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童年的终结(6)

有时候，真相比虚伪的谎言更让人痛苦。而此刻的我，正处在这样的境地。

可笑的是，直到现在我才稍微理解了连儿两年前的心情。

所以，我更不能说谎。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被蒙在鼓里是多么痛苦……

"…事情就是这样了。"

我站在花园后的小径上，面对着两位女学生。我强迫自己张开紧闭的嘴，开始倾诉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由于以无感者的身体接受了权能和魔法，我的身体承受了过度的负担。在这种状态下，我多次将力量发挥到极限，导致副作用逐渐缩短了我的寿命。

……最终，我剩下的生命甚至不到两个月了。

"啊，啊……"

听到颤抖的呻吟声，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空洞的金色眼眸。站在那里的连儿，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没，没事的……"

她勉强张开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

"先去医疗院看看吧…我们派天旗下也有不错的地方…去那里做个详细检查…"

"…你知道这没用的。"

但这不过是无谓的牢骚罢了。从一开始团长把我带回来时，我的身体就已经千疮百孔。只是和他们在一起后，靠着持续的治疗才勉强维持住身体。

-你的身体正在崩溃啊？

-秀雅给的力量…现在绝对不能再用…

-最可怕、最悲惨的，最终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消的死亡…

充满嘲弄的讥讽、含泪的恳求，还有警告。所有这些话都明确指向了一个结局。

我的终结。

"啊，啊…"

终于承受不住的连儿瘫软倒下，她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讽刺的是，正是通过这样的反应，我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死亡。当然，看着她也是如此……这让我痛不堪。

"是、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

倒在地上的连儿粗暴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曾经引以为傲的秀发早已凌乱不堪。

"是我、是我离开了你……是我把你一个人丢下……才会这样……啊，啊……"

"……连儿。"

现在她不必再为过去的事情感到愧疚。

那已经是决定放手的事情了。即使没有那件事，问题迟早也会爆发。因为我现在拥有的力量太过强大和庞大，无法用脆弱的人类身躯承载。

"别这样。"

　我走上前，扶起了连儿。那双悲伤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泪水，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件事迟早会发生，只是时间……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一些罢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你才会……"

"这不是你的错。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决定使用力量的人是我。"

"呜咽……贤……"

"多亏了这份力量，我才能保住性命，才能见到队长和姐姐们。一个微不足道乡下小子，竟然能进入名校，还能在危难时刻保护重要的人。我对那些日子感到无比满足。所以……"

"呜咽……"

"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

这绝对是真心话。我故意笑着说了出来，但似乎并没有传达好。连儿没有注意到妆容已经花了，大颗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

"还有…"

接着我转过头。

连敏夏一直低着头站在那里，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我思考着她这种沉默反应的含义。原本还做好了连敏夏情绪波动的准备，或许该说是幸运吧。

"…敏夏前辈。"

"…"

连敏夏依然没有说话。我希望他们不要感受到太多的悲伤。虽然不得不传达真相，但我绝不希望他们也因我的死亡阴影而痛苦。

我怀着这样的期望，小心翼翼地开口看着他们。

我观察着连敏夏的神色，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松地调节着气氛……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恐怕无法选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很抱歉，但请你们忘了我吧……"

-哐当！！

还没等我说完准备好的话，我的身体就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在晕眩的视野之外，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地回响在耳边。

即使躺在地上，嘴里尝到了泥土的味道，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依然清晰可辨。我抬手检查面具，能感受到表面凹陷的细长手指形状的触感。

"再说一遍。"

当我起身时，传来的是连敏夏沉重而低沉的声音。她近在咫尺的目光冷冽得令人不寒而栗。

"前辈…"

-砰！

接着，一阵刺痛顺着胸口蔓延上来。

"再说一遍。"

-砰！啪！哐！

肌肉被击打的沉闷声响，随后又是一记金属般的耳光声。不知为何，感觉面具的接缝处似乎松动了。

"什么？就这样了？抱歉，现在忘了我吧？"

-哐！砰！哐！

"再说一遍！！你这混蛋！！！"

连敏夏终于像火山爆发一样宣泄出愤怒。

"你怎么敢，怎么敢对我说那样的话…！你怎么能…！"

-砰！哐！

"你不是说过会陪在我身边吗？不是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可现在呢，现在却…！"

充满愤怒的拳头越来越猛烈。

"你说过会让我成为你的人！说过会让我沉醉！"

-砰！

"你之前夸下海口，现在却只会说这种话？"

"连敏夏…！你对贤做了什么！！放开他！！"

"你说过会像狗一样占有我！！！"

随着拳头的挥动，视线天旋地转。即便如此，意识依然清晰。连儿带着哭腔的声音试图阻止连敏夏。连敏夏毫不在意，骑在我身上，恶狠狠地发泄着。

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大体上没什么区别。

是啊，连敏夏怎么可能平静地接受我的死亡呢？从一开始就是荒谬的胡言乱语。

我完全没有想过要阻止她的拳头。愤怒是完全属于连敏夏的权利，我无权阻止她。

如果这样能稍微缓解她内心的痛苦……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呜咽……你竟然……怎么可以……！"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拳的力度却逐渐减弱。与之相反，她的声音却愈发哽咽。无处发泄的愤怒正逐渐转化为悲伤。

"你怎么能……"

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话是个巨大的失言。

就在我准备说出『请忘记我吧』的瞬间，连我自己也无法形容那种不快的感觉。违心的话竟是如此难以启齿。

其实，我希望她们不要忘记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时间过去多久。

这才是我真实的心声，也是我仅存的一丝欲望。即使被骂自私，我也无可奈何。

而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只能低声向她道歉。

"…对不起。"

"呜…"

"呜呜…"

与此同时，连敏夏完全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我勉强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两位少女狼狈不堪地抽泣着。我想我的样子大概也和她们差不多吧。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捧腹大笑吧。

***

等到她们的泪水干涸时，故事才得以继续。

团长和姐姐们的梦想，夺走团长手臂的魔女，以及她们打算在生命耗尽之前亲自去寻找魔女以确认她们的生死。

最终，我不得不在摇篮学院多停留一天。

她们异口同声地拦住了我。目睹了派天和赤火齐心协力的珍贵场面，我最终只能点头同意。

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好心理准备吧。虽然这样一来，刚才和校长的那番争执到底算什么呢……不过事到如今，她应该不会再抓住我不放了。

毕竟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当然，我也无法安心入睡。随着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我能够稍微理性地审视当前的处境。

虽然命运早已注定，但在确认团长和姐姐们的生死之前，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死。为此，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额外的武器、食物、交通工具、行进路线等等。

我彻夜未眠，将这些计划在脑海中反复推敲。同时，我也在考虑连儿或连敏夏是否会不顾一切地找上门来的可能性。

然而，与预期相反，那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黎明时分，天空渐渐泛白。无论如何，我和她们的约定时间只有一晚。我在天亮前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宿舍。

…原本是这么打的。

直到我看到守在门前的两名女学生。

"…你们？"

"…"

两人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全副武装。便服下露出的防护服、粒子排列器和各种魔法道具，还有丝毫不逊色于我的行李。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决定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