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夜消

　　皇杠被劫之事奉天镖局里的镖师们都心知肚明，自然也有许多人去黑松林搬运过身亡镖师的尸体，或多或少也都对其中内情有几分了解。

　　只是如今冷红楼让几个镖师帮忙将这些被焚烧殆尽的镖车残骸运送回来，且不说得费多少工夫，单说这种行为落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很没意义的。

　　毕竟这种木炭随便捡些木头放把火就能得到很多，木炭就是木炭，想要从中寻出什么端倪明显是不现实的。

　　别人怎么想冷红楼从来不关心，她从认识李自归那一天到现在为止都始终认为他让她做的事情从来都是有原因的。

　　天夫人心思玲珑，怎么可能猜不到是李自归让冷红楼这么做的。

　　对于李自归和冷红楼这对年轻男女，自从上次两人来西川府时与之接触过，天夫人的心中对他们一直很有好感，她能感受到连那般性情清冷且拥有出众容貌还武艺高强的姑娘，能跟在那自称江湖游医的李玄鹤身边，此人一定不简单。

　　毕竟是爹昏迷之前特意强调让夫君寻找之人，也许这位李大夫还真能帮我们度过这次危机呢……

　　心中涌现出这种念头的时候，天夫人的心中莫名生出了许多对于这位连天上都无比看重的李大夫的希冀。

　　“知府白大人来了，您看这些官差都是他带来的，皇杠丢失的事情看上去已经是纸里包不住火了。方才那位冷姑娘已经进入正厅之内了，据说在此之前那位李大夫也在白大人之后进入其中。皇杠被劫非同小可，也不知道总镖头能不能应对下来，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一旁的镖师小声对着天夫人说道，后者略微沉吟，旋即轻轻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吧，你应该对总镖头有信心，而且还有李大夫在场呢……”

　　“您说那位李大夫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也许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大人物也说不定哦……”

　　天夫人口中开着玩笑，心中却不可能想得到她说的这句话正是事实……

　　正厅之内，气氛紧绷凝重。

　　天九以为李自归对白路发难是意欲为自己开脱，若真是他爹天上押送皇杠半路被劫镖，那他们奉天镖局就是理亏，赔钱也是正常的。

　　天九绝对想不到的是李自归接下来说的这句话。

　　“天总镖头，你确定你看到的就是黄金？”

　　“李大夫真会说笑，我奉天镖局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是也从未在钱财上皱过一下眉头，过往押送黄金的次数已是数不胜数，怎会连手中之物是否是黄金都识别不了？”

　　“你呢，你也这么觉得？”

　　李自归瞥向白路，后者面色闪烁，仍旧咬牙怒视着李自归。

　　“天总镖头亲自验过镖，他既已亲口承认，纵然你如何巧舌如簧亦是无用！”

　　眼见白路不到黄河不死心，李自归也不跟他生气，依旧站在原地泰然自若。

　　“天总镖头，我要请教你一下，你是如何辨认黄金的？”

　　“从色泽和重量上就能很容易判断出来，这种事情连市井之中的摊贩都能做到，不足为奇。”

　　“好，天总镖头，当日你检查黄金之时，是否发觉触感冰凉？”

　　被李自归这么一问，回想起当日检查黄金时的莫名手感，天九面露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当时我只以为府库阴凉，所以这黄金才会触感冰凉，甚至有些冻手……”

　　“这就对了，那根本就不是黄金，是夜消。”

　　“夜宵？是吃的？”

　　冷红楼在旁偏头对着李自归低声发问，后者忍俊不禁。

　　“不是冷姑娘你以为的那个夜消……我仍在白雾山时曾在偶然之间听师父提及过，西域冰寒之地有一种通体冰蓝形似人参的药材名为流霜，这种药材以往经常被用于缓解西域各国皇族因为季节炎热而产生的中暑燥热病状。只要将流霜搭配上另外几种药材熬制成汤，就能使人的体温迅速降低回复往常，且没有任何负面作用，甚至连虎狼之药都算不上。由于数量并不算稀少而且容易保存，所以这种药材在西域各国之间迅速流传开来，以至于一些王公大臣的家眷都能用来缓解酷暑带来的炎热之感，感受流霜带来的丝丝冰凉……”

　　李自归在正厅之内缓缓踱步，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天上如今昏迷不醒的状态和这趟押送皇杠之间有必然联系，所谓的中毒根本不是独立事件，是天上选择了押送这趟皇杠，所以他才会陷入如今这般境地。

　　“流霜虽然不算什么世间罕见的药材，但是其生长方式极其特殊，根在地下连接一块方土固化成形，想要顺利挖掘出一株流霜必须将这块方土带出来，否则的话流霜根部极其柔软娇嫩，稍微操作失误就会影响整株药材的效用。只要将这块方土连带着流霜一同取出，过了一夜时间太阳升起之时，那块方土就会自然消散，只留下些许尘土，十分奇异。因此采药之人将流霜之下连带着的这块方土命名为夜消，传说这夜消遇冷则重，遇热则消，至今无人能知其原因。只是这夜消遇热消散的过程里会散发一种气味致人昏迷，长期不得治疗就会导致四肢无力陷入瘫痪，所以夜消融化之时无人会选择靠近。”

　　“当年林化和乌鲁两国因为国界相交产生矛盾因此交战，林化本为西域小国，面对强敌乌鲁根本不是对手。当时林化国有一位大臣便向国王提出了一条计策，他们派遣使者来到波斯求助，谎称国内发现了大量金矿，乌鲁借机发难便是为了瓜分这些金矿，只要波斯派兵解围，他们愿意奉上大量黄金作为报酬。波斯国力强大，只要出面干预乌鲁定然不敢贸然出手，波斯国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报酬自然选择了欣然接受。当然，林化国当然没有金矿，但是他们国家盛产流霜……”

　　话到此处，李自归面露狡黠笑容。

　　还好施无常那老家伙见多识广，不然这回还真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