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重逢(15)

"怎，怎么可能对我…这样…"

"…"

最近连敏夏曾这样表露过悲伤吗…？

但对我来说，这次也只觉得委屈。毕竟，连记忆都没有的事情，怎么可能解释得清楚呢。

引发这场事件的始作俑者，连儿，深深地低下了头，只是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看来她自己说出来后也觉得相当尴尬呢…

然而，事已至此，我心中却渐渐升起了一丝疑虑。

首先是突然出现，叫我爸爸，现在还坐在我膝上，晃动着双脚的小女孩——秀雅。

这就是我无法反驳连儿的话的原因。除了其他地方都像极了连儿，唯独眼型和瞳孔的颜色，简直和我一模一样。

暂且不论其他情况，单说这孩子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感觉就像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让我起疑的不是秀雅，而是带她来的连儿的态度。

虽然有一段时间我故意想要忘记，但无论如何，连儿和我几乎一起度过了童年的大部分时光。

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早已对彼此的习惯和说话方式了如指掌。

即便不想知道，也会自然而然地察觉。在这种不急迫且平静的情况下，反而更难忽略那些微妙的线索。

还有刚才，当连儿说出秀雅是我的女儿时。

她的态度和语气，毫无疑问地透露着真实。

无论是她说想独自抚养秀雅，还是提到秀雅非常想念爸爸时，都是如此。

正因如此，我更加感到困惑。

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连儿真的在我睡着时做了什么。

-你睡着的时候……偷偷……做了。

但连儿说这话时那细微的变化……反而更像是她偶尔撒些可爱小谎时的模样。

"…"

现在也是如此。光是看她那微微颤抖的右眉，就能立刻明白。

其他的暂且不论……至少她声称是偷偷做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是在说谎。

"爸爸？"

坐在我膝上的秀雅似乎察觉到了我复杂的心情，直直地望向我。

果然，完全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距离感之类的负面情绪。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我对你犯下了无法弥补的大错……"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连儿走了过来。与刚才不同，她的表情显得异常阴沉。

"我知道…我是个无耻、厚脸皮、自私、不知羞耻的女人。"

痛苦、孤独、悔恨，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在她金色的眼眸中旋转成漩涡。

"可是，可是…"

连儿紧紧咬住了嘴唇。这是她极度苦恼时的习惯。

她犹豫再三，踌躇许久，终于开了口。

"没有你…我好像真的不行…"

"…"

"我不会要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会要求你马上让我回到你身边。但是…"

她似乎不敢直视我的眼睛，深深地低下了头。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

她颤抖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比的切与凄楚。

我似乎能稍微理解连儿是以怎样的心情策划了今天这个活动。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这样的场合根本就不会出现，我自然也不会听到她的恳求。

连儿不可能不了解我的这种性格……

"机会？别说笑了。"

而比我先一步插话的，是刚刚勉强控制住情绪的连敏夏。

"白书连，别再纠缠了，现在赶紧消失吧。你明白的，你的机会已经过去了。"

连敏夏斜眼瞥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埋怨和遗憾。

她先是扫了一眼怀里的秀儿，然后才重新将目光转向连儿。

"你的女儿我会用爱好好抚养。我发誓，绝对不会和其他孩子区别对待。这样不就行了吗？挺好的吧。比起单亲家庭，这孩子在一个和睦的家庭里一起生活不是更好吗？有妈妈也有爸爸，还有兄弟姐妹。"

"嗯…"

连儿颤抖着，轻轻地瞪了连敏夏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那不行。育儿是需要细致和辛苦同时进行的事情。一个连糖果都做不好的人，我们秀雅怎么能交给他…不行。"

"你，你怎么能这样！！"

连敏夏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糖果？这突然在说什么呢…？

难道…是建国日纪念庆典的那件事…？

"够了。谈话到此为止。"

过去的记忆即将在我脑海中闪过。连敏夏咬牙切齿地盯着连儿，仿佛在对抗敌人一般。

"别缠着我了，拜托你走开吧！！堂堂派天的继承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不觉得丢脸吗？嗯？"

"贤，求你了，就这一次…就算是为了我们的秀雅…"

各种声音嘈杂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空气。每个人都只顾着说自己的话，根本没有停歇的余地。

"爸爸！再摸摸秀雅的头吧！"

现在连秀雅也加入了进来。她挥舞着手臂，咯咯笑着，一片树叶轻轻飘落在她的鼻尖上。

"呼，呼呜呜…"

微风拂过，树叶轻轻飘落，触碰到她柔嫩的肌肤。秀雅似乎感到一阵痒意，身体微微颤抖。

接着，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喷嚏。

"哈，哈，哈啾！"

唰！

而察觉到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

"呃…？"

突然，手掌下传来一种蓬松的毛茸茸的触感。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头发能带来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将视线往下移，看向我抚摸着秀雅头发的手掌。

在手掌下方，出现了一个与人类头格格不入的东西。

"猫…耳朵…？"

***

"呵，果然如此。"

转眼间，局势彻底逆转了。

连敏夏虽然用充满不满的语气发泄着，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满足和轻松。

"呼呜…"

