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童年的终结(29)
矫正学院恶女 · 佚名 · 4,834 字
"但范围不该这么大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种不祥的预感。"
连敏夏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烦躁,咬着牙催促走在前面的陈艺瑟:
"喂,黄毛!能不能走快点?到底还要走多远啊!"
"...再往前一点就到啦。肯定是之前在这儿走散的..."
陈艺瑟被这称呼气得一噎,却也只能叹了口气。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呃,会不会是他身体恢复了?"
她环视着同伴们,声音里藏着一丝颤抖。
"所以权能也恢复如初了……难道说他抓到了魔女,找到了什么方法……?"
这句话也是在安慰自己。虽然取得了奇迹般的胜利,但她的心脏然剧烈跳动,不安感愈发强烈。
"等一下,前面是……!"
这时,连敏夏发现了远处某样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紧接着,白书连焦急地喊出了某个人的名字。
"贤!"
倚靠在大岩石上的,毫无疑问是那个戴面具的男学生。
她心中一沉,担心他是否已经成了尸体。
男学生也认出了她们,转过头来挥了挥手。反应迅速,动作流畅,至少看起来没有明显的血迹或外伤。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行人确认了这些事实,脸上纷纷露出了安心的笑容。他们争先恐后地跑了过去。
"你,你们…慢点儿…呃。"
除了那只伤势最重的黑猫。
"还活着…!"
状态最好的陈艺瑟步伐最为轻快。她仿佛忘记了前一场对决中遭受的痛苦和疼痛,像飞一样跑了起来。
"那家伙竟然…!"
"…"
尽管身后传来辱骂和冰冷的目光,陈艺瑟却毫不在意。她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的笑容过于灿烂。
男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喂!你吓死我了!既然还活着就该早点说一声啊…嗯?"
就在陈艺瑟准备用轻快的语气调侃他时,她忽然察觉到了那种逐渐蔓延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
-唰……
一种像流沙般的东西完全覆盖了男生的下半身。不过,用『覆盖』来形容其实并不准确。
沙子从某处源源不断地流出,但如果说『覆盖』的话,又显得太过稀薄。
更像是沙子取代了他消失的下半身。
"啊,啊……?"
瞬间,被压抑的不安感再次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脏。升起的喜悦被同样强烈的悲伤染成了暗淡。
-啪嗒。
他原本热情举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
紧接着,原本覆盖着他下半身的沙子开始从他的手臂涌出。指尖已然失去了形态,逐渐消散。
"这,这是什么…"
陈艺瑟疯狂地摇着头。她的理智早已得出结论,但她却像一台故障的机器般,拼命拒绝接受现实。
"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你!黄头发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陈艺瑟喃喃自语时,白书连和连敏夏到了
她们的目光本如利刃般直刺陈艺瑟,但很快,眼中也浮现出深深的动摇。
"啊,啊啊啊…"
连敏夏瘫坐在地,发出绝望的呻吟。白书连则捂住嘴,僵立如雕像,一动不动。
-咔嚓…咔嚓…
破旧且布满裂痕的面具已经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痕。那如同分身般的面具早已超出了它的耐久极限。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面具终于碎裂开来。破碎的面具掉落,轻飘飘地坠入了草地。
在那之下显露出来的,是一位年轻而俊俏的少年脸庞。他既不颤抖,也没有躲闪那双灰色的眼睛。
只是带着一丝微笑,像平常一样向注视着自己的三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
***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少年转动目光,打量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
他似乎有些尴尬,用剩余的那只手挠了挠嘴角。
紧接着,黑猫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哎呀,拜托走点儿嘛…真是的。"
正在嘟囔的黑猫突然停下了脚步。李贤看到她,便轻轻打了个招呼。
"黑猫大人。"
"…少年。"
黑猫怔怔地望着他。随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原来如此啊。"
"是的,正是如此。"
"什么呀,明明长得挺俊的嘛?嗯?一直遮着这张脸到处走?太可惜了。"
"我很抱歉。我有自己的难处。"
"呵呵,明眼人都看得出你有难处。做得对。依我看,要是露出真容,恐怕连学院都没法好好待下去了吧。"
"这是夸奖吗?"
