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重逢(14)

"爸…爸…？"

"嗯！爸爸！"

听到我茫然嘀咕的话，孩子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着我，伸出双臂，蹦蹦跳跳。

"秀雅要抱抱！"

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喊出的话，周围的气氛瞬变了。

至少有上百双眼睛正准确地注视着我。

环视四周的围观者，我不禁叹息。我认识的那些人也混杂在其中。

纪律部长崔伊蕾用看不可回收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权宥利则是捧腹大笑，崔宇镇和柳承宪目瞪口呆……

还有……不知为何，陈艺瑟用空洞的眼神凝视着我。

"…"

汗水如雨般流下，脊背发凉。虽然我身经百战，但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危机感。

这时，有人迈着清脆的步伐走近。

连儿紧抿双唇，仿佛下定了决心。颤抖的手指明显透露出紧张。

突然与我四目相对的她，慌忙低下了头。

"等一下，我们聊聊吧…"

随后，她低声喃喃道。

"…秀雅的爸爸。"

接着，身后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连敏夏抓着后颈，踉跄着几乎要倒下。

***

"嘻嘻…"

广场的后方。

我坐在摇篮学院花园里一个僻静的长椅上。膝盖上的空间完全被一个酷似连儿的小女孩占据了。

小孩蹦跳着，全身依偎在我身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灿烂笑容。

"嗯…秀雅最喜欢爸爸的膝盖了！"

"…"

她翻滚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也许是因为她体型娇小，才让人有这种感觉。

我并没有特别想要阻止她的想法。原因我也不太清楚。

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不适。不知为何，这个孩子的存在感并不陌生，反而相当熟悉。

不知不觉间，我看到自己的手指正轻轻梳理着孩子的头发…

"啊呀…！爸爸的手指好痒啊…！"

最重要的是，脑袋昏昏沉沉的，思绪难以整理。难道人突然面对危机时就会变成这样吗。

而在我面前，一场激烈的心理战正在上演。准确地说，是连敏夏单方面爆发的愤怒，而连儿则努力地将其化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连敏夏那锐利的眼神吓到的围观者们，已经退到了几十米开外。

在摇篮学院里，能够正面承受连敏夏真心爆发的愤怒的人寥寥无几。如果好奇心战胜了理智，恐怕会立刻被烤成焦炭。

"……现在可以解释了吗？"

最先口的依然是连敏夏。她压抑的声音中，愤怒显而易见。

连敏夏这样真心发火的样子，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平时很少这样，而且在我身边时，似乎总是刻意收敛脾气。

但这是为什么呢？

比起刚才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现在的连敏夏反而显得更有活力……是我的错觉吗？

"……这是家事。"

连儿紧握着我的手，乖巧地站在那里，偷偷瞥了我一眼，回答道。

"对外人来说，有点……"

"啊？外人？你这家伙……不，你真的是疯了吗？"

听到连儿的话，连敏夏难以置信地苦笑了一声。

"现在他的未婚妻是我。家人？别开玩笑了……到底谁才是外人……"

"呃……"

连儿无法掩饰被戳中痛处的落寞表情，但这也只是片刻。很快，她若无其事地看向我，开口说道。

"……是我们的女儿。两岁了，名字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是秀雅。还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就取名为秀雅……所以就这样……"

"秀雅……"

"嗯？叫秀雅吗？"

当重复名字时，孩子把手指放在嘴边，抬起了头。我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她便咯咯笑着，再次鼓起脸颊。

如此可爱而无害的生命，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两岁啊。比想象中还要小。不过，看她娇小的身材和含糊不清的发音，倒也挺符合这个年龄的……

"……本来打算一个人想办法把她养大的。"

连儿将视线转向地面，用孤寂的声音低语道。

"但是……秀雅太想……见她爸爸了……"

"妈妈！秀雅想见爸爸！"

仿佛与她同步一般，怀中的秀雅猛烈地点着头。那热情的反应，任谁都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然而，真心反而可能成为引发某些人极度愤怒的因素。

"喂！！白书连！！"

终于，连敏夏再也无法抑制的怒火向四周喷发。

"适可而止吧。你现在是想肆无忌惮地胡闹吗！就算是说谎也得说得像样点吧…！"

面对充满愤怒的指责，连儿毫不在意，反而冷静地看着连敏夏，反问道。

"…哪里不像话了？"

"所有的一切。两年前你们不是才16岁吗？"

"…所以呢？"

"所以那时候，怎、怎、怎么可能…！"

"…?"

"怎、怎么可能…"

连敏夏如野火般蔓延的愤怒瞬间熄灭了。她满脸通红，但那红晕并非源于愤怒，而是更接近于羞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只能勉强听懂她在说什么。

"那，那样的事…"

"…"

说完这句话，连敏夏深深地低下了头。只要看到她烧得通红的耳垂，就能明白她的疑惑。

另一方面，我也有一个…非常好奇的问题。

在旁观对话的过程中，我的理智逐渐恢复，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看向连儿，开口说道。

"…是的。"

连儿握住我的手轻轻颤抖。这种飘飘然的感觉，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

最后一次见到连儿，不过是几天前的事。虽然消解了多年的怨恨，但过去的回忆与未来的展望都在那里画上了句号。

对我来说，这也绝非易事。只是我认为，这个方法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谁也没有料到，我们重逢的第一次对话，竟会是如此……尴尬而难以启齿的话题。

"那个……要怀上孩子的话……男女之间得发生点什么才行吧。"

"……嗯。"

连儿轻轻点了点头。从她颤抖的瞳孔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紧张。

"但我们……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我和连儿之间最亲密的交流，也不过是脸颊上那轻轻的一吻。

当然，对那之外的渴望也同样明显。只是，因对自身微不足道的自卑感，以及想要将最珍贵的东西留到最后的心理，而无限期地拖延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显然是个错误。

"…"

"果，果然…！"

而连儿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遗憾与后悔。相反，连敏夏则像是得到了强大的后援一般，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见她沉默，我以为她是难以辩解。但后来才发现，连儿的脸早已和刚才的连敏夏一样涨得通红。

直到那红晕蔓延到额头，连儿才深深地低下头。她摆弄了一会儿手指，最终勉强低声说道：

"…嗯。"

"说什么…？"

因为声音太小，连听清楚都不容易。听到反问的连儿紧紧闭上眼睛，终于大声说道。

"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做了。"

"…"

然后我反射性地捂住了秀雅的耳朵。

"秀雅，快窒息了！"

这时，正惊奇地看着翩翩飞舞的蝴蝶的秀雅开始挣扎。连敏夏的反应更加戏剧性，她简直像失去了国家的人一样绝望。

"呵，这，这不可能…！！"

寂静瞬间席卷了我们之后。好不容易恢复眼神焦点的连敏夏颤抖着嘴唇开口了。

"白，白书连！！我不是说过不要说谎吗！！"

她咬牙切齿地投射出强烈的愤怒。

"派天的私生子就像田里拔的萝卜一样到处都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你以为我现在不知道你在找相似的家伙耍花招吗…！"

"不是那样的。"

连儿这次也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

"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亲眼看到…什么…！"

连儿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坐在我腿上的秀儿。被两人注视的秀儿困惑地歪着头。

"那眼睛和眼型，不就跟贤一模一样吗？"

"…!"

连敏夏再也无法反驳。她那仿佛要烧毁周围的凶狠气息逐渐消散了。

她眼中涌动的是一种源于失去的极度绝望。而那支箭，如今已不再是瞄准连儿，而是明确地指向了我。

连敏夏盯着我的眼神中，隐约闪烁着泪光。同时，她的眼中也充满了委屈。

"我，我都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