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章 显而易见

　　当李自归提到夜消两个字的时候，白路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

　　天九当然注意到了白路异样的表现，结合李自归口中所言，他顿时察觉到这趟皇杠似乎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简直是胡言乱语！本官在这里听你胡言乱语就是在浪费本官的时间！天总镖头，本官暂且离去，之后你准备好那四十万两黄金以后再派人来府衙告知我，我会派人前来取钱的！”

　　白路留下一番高声话语起身便要离开，可是天九却同样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路看上去做贼心虚的表现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一刻天九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李自归。

　　“白大人稍安勿躁，听听李大夫想要说些什么也不迟。我天九身在江湖不懂文化，你我一同听李大夫讲讲那关于夜消的故事，也算是长了一番见识呢。还是说……从最开始白大人就知晓那夜消是什么呢？”

　　天九满脸笑意，可他这般笑容落在白路的眼中却尽显森寒，让后者感到毛骨悚然。

　　白路心中清楚，若是他此时执意要走，天九必定会将他强行留下，纵然他带了许多官差一同前来，可是真要是双方动起手来，他手底下这些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官差怎么可能打得过奉天镖局里一众走南闯北经验丰富的镖师呢……

　　他现在毕竟是在奉天镖局的地盘上，纵然他有官职在身，但是方才天九自言身在江湖，已经算是隐晦提醒他了……

　　也就是天九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不然以奉天镖局在黑白两道上的人脉，就算天九今天要在奉天镖局里做了他这位知府大人，这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最后也会经过一番运作变成自保误杀，奉天镖局在西川府堪称庞然大物，不然绝不可能拿得出四十万两黄金来，对于这一点白路同样一清二楚。

　　思虑再三，白路一脸颓败坐回椅子上，好似整具身躯都在一瞬间没了力气。

　　“那夜消是如何变成黄金的？”

　　冷红楼轻声发问，李自归这才继续开口。

　　“林化国国王采纳了那位大臣的计策，待得波斯国派兵出面帮林化国解了战争之危索要事先说好的黄金报酬时，林化国早便想好了应对方式。夜消遇冷则重，遇热则消。最冷之时，重量与金块完全相符，单从重量上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林化国之前便命人将大量夜消放入冰窖防止融化，随后在这些夜消达到最重之时在外部涂抹一层牛油，随后再刷上一层金粉。待得在冰窖里凝固到触之不沾手的地步，那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之后林化国的大臣将波斯国派来收取报酬的大臣领到附近，将这些假金块装箱交给对方，对方当然看不出来。箱子上早便被扎满了透气的小孔，等到过一段时间他们出了林化国的国境，夜消也就开始逐渐融化，气味扩散开来让一众人马尽数昏迷不醒。到时只需让在后跟踪的寥寥几人放火将箱子烧毁，就能营造出有人带着其中的黄金逃之夭夭了的迹象。此时他们已经出了林化国的地界，林化国就可以声称自己已经将黄金交给他们，只是中途被劫走了。”

　　李自归朝着其余三人摊了摊手，当年的事情放在如今被人如法炮制，就成为了让天上中招的这批皇杠。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林化国就这样骗过了波斯国？”

　　冷红楼听完，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李自归闻言抿嘴一笑。

　　“后来林化国被波斯国灭国了。”

　　“……”

　　“流霜在西域各国非常流行，波斯国自然有聪慧之人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因为流霜产自西域，几乎无法在中原生长，所以哪怕是许多从医多年的老大夫都未曾听说过这种药材，更不用说那奇异的夜消了……”

　　话到此处，李自归转而看向白路，后者此刻已然面如死灰双目瞪大嘴唇颤抖，眼见事情败露，他却仍旧死不承认。

　　“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批黄金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夜消制成？”

　　“我还真有办法证明。不过这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我想说的是，对方会选择使用夜消，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提前知道天老爷子会亲自押送皇杠，否则的话他们既然有能杀光所有镖师的实力，为了劫镖即便选择硬碰硬也未尝不可取，犯不着用这么多心思。既然最初镖箱里的黄金就不是真正的黄金，那就证明他们最初的目的就是对天老爷子下手。我闻过天老爷子的药酒，其中有好几味都是提神醒脑的药材，这从某种程度上延缓了夜消的发作，他的绝世武功也让他保住了性命……”

　　李自归瞥了天九一眼，他有些话想说，但是白路在场，他不方便说。

　　“对方肯定在天老爷子昏迷之前便逃离了现场，既然此番计划本就是为天老爷子设下的圈套，那就没有不夺其性命的道理。幸运的是对方为了隐瞒行踪提前选择了烧车，不然但凡晚些逃离一会儿，看到天老爷子支撑不住身体倒地的画面，肯定会选择过来补上一刀的。天总镖头，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这个人知道天老爷子会押送这趟镖，知道天老爷子有躺在镖箱上的习惯，还能动手在镖箱上扎上用来透气的细密孔洞，我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天泽……”

　　天九口中轻声喃喃道。

　　提前知晓天上会押送这趟皇杠的人除了他这个亲儿子以外，只有天泽一个人。

　　近些年来镖局日益壮大，天泽本就是自家亲戚，所以在镖局里也具有了一定地位，很多事情天九都会交给天泽来负责，但是听李自归这么一说，天九明白显然天泽就是镖局里的内鬼，还差点害死了他爹……

　　天九握拳重重一砸，身旁的木桌顿时化为粉碎。

　　“来人！叫天泽过来！”

　　他高声对着正厅外怒吼道。

　　白道颓然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