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褪色的镜子(1)

在漆黑的意识中，泡沫般的气泡泛起。我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被晨光照亮的蓝绿色卧室。

像是在梦中一般，我的头脑依然昏沉。甚至连起身前发生了什么、为何会看到眼前的景象，都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环顾四周，视线仿佛在看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整体色调灰暗无光。

不知为何，一股发霉的气味钻入鼻腔。随着黎明的到来，外面响起了闹铃声，躺在床上的某人缓缓起身。

"……已经是早上了？"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似乎因头痛而紧抓额头。由于背对着，我无法看清他的面容，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拥有经过锻炼的健壮体格。

"真的吗…时间过得真快…"

确认了日历的他深深叹了口气，叹息道。而在他身旁，还有一个人躺着。

感受到动静而睁眼的半裸女子揉了揉眼睛，低声呢喃。

"嗯…少爷，要走了吗？"

"嗯。"

男人一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匆忙穿上，一边回答道。

"再怎么也要参加入学典礼，迟到可不好。"

他身上的夹克是摇篮学院的校服。虽然款式已经过时了一段时间，但独特的色调和复古的纹样依然清晰可辨。难怪我觉得有些眼熟。

"现在装模范生是不是太迟了？入学典礼前一天还待在这种地方的，恐怕也就只有你这位少爷了。"

用毯子裹着身体的女人半开玩笑地说道。男人一边扣着纽扣，一边嗤声回应。

"这种地方？我喜欢这儿。总比那间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宅强上一百倍。"

他整了整衣襟，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走了。以后可能不会来了。入学后盯着我的眼睛只会更多。"

"随便你。反正我也没指望你再来。"

女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男人淡淡地告别后，便推开门走向走廊。我像个没有意识的幽灵一样，不知不觉已经跟在了他的身后。

破旧的走廊随着脚步吱呀作响。下了几个台阶后，出口终于出现在了视线中。

就在男人踏出门的那一刻，一个冰冷如寒冰的声音突然从旁响起。

"哥哥大人，昨晚可还安好？"

"啊。"

男人转过头，叹了口气，仿佛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一位穿着与男人相同学院制服的女生，双手交叠，端庄地站在那里。她身上散发着高贵的气质，美貌足以让路人们不由自主地驻足凝视。

很快，我也认出了她的身份。

"艺珍?"

男子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女学生的身份原来是艺珍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吗?现在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

…不论如何。

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优雅端庄的姿态，仿佛为自身是名门陈氏家族千金而自豪。

熟悉与陌生交织各半。虽然她看起来更显稚嫩，但比起如今那如梦似幻的神秘形象，后面的态度要犀利得多。

她用不是'哥哥'而是'哥哥大人'，说话也不用平语而是敬语。

"你在这里做什么?"

"姑姑交代了事情让我来的。"

"交代?"

面对男子的反问，女学生点了点头。

"是的。姑姑让我找到哥哥大人，然后好好陪同你到入学典礼场地。"

"不是陪同，而是监视吧。啧，真是多此一举……"

男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悦的神色，咂了咂舌。他大概正皱着眉头吧。我光是看着他的后脑勺，就仿佛能猜到他的表情。

艺珍姐姐的姑姑是团长的母亲吧。我听说魔道二十七族的陈家是团长的外家。而艺珍姐姐正是那个家族的继承人。

"哥哥您现在已经是法律上完全意义上的成年人了。是时候认清自己的位置了。"

艺珍姐姐面对男子凶恶的气势丝毫不为所动。她的声音虽然温柔有礼，但那双眼睛里折射出的绝非亲善之色，而是毋庸置疑的轻蔑。

「您不是名门望族黑莲的长子吗？这样的身份竟然在入学典礼之前还流连于花街柳巷。真担心被外界知道了。名门子弟们的预备流会也不参加，继承人教育也抛在脑后，如此放荡不羁……」

「喂，我说过了吧。再说一句这样无聊的忠告，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正在念叨的姐姐的话被男子打断了。男子猛地凑近脸庞，凶狠地盯着她威胁道。

「还是说，你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惹我生气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想说你成功了。」

「怎么会呢。我只是作为亲近的亲人，发自内心地劝告而已。」

「呵，好歹把表情藏一藏吧。」

男人不屑地嗤笑一声。女生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厌恶，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憎恶。那种眼神，就像在盯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深海生物。

"我去什么预备交流会？那种地方既无趣又让人窒息。相比之下，夜店简直是天堂。"

"作为黑莲的继承人..."

