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重逢(10)

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

整夜护理她而疲惫不堪、倒头睡去的少年。

即使那些日子如此痛苦，内心深处却依然怀念着那样的场景。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又以为再也不会重现的景象。

书连紧紧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得圆圆的。

她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境之中。

担心是不是止痛药的效果太好，以至于看到了幻觉。

"…"

然而，无论她反复眨了多少次眼，眼前的世界依然没有任何改变。

反而，疲惫的呼吸声轻轻回荡，搔弄着她的耳畔。

书连茫然地抬起手。

接着，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啊…！"

随即感受到的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掐得如此用力，以至于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啊，啊啊…？"

书连不知所措，焦急不安。

趴着的男子猛然睁开了眼睛，随后缓缓地撑起了身子。

那过于真实的五感，仿佛梦境一般，却也足以唤醒某人的喧嚣。

醒来的男人将面具上凌乱的头发捋到一边，低声喃喃道。

「明明指示过，在另行通知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入病房……」

男人突然停下了话语。

他的目光投向不知所措地醒来的书连。

他沉默地注视了她许久。

片刻后，他只是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还好……」

这句简短的话语中，压抑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

「白一龙在现场被镇压部队逮捕了。现在被关押在安华监狱。据说在即将到来的审判中，他肯定会被判处死刑……」

单调低沉的男声如同慵懒的摇篮曲般回荡。

"不过派天不会遭遇灭门之祸。多亏你事先告密，我们才能阻止叛乱你亲自出面阻止白一龙的行为也会得到谅解。当然，可能得低价出让几个核心企业…"

书连沉默地听着他机械般地陈述着情况。

她刚刚还置身于血雨腥风的战场。突如其来的现实让她难以跟上节奏。

当然，另一方面，她也因好奇心而嘴唇发痒。

为什么他会如此悉心照料自己？

为什么他不是以敌对家族的竞争者身份，而是以白书连这个人来对待自己？

然而，担心会破坏这美好的氛围，她终究没有开口。

此刻，书连正沉浸在如蜜般甜美的幸福中。

对她来说，这段时光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珍贵瞬间。

什么白一龙、派天之类的琐事，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最近还是要注意静养。"

"啊…？嗯，好。"

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书连显得有些慌乱，但还是一连串地应声。

听到她的回答，男子也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看到病床旁的空水瓶，他正要起身。

"等一下…呃。"

"贤!!"

男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摇晃了一下。与此同时，书连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响彻整个病房。

书连反射性地猛地起身，匆忙离开病床去看那个男人。

"贤啊！！你没事…吧…？"

当她发现什么时，话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梦境和止痛药的迷蒙中躺在病床上时看不到的东西，现在逐渐显现出来。

男人倒下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卷起的衣袖下，可以看到绷带紧紧缠绕着整个手臂。

那不仅仅是手臂，而是像衣服一样包裹着整个上半身。

即使不用亲眼所见，也能知道他已经受了非常严重的伤。

"啊…"

胸口被一股沉闷的感觉堵住，书连咬紧了牙关。

眼前的景象只说明了一个事实。

这一次，少年又救了书连的命。

又一次，他牺牲了自己，如此鲁莽，如此愚蠢。

伴随着胸口阵阵刺痛，书连再次想起了自己对他犯下的深重罪孽。

"脚好像有点扭到了。不是什么大事，别在意…"

就在男人用略带尴尬的语气，试图轻描淡写地嘀咕时。

扑通一声，书连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病房地板上。

她实在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她无法直视那遮掩着自己留下伤疤的白色面具。

就这样深深地低下了头。

书连终于张开嘴唇，颤抖着声音说道：

"为什么……救了我？"

"…"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

"…"

"对你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抛弃你离开的我……到底为什么……"

随后传来的，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有些事想问你。"

仿佛在怀中翻找东西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书连感觉到他向前伸出手的动作。

书连微微抬起视线，很快便认出了他手掌上放着的物品。

那枚陈旧的戒指上，明显留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是她过去两年里一直珍藏着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

戴着面具的男子一边展示着戒指，一边向书连提出了问题。

"为什么……会是你拿着它？"

"…"

书连再次低下了头，但最终还是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为了不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你。"

"…"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中渐渐带上了哽咽。

"还有……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

"……为什么？"

此时，男子的声音中也透露出了一丝困惑。他在面对书连时，一直在努力掩饰的某种情绪。

"……为了把他们全都杀掉。"

她的嘴像决堤的坝一样，不断地倾泻出积压已久的悲伤。

"夜剧团…白一龙…派天…所有让你如此痛苦的一切…我都要将它们烧成灰烬…"

***

漫长而沉重的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书连这才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也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茫然地望着她。

"…为什么？"

男人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着。

"你…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

"但你…明明有深爱的未婚夫…"

"除了你，我没有其他未婚夫。"

"…"

书连这次猛烈地摇了摇头。与一直以来的谨慎态度不同，她的反应异常激烈。

听到书连的话，男人微微低下头，望向天空。随后，他用一种带着空虚感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原来……是这样啊。"

"…"

"原来……如此。"

随着压抑感逐渐涌上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但书连也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向他传达真诚道歉的最后一次机会。

"对……不起。"

书连用湿润而哽咽的声音，终于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那样残忍地撕裂你的心……"

"……你一定很痛苦吧。"

"啊……？"

然而，传入耳中的却是一个仿佛在安慰她的声音。

那平静的声音仿佛要将她的忏悔也一并包容，书连不禁愣住了。

随后，她抬起了头。

一双充满怜悯与同情的灰色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段时间…你一定很辛苦吧。"

"…"

书连仿佛听到了难以置信的玩笑，呆呆地望着那张苍白的面具。低垂的头下，凌乱的发丝长长地垂落。

"…呜咽。"

接着，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紧咬的牙关间，溢出的是无法抑制的悲伤。

"嗯…很辛苦…呜咽…真的…真的很辛苦…"

她不停地点头。男人默默地承受着书连的悲伤。

"想到没有你…独自被留在这个世界上…呜咽…真的…太辛苦了…"

瘫坐在地的书连，慌乱地不断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因为我，你才会……对不起……真的……呜……我应该，应该早点说出来的……"

"…"

"其实我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很高兴……呜……但我害怕，害怕又会被人讨厌……我真是愚蠢……"

凝结成形的悲伤一滴滴落下，浸湿了地面。

"那些都是谎话。都是违心的话。说你不值得信任也好，说那是噩梦也好，全都是假的……"

"是我…把你变成了那样。是我毁了你的人生。我不该……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即使是在如此晴朗的天空下，雨滴依然不知停歇地猛烈坠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