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童年的终结(13)

"你真是个傻瓜。"

陈艺瑟跨坐在我身上，继续说着。

"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你怎么还能不知道？"

"你什么时候表现得明显了…"

我本想反驳，却闭上了嘴。是啊，回想起来，说实话...可疑的情况不止一两次了。直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一切。以前只是用模糊的信任糊里糊涂地过去了而已。

现在要为之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而且是一次性偿还。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心意。"

但我坚决地摇了摇头。在这种时候，我并非完全无法理解陈艺瑟隐藏已久的心情。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满足她的愿望。

我的生命正明确地走向终点。更何况，陈艺瑟并不是第一个。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待我的选择。不能再增加人数了。

至少想光荣地死去。在剩下的人中，被传为浪荡子……死也不愿意。

"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次远征结束后我就会死。也许在结束前就会那样。如果找不到方法的话……嗯。"

我拼命的劝说再次被湿润的嘴唇无情地打断。我咬紧牙关，总算挡住了舌头的入侵。

挣扎了好一会儿的陈艺瑟抬起头，不满地盯着我。

"谁会死啊。"

"我也不想死。但是……"

"你不会死的。"

"这么说也没办法……"

"不是说了不会死吗。"

对话根本无法继续下去。不知不觉间，陈艺瑟的声音中渐渐流露出一丝内心的动摇。

"你绝对不会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

"…"

"你说魔女们可能知道解决办法对吧？太好了。我们一起去问个清楚吧。"

"如果事情这么简单的话，早就……"

"够了。闭嘴，给我起来。"

解开束缚的陈艺瑟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了起来。距离出征仪式只剩下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了。

我们就这样直奔华阳馆而去。跑在前面的陈艺瑟依然没有松开抓着我的手腕。乍一看，仿佛是她强行拽着我往前跑似的。

陈艺瑟没有说话。我只能看到她的金色长发在风中飘扬。偶尔，她的肩膀会微微颤抖。天空晴朗，却不知从何处落下的雨滴轻轻打湿了她的脸庞。

"…答应我一件事。"

站在建筑物入口处的陈艺瑟没有看我，只是这样说道。

"这次行动结束后，也把我列入你的选择中吧。我所希望的…仅此而已。"

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陈艺瑟真的如此坚信我能活下来吗？

也许，她不得不相信吧。

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我都没有机会给出答复。不知不觉间，大宴会厅里已经人声鼎沸。陈艺瑟穿过人群，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摔在地上。

"喂！你干什么现在才来！"

"抱歉，我去抓迟到的家伙了。"

面对发现我们的教授的呵斥，陈艺瑟漫不经心地回答。周围响了轻轻的笑声。她瞥了我一眼，然后走到队列中站好。

我也站起身，环顾四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年级队列。对面二年级队列看不太清楚。连敏夏和连儿现在应该也在这里吧。

"组长…！"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我。一个戴着眼镜、身材瘦小的男生，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的表情，发现我后高兴地挥了挥手。

"果然组长也要去魔境啊！我就知道会这样！"

"武英？你也是自愿去的吗？"

"嗯。勉强够资格了。所以……嘿嘿。"

"但是……会很危险吧……"

"明知道危险还自愿去，这才是男子汉。谁敢质疑这种勇气呢。"

谈话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崔宇镇已经站在了那里，挡住了光线。他本就高大的身躯，再加上穿上了专用的防护服，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总之，又见面了，独角兽灵使。本来以为你是个奇怪的家伙，没想到还挺有胆识的。嗯？"

"谁，谁是独角兽精灵使…"

"也是，现在连那个绰号都不能了。你和影之宴时的那位前辈现在还经常见面吗？哦豁，难道你变得这么有男子气概是因为…"

"够，够了!!"