"真是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男人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艺珍姐的下巴，像在品鉴什么似的，将她整个脸抬了起来。

"喂，我说过了，别这么做。"

"…"

"如果这么不乐意我待在这儿，那你来帮我解决啊。正好我在摇篮学院正缺些『能用』的东西呢。"

"真是毫无价值的言论。与其被你这个对表妹说三道四的疯子羞辱，我宁愿咬舌自尽。"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仿佛能看到四溅的火花。艺珍姐姐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

最先移开视线的反而是那个男人。

"啧，算了。是我多此一问。"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松开了艺珍姐姐的下巴。他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着艺珍姐姐若无其事地整理着着装。

"你没看见我穿着校服吗？我本来就要自己回去的。"

"是这样吗。"

"嗯。所以请你现在赶紧消失。"

"这不行。姑姑嘱咐过我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用几乎能杀死人的眼神瞪了艺珍姐姐一眼，随后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开。两人沉默着向车站走去。

"你这样闭嘴反而让人觉得清净。"

男人快步走在前头，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学生，嘲讽地说道。

"怎么会有你这种死板的人？难怪你没有男人缘。一开口就是说教、劝诫、训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80岁的老古董呢。"

"那些肤浅又饥渴的男人，我可不需要他们的关注。反而觉得这样挺好。"

"行了，别说了…"

男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他正漫步前行，突然在闪烁着光芒的落地窗前停下脚步。

他走近窗边，像照镜子一般注视着玻璃，将前额的长刘海轻轻向后拨去。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自言自语道：

"果然，我还是那么帅。"

站在他身后的我，终于透过窗户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线条清俊，但对他不熟悉的人而言，或许会感受到一丝凌厉的气息。

然而此刻，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难得的生机与活力。挂在他胸前的名牌上，赫然写着三个熟悉的字——

-司宰赫

***

我眼前展现的，是像镜子般映照出的团长的过去。虽然不知道我为何会坠入这样的梦境，但我却并不想逃离。或许，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好奇心作祟吧。

视角在瞬息间飞速流转。我看到了比现在更加崭新耀眼的华阳馆全貌。每年春天的新生入学仪式，今年也如期举行。

无聊的献花仪式和教职员工的自我介绍依次进行。团长站在最后一排，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三五成群的学生们聚在一起，激动地低声议论着什么。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团长。

-喂，后面那个…

-完了...这不是黑莲的那个疯小子吗？怎么偏偏分到我们班了...

-嘘！别看他。别惹上麻烦...

「一群废物。不如直接提出决斗。」

团长轻蔑地哼笑一声，低声喃喃道。还好，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持续太久。

正前方讲台上，一道身影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

「那是……」

「是她……！」

一位女教授正准备踏上讲台，主持人通过扩音器洪亮地介绍着她。

「从今年起，将由海月华教授负责黑魔法应对课程！请大家鼓掌欢迎！」

「海月华？是我知道的那个海月华？」

"她不是第三次歼灭战的英雄吗……！据说她一个人就消灭了超过三十只白头血统的魔族……！"

由热烈憧憬引发的喧哗声瞬间充满了整个华阳馆。接过扩音器的女教授优雅地将长发别到耳后，用冷峻的语气开口。

-欢迎你们，新生们。我是负责黑魔法应对的海月华。虽然能力有限，但我会竭尽全力……

校长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作为知名人物，她的外貌与年龄极不相称，显得异常年轻。

"哇……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站在后排的一个男学生张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低声赞叹。

"要是穿着校服的话，说是新生恐怕也没人会怀疑。这怎么可能已经四十多岁了……呃！！"

一个正掰着手指计算的学生，被他的朋友慌忙捂住了嘴。他看了看讲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喂！注意言辞！你没听到那些传言吗？」

"咳咳…突然这么大惊小怪。什么传闻啊？"

"那位教授啊，世界上最讨厌别人提他龄的就是她了。要是被逮到，立马就是关禁闭的下场。"

"什么？就为了这点事…"

"真的，我是听毕业的前辈说的。你以为就只有这些吗？校服…每天晚上…盯着…年轻的…"

"真是疯了…"

因为几乎是低声私语，后面的内容根本听不清楚。唯一能看到的，是那男生满脸震惊的表情。

团长对这类八卦显然毫无兴趣，脸上写满了无聊。他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一眼讲台，低声自语道。

"哎呀，四十岁？不就是个老太太嘛。"

他咬住舌头，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背后有人在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于是本能地转过身来。

正因为如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讲台上的海月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或许，这对他来说是种幸运。

"什么事？"

团长皱起眉头，转过头去。叫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学生。从那双温和的眼神中，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你好。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位吧？"

他的胸前同样别着与团长相同的新生徽章。听到 '谣言' 这个词,团长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你是要来找茬吗?正好,我正觉得浑身发痒呢。只要开学典礼一结束,我就立刻..."

"... ?什么找茬?你在说什么啊?"

"啊?"

"啊?"

但陌生男学生一脸茫然的表情,让他的气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我只是想跟新生同学打个招呼而已..."

男学生挠了挠嘴角,尴尬地嘟囔着。他友善地笑着,伸出右手递给团长。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白裕俊,派天的白裕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