"当然是夸奖啦。这么一看,完全就是宥利的喜好…"
黑猫耸了耸肩,一边开着无聊的玩笑,一边含糊其辞。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吧?"
"…是啊,没错。"
伴随着沉默的降临,微风从他们之间轻轻掠过。少年周围堆积的沙土不知不觉间已经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沙丘。
但他嘴角依然挂着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黑猫大人。我能否提一个请求?"
"请求?"
"是的。团长和姐姐们就在那块岩石后面。他们的生命体征没有异常,估计治疗几天就能醒过来。请带他们回首都吧。"
"你果然还是把他们救出来了。知道了,我会负责护送他们的。"
"谢谢。还有…"
黑猫爽快地点了点头。少年似乎还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希望您也能顺便转达我的故事。因为等到团长和姐姐们醒来时,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可以吗?"
"嗯,那可能有点难。因为以前向那个男人表白被拒绝了。从那以后,开口说话就变得很难了…"
对黑猫像开玩笑一样的抱怨,少年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没想到您的品味这么独特。"
"经常听到这种话。所以啊,到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不,是没打算结。"
看着急忙改口的黑猫,少年无声地笑了。黑猫见此,耸了耸肩说道。
"无论如何,我明白了。这是最后的愿望,我当然要帮你实现。现在收拾一下就可以了,对吧?少年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她看着少年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女性们说道。
"是的,拜托您了。"
"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先走了。还有……"
正准备说最后一句话的黑猫,转过身来正要离去。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辛苦了,少年。现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谢谢您。"
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黑猫苦笑着离开,他又重新望向远方。
"哎呀,事到如今……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
-沙沙沙……
包裹着他下半身的沙柱正逐渐向他的腰部蔓延。他那本已无力垂下的手臂,此刻连残骸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袖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望着眼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金发女学生,缓缓开口。
"陈艺瑟。"
"…"
"对不起,我可能没法再陪你训练了。"
"呜……笨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啊……!"
抽泣中的陈艺瑟终于带着哭腔,声音满是埋怨。
"别……别说话了……快……叫救护兵……"
"你明知道已经没用了。"
"呜……"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得多。只要记住我教你的东西,在排名战或者决斗中绝不会输。所以…"
少年像是开玩笑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有点可惜,但我会把首席毕业让给你。这样一来,你在家族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
"不需要!什么首席毕业,根本不需要!!"
陈艺瑟像是拒绝他的话一样,用力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听不懂我的话…为什么…!我只是不想让你死而已…呜…"
少年看着抽泣的陈艺瑟,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在第一城市的日子,每天在摇篮学院对练,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随后,他像是想安慰她一样,用温和的语气缓缓开口。
"托你的福,我才能每一天都过得那么开心。你甚至救了我的命。"
"…"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啊……"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因看到那抹灿烂的笑容而睁得圆圆的。陈艺瑟低下头,无声地咽下泪水。雨滴依旧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少年凝视着陈艺瑟,随后转过头,茫然地看向摇摇欲坠的白书连。
她已经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那个位置已被更深更黑暗的绝望所吞噬。
"连儿。"
"不行。"
白书连用破碎的声音摇了摇头。
"这……不对。"
"…"
"历经千辛万苦才重逢…好不容易才和解…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秀雅,她现在就在这里呢。"
"什么…?"
听到李贤的话,白书连猛地回过神来,睁大了双眼。只见李贤像是认命了似的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她现在在那块岩石后面睡着了。那孩子,居然想办法躲开了校长,一路跟着我们来了。"
"秀雅她…"
"真是…不知是遗传了谁,性子这么倔…看她这模样,确实是我女儿没错了。"
"…"
李贤苦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奈与怜爱。
"不过多亏了这孩子,我们才能抓住反击的机会。秀雅她…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
"啊…"
白书连刚要叹气,却硬是闭上了嘴。因为他知道,李贤所说的"所有人"中,唯独没有包括他自己。
"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她。等我醒来的时候,也要把我的故事告诉她吧。"
"…"
"如果长得像我,性格可能会比较糟糕,可能会有点辛苦,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好好教育她。就像以前你教会我了解这个世界一样,也要教会秀雅..."
