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童年的终结(30)

嗯，看来我真的已经死了。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确实让我有了真实感。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相反，那种反应反而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终结的人生。即便如此，在最后我也成功守护了所有人。面对这样的死亡，又能有什么遗憾呢？

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真的。

嗯。

"…"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突然传来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雪幽静……不，是幽静姐姐正歪着头看着我，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

"……没什么。"

我像要挥去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再怎么烦恼都是毫无意义的事。刚才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我已经死了。

"但是…这里是哪里呢？"

我像是转移话题般向幽静姐姐问道。虽然死亡可以坦然接受，但并不意味着其他疑问也都解决了。

清澈的蓝天上漂浮着朵朵白云，还有一望无际的浅水湖泊…

虽然是令人惊叹的美景，但看上去也不像是天堂或地狱中的任何一个。

"这是与女巫们的群体意识融合后，具象化的你的心象。"

一直默默看着我的幽静姐姐开口说话了。

"群体意识…？心象…？"

对这个难以理解的回答，我不由自主地歪了歪头。幽静姐姐似乎理解了我的困惑，轻轻笑了笑。

"唉，复杂的话题还是以后再说吧…"

她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目光直视着我，用手掌啪啪地拍着自己身旁的位置。

"先过来这边坐下吧？"

"…"

反正我独自思考也找不到答案，我便刻意与她保持一定距离，局促不安地蹲坐下来。

-扑通…

虽然明显已经没入湖水至脚踝，却感到不到丝毫湿润，衣服也没有被浸湿。

这让我切实地感受到，这里并非遵循物理法则的现实世界，而是另一个特殊的地方。

"干嘛坐那么远？靠近点啊。"

"不，不要。"

我尴尬地摇了摇头，莫名感到自己不仅外貌，就连性格也变得愈发怯懦。

…或许，这才是隐藏在面具和锻炼有素的身体之下，我真正的模样。正如她所说，这里是我内心世界的具象化…

"扑哧…"

见我畏畏缩缩的样子，姐姐掩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并没有让我感到多么愉快。

"如果有任何好奇的，就尽管问姐姐吧。知道的一定都会告诉你。"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惑，如此说道。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

"刚才您自称是残渣…说是残留的记忆，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别想得太复杂，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雪幽静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记忆都看到了吧？你睡了好啊。"

"……大概吧。"

她低头看着我问道。我一边点头，一边感到心情有些微妙。嗯，坐着的时候都赢不过女生，这种感觉多久没有过了。

"那是您的记忆吗？还是……"

"是所有人的记忆。我的记忆、魔女们的记忆。里面还有赫和他的伙伴们……你姐姐们的记忆。她们被魔女抓住时提取的记忆流入了群体意识中。你所看到的梦就是其中一部分。"

她用手指数着什么，一面看着我说道。

"反正这么说来……你也看到我是怎么死的了？"

"……嗯。"

"…"

听到这个勉强的回答，幽静姐姐露出了苦涩的微笑。这是她一直以来明亮的神色中，第一次显露出情感的波动。

"因为太过心急，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才擅自行动，结果搞砸了。明明不该这么着急的。"

"…"

她凝视着水面上倒映的自己，语调略显平静地说道。

"更何况那时候还没人知道女巫的本来面目。如果早知道它们是那种存在，我一定会更加小心的..."

她用后悔的语气喃喃自语，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夸张地发抖。

"这怎么可能？记忆中止的那一刻，竟是触手怪物向我扑来的画面…呜…想想就毛骨悚然。"

"…的确如此。"

我只好回应她那略带幽默的调侃。她那时为何如此急切，我心里一清二楚。

只需忆起团长和黑莲内外那些谈论'肮脏的血脉'的对话，一切便了然于胸。

"起初我也以为我早已无力反抗，就这么逝去了。虽说确实是死了……"

幽静姐姐巧妙地转换话题，轻声说道。

"那些存在吞噬我的大脑时，残留的记忆碎片在女巫们的集体潜意识中重新凝聚成形。于是，便有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微微一笑。

"不过，这并非我一贯的存在方式。最初的十几年，我处于混沌状态，如同一缕游魂般漂浮在女巫之间，只是她们浩如烟海的记忆中的微小一部分。"

