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年的终结(31)

「为什么？不觉得遗憾吗？」

听到我的回答，姐姐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你太早离开了。重要的人也都在那里。」

「我已经尽力了。太累了…真的疲惫不。」

村庄的家人和朋友都卷入阴谋惨遭屠戮。虽然勉强被团长救下性命，但内心的安宁始终难以寻觅。

之后被迫进入学院，也和不情愿的女生们产生了交集。她们一个个出身高贵，一个个只顾自己，一个个性格恶劣。

甚至整天互相撕咬嘶吼彼此争斗。

"还有黑莲的新继承人什么的…真的很让人觉得压力大啊。家族责任之类的麻烦事也堆积如山…"

"嗯嗯，原来如此。"

"我可是在边境乡野长大的莽夫。我怎么可能应付得了那些呢？周围人也不知道这些，只是一味地吹捧我…"

不知不觉间，我已向她吐露出那些深藏内心的隐秘。这些都是我从未对他人提及的……不过，在濒死之际，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定很辛苦吧，真的。"

静静听我诉苦的姐姐温柔地笑了。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我们的小家伙，这段时间真是受了不少苦呢。"

"喂，别把我当小孩子看。"

我故意甩开她的手，嘟囔着说道。姐姐看到我的样子，是觉得好笑似的，把手掩在嘴边。

"哎呀？小朋友都爱说这种话呢。"

"唉……真是的……！"

"噗嗤……"

最终，姐姐轻笑了起来。我尴尬地别过脸，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过后。她收敛了笑意，望着我，轻声道。

"…还是会想念的吧？那些孩子们。"

"嗯，确实如此。"

我刻意用平淡的语气回应，生怕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你不担心吗？在没有你的世界里，那些孩子真的能好好生活下去吗？"

"…还能怎样呢？我已经不在人世了。只希望她们能好好遵守我最后的嘱托罢了。"

"你应该明白吧？派天和赤火，那些孩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

"如果硬要用善恶来区分，她们反而更接近于后者。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嗯。"

果然，她还是开始触及我内心深处隐藏的那份情感了。

"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之相称的才能，完全不懂得与他人分享亲爱之的，天生就具备支配者气质的少女们…"

"…" 

"她们宁愿选择破碎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而能够控制她们的人只有一个。然而那个唯一的人已经不在了…"

"……您到底想说什么呢？"

每当她开口时，那犹如细长锥子般的话语总是一下又一下刺痛我的心。这分明是被我刻意埋藏在心底，根本不愿去细想的忧虑。

幽静姐姐用一副难以琢磨的表情默默地俯视着我。她一直闭口不语，过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按照原本的轨迹，这世间本该完全落入魔女们的掌控之中。""

"你说什么？"

"这是必然的。既能汲取敌人的长处，又能掩盖自身的短板……它们就是被设计来凌驾于所有生命体之上的存在。"

"…"

"即使不了解第一代，但迄今为止，从未有谁能阻挡他们的第二代。然而……这次却出现了奇迹。"

"奇迹……？"

我对姐姐的话感到困惑，忍不住追问。当我们目光交汇时，她缓缓地开口道。

"谁能想到呢？对一只如此弱小的小猫萌的怜悯，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回报。"

"小猫……你是在说花生吗？"

听到她的话，我下意识地想起了一只琥珀色和奶油色相间的小猫。说起来，秀雅还好吗？这会儿她应该已经从睡梦中醒来，正在焦急地寻找我吧……

"嗯。"

姐姐轻轻地点了点头。

"原本的那个孩子……极星，是生来就注定要将我们引向毁灭的魔女。"

"…"

"她能控制粒子本身的力量。而她之所以拥有『王』的权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吗？你的权能——『封锁』的真正主人，就是那个孩子。"

我点了点头。这个故事我已经直接从秀雅口中听过。和其他魔女不同的是，她的形态为什么会变成一只猫？这个问题，甚至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我自然也无从得知。

"封锁本就是足以覆盖整片大陆的禁咒。然而，力量实在太过强大，无法承受的魔女之心就此碎裂。甚至连完整的肉体都未曾成长完全。"