武英的脸涨得通红，猛地跳了起来。不过看起来他的心情并不算太糟。

崔宇镇身旁站着一位长相俊美的贵族公子般的男学生。正想向我打招呼的承宪发现了什么，担心地问道。

"咦？贤。你嘴角有血…"

"血？"

我轻轻用手指碰了碰，果然沾上了红色的液体。肯定是陈艺瑟干的。她什么时候又咬了我一口。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只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你是去魔兽饲养场了吗？真是稀奇啊…"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否认了。其实这话也没错，毕竟确实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什么魔兽饲养场。你没看到刚才我和陈艺瑟一起进来吗？大概是最后对练的时候挨了一拳吧。"

武英在后面蹦蹦跳跳的，崔宇真转过身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过你这模样…该不会输了吧？看起来她可不像会手下留情的样子…"

"闭嘴。不关你的事。"

我恼火地回了一句。严格来说，我只是成了她发泄的对象。如果一开始没有被打中要害，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

在崔宇镇嘴角那令人不快的笑容进一步扩散之前，我赶紧转移了话题。我转头问承宪：

"话说你们在这里是……"

"作为名门的一员，在这种危机时刻不能袖手旁观。而且我也听说了姐姐的消息……"

承宪苦涩地笑了笑。看来通过校长传达的梦境内容也秘密传到了他的家族。

"没想到贤你和我姐姐在同一个部队……"

"……对不起。她再三叮嘱我要保密……"

"我不是在责怪你。以我姐姐的性格，她肯定会这么做。她不想给家族添麻烦，甚至把继承人的位置都让给了我，然后离开了……"

听到道歉的承宪摇了摇头。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我姐姐...在那里过得好吗？"

"...嗯。"

我思忖片刻，简短地点了点头。承宪似乎因这句话而放下心来，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啊...太好了。真的..."

他说已经15年多没见过世华姐姐了，只能偶尔通过书信问候彼此。

虽然这是担心团长的事会牵连到家族而做出的决定...但突然被迫离别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我也一样。

"一定要...救出她。"

"嗯。"

听到我的话，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扩音器中传来站在讲台上的军官铿锵有力的声音。

"注意!现在开始公布临时部队编组!被点名的学员请上前…"

嗡嗡的嘈杂声刺耳地敲打着耳膜。初次上阵的紧张感、对死亡的恐惧、对功勋和晋升的渴望。空气中弥漫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好战的气息。

我环顾四周，缓缓扫视了一圈。曾经觉得格格不入、像穿错了衣服一样别扭的这个地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一幅熟悉而亲切的风景。

我慢慢地、仔细地将这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即使死去，也要铭记于心。

***

除了偶尔传来的机械轰鸣声，车内异常安静。我轻轻拉开运输车厢的隔板，向外张望。前后几乎有数百辆运输车首尾相连，绵延不绝。

"挺壮观的吧？"

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位身穿防辐射服的清秀女子正冲我微笑。

"……是啊。"

我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回答道。

"即使在东北前线，我也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兵力。有这么多兵力，应该很快就能击退前线的魔族吧？"

"嗯……恐怕没那么容易。"

黑猫摇了摇头。

"这个阵容是我们目前能集结的最大兵力了。包括学院学员、囚犯部队、征召兵等等。乍一看可能觉得很多，但极限是显而易见的。只要失败一次，敌军就会直捣首都。"

说完，她朝我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

"你打过魔族，应该知道吧?他们的体型是我们的两三倍，头上长角，一只手挥舞毒爪，另一只手释放黑魔法...那些家伙就是怪物。而且数量还比我们多。用乌合之众去对抗，根本毫无胜算。"

"那么这些兵力是..."

"是为了防守而非进攻的兵力。在捷报传之前，我们会死守据点，寸步不让。不过..."

与内容相反，悠闲地吟诵着的黑猫将头转向了运输车厢的另一侧。

我们乘坐的车辆虽然规模不小，但座位却出奇地宽敞。这辆能容纳二十多人的车厢里，包括我在内只有五个人。

连敏夏和连儿保持着距离坐着，彼此连看都不看一眼。

虽然之前因为我的事而暂时同仇敌忾...但果然要变得亲近还是太难了吧。

因此，车厢里的气氛异常冰冷。难怪没人愿意乘坐指挥车。毕竟待在一起的话，说不定会擦出什么火花来。

由于陈艺瑟坐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她不得不承受来自两边的尖锐目光。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但夹在气场强大的前辈们中间，这并非易事。

她为什么要坚持和我们一起坐呢？多亏了这一点，连敏夏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和陈艺瑟之间的微妙关系。从她不时投来的锐利目光就能看出。

她夹在中间，眼珠转来转去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疼，但我却无能为力。

如果我开口说话，反而会立刻招来数倍的攻击。

"咳咳…"

五人中，看起来开心的只有黑猫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