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童年的终结(5)

"...你说什么？"

海月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这番话听起来既傲慢又危险。

顷刻间，办公室内的气氛以她为中心开始流动。家具和文件散落一地的嘈杂声传入李贤的耳中。

"真是放肆。现在是战时。而我是你的上级。难道你想因违抗命令被关禁闭才肯清醒吗？"

"我认为仅仅传达他们的消息就已经足够表达我的敬意了。海月花大人，您没有阻止我的权利……"

透过面具的缝隙，隐约可见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竭尽全力保持镇定，那看似平静的态度正是这种努力的结果。

而海月花只需瞥一眼，便能看穿李贤的内心。

她早已察觉，他的内心已被悲伤和愤怒染漆黑。

因此，她更不能放他离开。

李贤斩钉截铁的语气让海月花的眉毛高高挑起。她身后的雷电球体仿佛映照出她的怒气，迅速膨胀并猛烈旋转。

"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我不亲自去，团长和姐姐们马上就会被杀。我不能冒任何风险…"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们已经死了。"

海月冷冷地断言，仿佛他们毫无价值。她冰冷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昔日弟子的悲伤或怀念。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且，你以为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就盲目地去找吗？我们也在拼命寻找魔女们的据点。只要摧毁了她们，这次入侵的魔族自然也会瓦解。你应该明白吧？这次南侵的主体不是魔族，而是背后操纵她们的魔女们。"

"…"

"但是情报局都找不到的据点，你一个人怎么…"

"我能找到。"

"…什么？"

海月瞪大了眼睛。李贤像是想要感受什么似的，反复握紧又松开抬起的手。

"我能感觉到方向。就像有人在呼唤我一样。这一定是魔女们的把戏。她们想把我引到们的领地。"

"等等，如果你能感觉到方向……"

海月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别固执了。"

"这对共和国来说也不是坏事。团长和姐姐们已经给了她们沉重的打击。所以她们才会拼命寻找活路。她们故意刺激我，想收回我的力量，也是这个目的吧。"

"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海月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声音之大甚至让窗户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看来是我看错人了。本以为你足够机灵才委以重任，没想到竟如此愚钝。被无谓的情感左右，根本不配做一名魔法师。就算是幼稚园的小孩，现在也能做出比你更好的判断。"

"校长您应该知道我在军队里的专长吧。就算是现役的专家们也比不上我。我一定会拼上性命，消灭那些魔女，救出队长和姐姐们……"

"不行。别说这种荒唐话了。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乖乖回宿舍收拾行李吧。这次战争期间你必须一直待在我身边。"

"……再谈下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轰！！

李贤正欲转身离开，突然一声巨响，脚下浓烟四起。他皮鞋前方的地板已经焦黑一片，凹陷了下去。

"看来非得用武力才能让你听话了。"

李贤凝视着被烧得焦黑的木地板，缓缓转过头来。

"……您似乎比之前虚弱了。最近是不是太过劳累了？"

"你觉得是谁害的？多亏了你，我连战场都上不了，只能在这里守家。"

"就凭这种程度，恐怕还不足以阻止我。"

"呵，连羽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竟敢妄自评判他人？对付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鸡仔，一只手就绰绰有余了。"

听到李贤的话，那位面容清秀的少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我会让你在床上躺上三个月，全身骨折。到那时，一切都会结束。你那发热的头脑也该冷静下来了。等那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吧。"

话音刚落，海月的手指轻轻一动。顿时，悬浮在空中的六颗雷球迅速膨胀，伴随着轰鸣声，朝李贤猛扑而去。

李贤毫无躲避之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东西。海月花在诡异的气流中微微起眉头。即便实力再强，若被此刻的攻击击中，也难免身受重伤。

然而，她丝毫没有减弱魔法或改变角度的念头。对于不听话的顽劣弟子，适当的惩戒是必要的。为此，她可以承受一定程度的牺牲。

"什么…"

然而，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巨大爆炸的海月花，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汹涌而来的电光球体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办公室的光粒子，映入了海月花的眼帘。

李贤以极快的速度向海月花逼近，将原本凝聚的粒子分散开来。看到毫发无损的他，海月花紧紧咬住了嘴唇。

"...果然，这就是你所拥有的魔女之力..."