也许，今天能听到这样的内情。因为姐姐也曾和那些祭典中的魔女们相伴良久。

"身处于那般严酷的环，极星也不得不仓促将自己埋进了身旁一只小猫的尸体里。但她的死亡，却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毕竟，唯有拥有高度智慧的躯体，才能承受魔女本体的巨大能量。"

原来，魔女不选择其他魔兽，而唯独盯上人类的原因竟是如此。

"然而，就在那只生命即将终结的小猫面前，你们出现了。"

姐姐的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是刚和连儿摆脱尴尬，逐渐变得亲近的时候。

某个周日，她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回来。

但即使是对兽医一窍不通的我，也能一眼看出情况有多糟。况且在这个连给人看病的医生都稀缺的边远地区，几乎不可能找到给动物治疗的人。

然而，我实在不忍心拒绝连儿那恳切的目光。于是我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曾在书中看过的方法。

随即，我拿出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让血滴流进小猫的嘴里。

起初是我的血，后来是连儿说'不能只让你受伤'而也贡献的血。

虽然这么说，我也没有抱太多期望。那只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罢了。为此，我还被妈妈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然而，奇迹在第二天发生了——那只小猫居然活了过来，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正是因为饮下了智性体的血液，极星才得以勉强保住性命，并最终能够化身为你们的模样。虽然，这个过程花费了数年时间。"

"花生…也就是说，秀雅最初没有以人类的姿态现身，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无意识的契约也悄然形成了。"

"契约…？"

"那孩子为救你一命，以自己所有的魔法与权能之力作为代价交给了你。虽然那股力量并不完整，却彻底改变了你的肉体。这就是为什么你能使用魔法与权能…同时，也注定你将过着有限的生命。"

"…就像蛋壳破碎一样。以无感应者的躯体，根本无力承受那股沉重的力量。权能力量比原版弱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

姐姐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事？"

"因为魔女的事件还没有结束。"

"你说什么？"

"你解决的只是第二代魔女。虽然所有孵化的已被消灭，但还有处于休眠状态的下一个『卵』依然存在。"

"到底有多少啊…"

"总共144,000个。"

"…"

这个远超预期的数字让我不禁哑口无言。而姐姐依然泰然自若地继续说着。

"迄今为止孵化的女巫不过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当然了，因为无法适应环境而自然消亡的卵占了大多数…不过数量还是很多吧？"

"…是啊，真的很多呢。用『很多』来形容都显得不够…"

"女巫们会在每个周期孵化，并觊觎着我们。但如果没有你的权能，真的有办法阻止它们吗？"

"…"

即使不必回答，事实也显而易见。不安感紧紧束缚着我的心脏。我留下的并非平静，而是另一场战斗。而且是在我不在的情况下…

"那些孩子们不令人担心吗？"

"…"

"即便如此，你也不愿回去吗？你真的这样认为…"

"啊，真是的！"

面对连番追问，我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承认还不行吗！我想回去！我担心那些孩子都快疯了！"

是的，那个性格恶劣的姐姐最终还是击碎了我一直深藏的心意。

"可我是已经死了的人该怎么办！是你亲口说的啊！这里没有任何逃脱的办法！你现在是在耍谁呢？"

"…"

"团长的品味还真是奇怪！怎么会喜欢这种性格恶劣的人？难道是被外表给蒙骗了……"

"不应该说『你』，而是应该叫『姐.姐.』才对吧？"

正当我满腔怒火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闭上嘴，转头望去。姐姐的眼睛在笑，但嘴角却像冻结了一般纹丝不动。

"呵呵，你这没规矩的小家伙……"

她反复握紧拳头又松开，每一次血管都明显地凸起，那画面竟让我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我本以为会挨揍，然而，透过我紧闭的视线，传来的却是一抹淡然而平静的声音。

"不过……你说得很好。"

我微微睁开眼睛，只见怒意已消散无踪，姐姐正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与此同时，我还看到了地平线彼端无声崩塌的湛蓝天空。

-哗啦啦…

无焰的风轻拂着我的脸庞。漫过脚踝的流仿佛被什么吸走般，水位逐渐下降。

那个曾被认为会永远禁锢我的空间，此刻正明显地崩塌着。我困惑不已，向姐姐问道：

"……这是？"

"你的身体正在再生。这是一位善良魔女的礼物。"

"善良的……魔女？"

"我说的是你珍贵的朋友——耶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