是划分开来的。”

　　李自归伸手拍了拍墨轩的肩膀，墨轩本就比他年长许多，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不似他与天上那般密切，如此行为本就有些不妥，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墨轩对此当然不以为意，应该说有人能安慰他已经让他感到十分感动了，自他接任这掌门之位以来，在这偌大江湖之中他便如同透明人一般不受人重视，之前他上神秀派求助，在场之人都是名门正派的大人物，却无一人愿意对他出手相助。

　　墨轩自认从未行过飞扬跋扈之事，平日里待人温和谦逊，逢其他门派有喜必携重礼相送，他常以赤诚之心待人，不知他人为何不能以赤诚之心待己。

　　“我曾想过若是师父他老人家尚在人世还是掌门的时候，他若遇到这般情形会如何去做。思来想去，我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也是绝顶高手，若是师父还在，百胜盟断不敢来犯。我若有师父那般武学成就，今日便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李大夫，你别看我这样，我师父当年可是能跟四大名门正派中的掌门相提并论的存在，孑然祖师甚至询问过我师父的意见，但是他那时已经身受重伤难以痊愈不宜抛头露面，所以婉言谢绝了孑然祖师，否则江湖闻名的便是五大名门正派了。”

　　提及师父的时候，墨轩的眼中满是希冀。

　　李自归也曾听说过江湖传闻，邙山派上一任掌门确实是能踏足江湖之巅的顶尖高手，只是他入三清山习武之时那位邙山派掌门已经去世了，所以他未曾有缘得见。

　　“老掌门既然武功盖世，为何会身受重伤？”

　　“李大夫尚且年轻，可曾听说过数十年前的那场诛魔大战？”

　　“略有耳闻。”

　　“当年边关战事本与江湖并无关系，只是黑焚的加入影响了战局，中原武林之中的同道中人因此并肩作战，这才得以与黑焚相抗衡。当年我师父便参加了那场诛魔大战，原本以他的武功绝对算作中原顶尖战力，本不至于落得个重伤地步。全因战时青华派掌门黄清贪功冒进中了黑焚一众高手的埋伏，我师父刚好在附近，即便知晓其中危险重重，他还是闯入了敌人的包围圈，拼尽全力将黄清救了下来。结果黄清为人胆小怕事，趁着我师父帮他解围的工夫，独自一人逃走了。后来若非孑然祖师赶到，恐怕我师父就得死在那场大战之中了。饶是如此，他也身受重伤，诛魔大战结束没几年就伤重去世了。”

　　一听到黄清还干过这种事，李自归气得牙痒痒，早知道当初在青华峰上他就应该一剑斩了那家伙。

　　“后来发生了那等事，你得万劫门的剑尊池渊相助杀了他师弟黄海，也算是他遭报应了。”

　　那等事是什么事，李自归没明说，也不好明说，但是墨轩明白他的意思，也只是笑笑。

　　“我自从接任了邙山派掌门之位，什么事情都难以靠自己解决。当年我并未想要让池渊替我杀人，只是被女人蒙骗还被人抢亲，心中愤慨难平，这才修书一封想要与池渊一诉心事。后来我得知黄海和王盼君的死讯时，便知他收到信件以后立刻便对他们动手了。虽然我本无杀人意，但是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实觉心中舒爽。”

　　“那你为何不请池渊帮忙呢？他可是排在天下第四的顶尖高手，有他在，百胜盟定然不敢妄动。”

　　“当年万劫门随着两位门主相继离世而逐渐式微，从那以后我便再未见过池渊。因他帮我杀了那两人，我本意虽不在此，但是结果如此，我亦不好意思再与他联系。时间一长，如今想联系也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了？”

　　“或许他是被什么事情缠住了，因此难以脱身吧。”

　　想到那位曾经被江湖中人深恶痛绝，身为魔教万劫门四尊者之一的剑尊池渊，墨轩不禁心生暖意。

　　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