讲述至此，沉浸其中的幽静姐姐抬起眼眸，温柔地注视着我。

"不久前，我终于勉强夺回了控权。这多亏了有人毁灭了巢穴，让那个压制我的女巫的上级意识消失了。呵呵，真是让人感激不尽呢。"

"……我觉得你其实不必这么感激。"

我避开那略带调侃的目光，低声嘟囔着。并非在无谓地装腔作势。毕竟，幽静姐姐已经去世了。但她却被困在这种模糊的存在形态中，或许是某种集群意识之类的东西……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萦绕心头。姐姐一无所知，只是对着我灿烂地微笑着。

"…不用那么紧张，我一直想和你聊聊的。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毕竟是赫亲手交托继承位置的人。"

"…现在已经全是徒劳了。"

"什么？呵呵…"

我不耐烦地回答，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有些尴尬，便试图转移话题，问道：

"不过，既然你曾参与到女巫们的仪式中……或许你还知道了些什么其他信息？比如她们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这是我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另一个疑问。众所周知，女巫的本体是一种粘稠的外星生命体，属于异形种。然而，除了推测她们是在落星日随着陨石降临地球之外，关于她的起源几乎没有其他线索。

毕竟，这种突然降临的外星生命体，有谁能知道她们真正的来历呢？

"它们是与宇宙的诞生一同出现的远古生命体。这就是女巫们的真实身份。"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从某种角度来看，生物就是微小的宇宙本身。它们所驾驭的力量与宇宙的创造意志相连接，自然能够使用那种能力。"

"……听起来真是波澜壮阔啊。不过似乎也说得通，毕竟这种能力更像奇迹而非魔法。提到宇宙的创造意志，还真是有些玄妙……"

唉，现在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最初，它们是游荡在深空中生存的生物。后来为了繁衍才来到地球的。"

"繁衍？"

"嗯。"

幽静姐姐点了点头。

"它们只能在粒子浓度较高的大气环境中繁殖。所以，我们才会将载有粒子的陨石送到能感知生命反应的地方。它们以休眠状态等待，直到大地的粒子变得丰富，形成生命的连锁反应。当最基础的环境条件具备时，它们才会苏醒，加速对地表的侵蚀，创造出适合自己生存的环境。魔女们所说的'合一'或'天命'，不过是这种行为的语言表达罢了。当它们在侵蚀地上完成繁殖后，就会过载粒子能量，引爆行星，并利用其推进力前往下一颗行星......大概是这样？"

"......谢谢。"

她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虽然我是因为好奇才提问的，但说实话，我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仔细想想，这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但您不是说这里是女巫的群体意识中吗?"

大概现在重要的提问是...其他事情吧。

"我们, 在这里能出去吗?"

"不行. 出不去。"

幽静姐姐马上回答了。语气爽快的让人反而有点慌张。

"永久地关在这里咯。我们俩得一直在这里生活着。"

"…"

"嗯? 不是喜欢的脸是吧?"

她低头看着我问道。

"跟这么漂亮的姐姐独处, 一般的男生不是应该高兴吗?"

"...我不喜欢年纪大的女生。还相差十五岁的...唔。"

瞬间旁边散发出仿佛女巫再临般的恐怖气势。我上闭上了嘴,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情况。

"嗯哼，果然是他的弟弟啊…"

姐姐撅起嘴，用不满的眼神盯着我，低声嘀咕道。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

"…对不起…"

"没事。你还小，难免会犯错嘛。嗯，我能理解。"

"…"

"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我是在十九岁那年去世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永远都是十九岁，而你只比我小一岁而已。这样算来我们几乎就是同龄了，对吧？"

"我错了…"

面对姐姐连珠炮般的质问，我只能缩着身子连连道歉。没过多久，她那份凶巴巴的气势就消失无踪了。

事实上，我感到茫然失措。这样下去，岂不是生不如死？

虽然风景不错…但难道要永远待在这种地方吗？

「想回去吗？」

「那当然…」

幽静姐姐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烦乱，向我抛出问题。我本想立刻回答，却不知为何闭上了嘴。

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后。

我晃了晃头，不是上下，而是左右。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