相反，连儿的脸红得像是再没有比这更羞耻的事了，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我还没试过呢…我就知道会这样…当然知道会这样…"

连敏夏确信无疑地松了口气，这让人有点哭笑不得。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还要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我呢…

但是，这难道不奇怪吗？刚刚才听到那样的话。

难道还有更重要的事吗…

"呜呜…"

接着传来的，是某个脆弱生命无力地啜泣声。

"被、被发现了…秀雅…明明把耳朵藏得好好的…"

秀雅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从她散落的发丝间，依然能看到她那毛茸茸的动物耳朵。

秀雅像树懒一样紧紧抱住我的腿，然后抬起头，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爸爸…你会讨厌秀雅吗…？"

"…"

听到她那哀伤的声音，我心中百感交集。也许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了连儿，仿佛将我们俩各占一半的感觉…

"…不会。"

多亏如此，我迅速整理好了思绪。虽然头疼得厉害…但至少这不是她的错。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是秀雅有耳朵…你不会讨厌吗…？"

"怎么会讨厌呢。软软的，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真的吗？！"

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秀雅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热情地回应着。

"嘻嘻！爸爸最棒了！！"

"不过，对其他人要保密哦。明白了吗？"

"嗯！秘密！约定！"

就在秀雅猛烈点头之后。

那原本毛茸茸、触感分明的动物耳朵，仿佛瞬间分解，转眼间变成了头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消失不见。

这简直难以置信，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所以……"

我一边抚摸着依偎在我怀里享受温暖的秀雅，一边向仍然低着头的连儿问道。

"真的……秀雅是花生吗……？"

"……嗯。"

连儿轻轻地点头。

花生。一只毛色混合了琥珀色和奶油色，体型格外娇小的猫。

自从连儿在路边捡到了昏倒的花生后，我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生活。

那件事让我以为花生永远地失去了，但在摇篮学院却意外地重逢了。

再次见到的花生和以前一模一样。最近它只在我面前不出现，所以我也好奇它的近况。

但是……我完全没想到那只猫竟然会变成人。

"所以……"

据连儿所说，花生突然变成人类是大约两年前的事。那是村庄遭遇悲剧后不久的时间点。

当然，连儿也完全没有猜到他的身份。不过，谁又能想到呢？

起初，她自己也十分警惕，但看到花生跟随自己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

而且，想到这是与自己为数不多的联系，她便给她起了名字，偷偷地把她当作女儿抚养。

"因为不擅长隐藏耳朵……所以不能让其他人看到。最近才终于成功，这才带她出来……"

越听越感到惊讶，难以掩饰。

这是一个因粒子影响而变异的各种魔兽横行的世界。

其中有些拥有高智商，还有些能够模仿人类的形态。

然而，关于能变成人的猫魔物这种说法……即使在因接近魔族而充斥着各种巫术和迷信的东北部驻军地，我也从未听说过。

"…"

拥有高智商的魔物，或者能够模仿人类形态的魔物，或者同时具备这两种能力的魔物。

换句话说，这意味着它们对我们可能造成严重的危害。

而人类对待这些生物的态度是明确的。

立即联系净化部队后，除了焚烧或保存作为研究样本外，别无选择。

但是……

"嘻嘻……爸爸最好了~"

我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连儿没有采取这样的措施。

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只无害又可爱的小生物罢了。

甚至和我还有连儿长得一模一样。

"花生…不对，秀雅啊。"

"嗯？"

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向秀雅问道。这是为了能抓住哪怕一点点关于她身份的线索。

"你记得…和爸爸妈妈相遇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嗯。"

"唔…"

秀雅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秀雅，醒来的时候就在妈妈怀里了。肚子好饿…然后爸爸和妈妈给了秀雅好吃的东西…"

我想起了当初给那只瘦弱的小猫喂血时的情景。连儿的血一半，还有我的血一半。

本以为她必死无疑，但不知为何，第二天她却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眼前。

那件事，秀儿也还记得吗…

"然后，然后…啊！"

秀雅原本抱着头苦苦思索，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转过头看着我，仿佛在期待我的夸奖，大声喊道。

"爸爸把秀雅的东西拿走了！"

"什么…？拿走了什么…？"

"这里，这里的东西！"

我把蹦蹦跳跳的秀儿抱了起来。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我胸口某个地方。

然后，她天真地笑着对我说。

"没关系。爸爸拿走也没事。因为秀雅喜欢爸爸…嘻嘻…！"

"拿走…？"

"什么…？"

连儿和连敏夏也对秀雅的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我同样也毫无头绪。

秀雅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里既没有重要的器官，对我来说也没有什么穴位之类的。

心脏旁边的一小块区域。那不过是我在不使用能力时，有意识地将它具象化为一个容器的地方……

"呃…？"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血液在全身血管中猛烈地循环，仿佛要撕裂血管一般。突然，一股电流般的刺痛感顺着神经流过。

随后，以一种缓慢但清晰的速度，领悟的时刻到来了。

"难道…！"

"哇啊！真有趣！"

我再次将秀雅高高举起。秀雅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小鸟一样扑腾着双臂，全神贯注地模仿着在空中飞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