她早已得知李贤所拥有的权能。在上次核心暴走时，他已经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一情况早已被教授们报告。

然而，仅仅将知识储存在脑海中，与亲眼目睹时的震撼，

两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笼罩了海月花的全身。

对她而言，这是一种陌生而又新鲜的冲击。尽管经历了数十次季节更替，但从未有人让她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

摆出典型搏击姿势的李贤瞄准海月花的要害突进。察觉到这一意图的校长本能地伸出手臂，试图施展魔法阵。

然而，魔法阵还未完全成形，便如同沙粒般破碎消散。

"不……"

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慌乱的神色。转眼间，李贤已逼近至海月花的面前。

紧接着，一记紧握的拳头精准地击中了海月花的下腹中央。

"呃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唤醒了她逐渐麻木的神经细胞，席卷全身。失去平衡的海月花双手撑地，急促地喘息着。

"哈啊，哈……！"

瞬间，大脑仿佛过载一般，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痛觉。即便是前不久被魔女夺去眼睛时，她也未曾体会过如此强烈的痛楚。

她对拳脚相向的抵抗力甚至不如摇篮学院的新生。毕竟，在这个国家里，敢对她动手的人，恐怕一个也没有。

就在她狼狈地扭动身体时，李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校长上次不是亲口说过吗？能制服您的人……恐怕只有我了。"

"哈啊，呜……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

"不过我已经尽量手下留情了。"

"呃啊……这……这也叫手下留情……？"

听到那充满歉意的声音，校长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会有后遗症的。当然也不需要治疗。那么…"

"等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的海月花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她再次将用魔法阵制造出的数十个闪电套索扔向李贤。

"我不是说…不行了吗…！"

如同活蛇般蠕动的套索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紧接着，从套索的另一端传来一声轻叹。

"唉…"

这一次，套索再次化作光团消散在空中。李贤拨开光团，转身一把抓住海月花的手腕。

紧接着，他带着体重和加速度将她举起，像扔东西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回荡，仿佛整栋建筑都在摇晃。尘土飞扬，海月花狼狈不堪的身影显露出来。

"呃……呃……"

她心爱的深蓝色连衣裙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多处肌肤。凌乱的头发中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端庄。

李贤低头看着狼狈的海月，痛苦地开口说道。

"对恩人校长老师……我不想再做出更多无礼的举动了。"

"哈啊，哈啊……"

"所以拜托……请不要再阻拦我了。"

留下最后一句话的李贤转身欲走。然而，身后再次传来有人靠近的动静。看来即便是校长级别的人物，不见血也难以制服他。李贤正考虑是否该让校长的内脏破裂，准备转身之际。

他感受到的是柔软肌肤的触感，以及透过肌肤传来的温热体温。

"不行……绝对不行。"

不知不觉间，海月花已经用整个身体挡在他面前。她从背后紧紧抱住李贤，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她的肉体中已找不到一丝魔法的力量。她纯粹依靠意志力在支撑着这一切。

"那并非光荣的战场……我绝不能将弟子送往那种必死无疑的地方……绝对不行……我绝不能……让弟子落得那般下场……"

"海月花大人……"

"求求您……请听我一言……这是我卑微的恳求……"

校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湿润的哽咽。她早已抛开了冷静的面具，显得无比绝望。

原本一片狼藉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了寂静，仿佛刚才的喧嚣从未发生过。只有校长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

稍稍冷静下来的李贤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校长的手。转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眼角挂着泪珠的少女的脸庞。

片刻的沉思后，他终于开口了。

"反正我...这副身体也活不长了。"

校长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追问道。

"什么...？"

"我剩下的两个月就是我人生的全部了。这是获得超越自身极限力量的代价。"

"两、两个月..."

震惊的海月喃喃自语。她立刻明白了"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指的是什么。但即便如此，两个月的时间还是残酷地短暂。

"既然是注定消逝的生命，那至少应该有意义地利用到最后吧。"

李贤看着与年龄不符的纯真反应的校长，露出了苦笑。

"而且对我来说，没有比拯救团长和姐姐们更有意义的事了..."

说完话的李贤转身离去。惊慌失措的海月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抓到了指缝间空荡荡的空气。

"等等，等一下…！"

李贤仿佛听不见海月绝望的呼喊，继续迈步向前。就在他即将推开办公室的门、踏出脚步的那一刻——

他猛然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景象。这是一次他完全未曾预料到的相遇。

一双璀璨夺目的金色眼眸。

一双如浸染鲜血的红宝石般鲜红的眼眸。

显然，她们早已来到办公室，却因里面传来的骚动而迟迟未能进入，一直站在那里。

"刚才…你说什么…？"

脸色苍白的连敏夏颤抖着双唇开口说话。白书连的瞳孔去了焦点，四处游离。

面对重重困难，李贤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