"...嗯。"
"嗯?"
"不要...!"
白书连猛烈地摇头,仿佛在挣扎。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一次拒绝少年的请求。
"啊,没有爸爸的话我一个人怎么带孩子...要...我做不到...做不到啊...!"
"连儿..."
"你要负责...让一个未婚的人成为单亲妈妈...你要负责啊...!"
"…"
"所以说,所以说快点醒过来..."
白书连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忽然,她手背上的温暖触感逐渐消散了。
书连目光茫然地望向正前方。少年用仅剩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别责备自己。」
「贤...」
「这是我选择的路。即便没有村庄发生的事,终有一天结果也会是这样的。所以...千万不要自责。」
「呜,呜呜...」
「谢谢你,连儿。一直以来都谢谢你。」
「啊,啊啊,啊啊啊...」
白书连再也无法抑制泪水,泪珠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书连整张脸扭曲着,痛苦地呻吟出声。
少年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黄沙已经掩埋了他上半身的一半,连眼神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最终,少年将视线转向了第三个方向。
「前辈。」
"…"
「敏夏前辈。」
"…"
他呼唤着剩下人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听到回应。一直凝视着敏夏的李贤再次开口。
"连敏夏。"
"骗子。"
终于听到了回应。连敏夏像看着仇人一样盯着少年。
"骗子,骗子,你这个骗子……!"
"…"
"明明说过绝对不会死的……!已经约定好了的……!!"
"……对不起啊。"
少年尴尬地笑了笑。连敏夏见状更加愤怒地喊道。
"我说过的话你听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会跟着去死!!可是……!"
"别这样,前辈。"
少年用平静的声音打断连敏夏的话,摇了摇头。
"你真的要直到最后也这样吗?"
沙沙——高高的沙堆崩塌的声音传来,那是少年的半截身体被撕裂的声音。
连敏夏那原本冰冷僵硬的面容也终于开始崩溃。
"啊, 啊呜…啊…"
看着连敏夏,少年的眼中闪过刹那的悲伤。他努力掩饰着情绪,用平静的声音继说道:
"不要死,活下去。"
"我, 我是…我…"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我们之间的关系,至少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吧?你能答应我吗?"
"啊…"
连敏夏咬紧嘴唇直到渗出鲜血,低下了视线。最终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少年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直到此时才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谢谢你,前辈。以后拜托改改那脾气吧。现在连我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打算怎么办?"
"…"
"总该有个人替我站在你这边。而且……啊。"
话说到一半的少年,发出了一声空虚的叹息。他的瞳孔彻底失去了光芒。在漆黑的黑暗中,独自一人的他再次呼唤了连敏夏。
"前辈。能靠我近一点吗?我……看不见了……"
"呜……"
连敏夏哽咽着吞下泪水,慢慢地向少年走去。很快,她将少年剩下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感受着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脸庞的每一处,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全部记住一般。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少年抚摸着连敏夏的脸颊,低声呢喃道。一抹恍惚的微笑停留在他的嘴角。
"……果然很漂亮呢。"
"不……行……"
"其实,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这么觉得了。"
"呜……不行……求求你……"
"怎么……会有人长成那样呢?既锋利又高傲,然而……却能美得如此令人惊叹……"
"不要……不要……!不行……"
"嘛,当然性格是恶劣到让人完全不想接近的程度……"
少年的声音如同雾气般渐渐消散。尽管连敏夏在祈祷,但抚摸着她的手也逐渐失去了力气。
终于,一抹极其明亮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
"……守护住了。是我。"
"呃……?"
啪——轻抚脸庞的手无力地垂落。连敏夏呆呆地望着他,仿佛时间在此刻静止。
-唰啊……
"不行…不行…!!"
稍后,连敏夏终于回过神,像要抱住少年般猛地扑了过去。她试图捧住他的脸,可他已经如沙子般悄然从她的指滑落,消失无踪。
"啊,啊呜……"
三双眼睛中浮现出近乎痛苦的绝望。天空澄澈如洗,可凄凉的哭声却穿透草地,远远回荡,撕裂了这片宁静。
如今,这世上已不再有她们熟知的少年。只有那裂成两半、跌落在地的面具,勉强残存着曾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