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重逢(9)

凹陷的地面中央升起了苍白的烟雾，刚刚还站在那里的生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战场的迷雾中缓缓显现出一个人影。

乍一看，她像是十几岁末期的少女，冷艳而高傲的美人。

然而，隐藏在这副外表下的，却是历史上被誉为最强大的魔法使。

"校长……老师……？"

"该死的家伙……竟敢动我的学生……！"

这是久违的海月花的声音。每一个音节中都能感受到她那强烈的愤怒和不悦。

是不是因为看到自己担任校长的学院的学生们遭受了惨重的打击，所以她才会这样。对她这番总是直率地抱怨，我感到相当不同寻常。

「不过看来大人终究是大人啊。」

海月花刚才还咬牙切地盯着魔女站立的地方，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好久不见了，你这个麻烦精。」

我立刻察觉到了她与以往不同的变化。

她的表情似乎多了一丝冷静的气息，随风飘扬的发丝间隐约可见紫色的眼罩，似乎是她那件常穿的连衣裙撕碎后制成的。

虽然只是遮住了一只眼睛，但由于她的脸本就小巧，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与其说他是高贵而威严的魔法使，不如说更像是逆境中的勇士。光是看着她，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过去几周所经历的艰辛。

"您还…活着吗…？还有那只眼睛…？"

"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吗？简直是荒谬。我还没实现我的夙愿呢…"

"夙愿…？"

我困惑地问道，但校长却泰然自若地转移了话题。

"确实有这回事。不过我的眼睛你不用担心，只是抓一只烦人的虫子时被轻轻咬了一下而已。"

"轻轻…？"

"没关系。反而因为用一只眼睛看，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感觉更好了。不过……」

她猛地转动眼睛，凝视着前方。

"本想久违地回到家里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这里也有苍蝇在嚣张…"

"你，你，你…！"

前方的烟雾中，雾气再次凝聚，魔女的身影重新显现。本以为她已经被一击毙命，但可惜似乎并非如此。

"啊，怎么会…！"

自称人类学家维加的魔女指着校长，急切地喊道。

她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

"明，明明…我看到她被卷入萨达梅里克的自爆中死去了…？"

"呵，你以为我会被那种自爆手段伤到吗？果然是一群虫子，连希望都如此肤浅。"

海月花看着勉强张口的魔女，露出一丝冷笑，仿佛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

她的目光随即冷冽地凝视着魔女。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她冷酷的一面。

"……不过，托你们的福，我倒是吃了不少苦头。圣地崩塌，辛苦培养的亲兵和南方军的军团全军覆没……"

她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的罪孽深重，即便用性命也无法偿还。"

"怪物，你真的是人类吗？还是说，你其实是失去了记忆的我们中的一员…"

"…怪物？"

海月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股森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显然，魔女的话触动了她的逆鳞。

"…对正值青春年华的女性，你倒是口无遮拦啊。光是听你这满口胡言，就能轻易看出你毫无人性。那么，到底谁是怪物，自然也是一目了然了。"

校长的话中虽有不妥之处，但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宣告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真相。

与此同时，魔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脚步。

"这、这这这…！"

唰——转过身来的魔女如同被困的野兽般盯着校长，咬牙切齿，仿佛要做出生死决断。

察觉到某种异动的我急忙向校长喊道：

"小心！那个魔女拥有像雾一样消散又重现的能力！稍有不慎就……！"

"雾？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然而校长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念叨着。

"不过，她们一向如此……"

紧接着，那逐渐变得苍白的女子身影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海月花只是静静地站着，而我却心急如焚。

力量非但没有恢复视线反而逐渐变得模糊。以我现在的状态，只能在连儿面前勉强支撑，根本无法给校长提供任何帮助。

很快，她松开双臂，用优雅的手势在空中描绘着什么，瞬间，数十层几何图形叠加而成的巨大魔法阵显现出来。

在缓慢旋转的魔法阵中央，一道耀眼的光芒升起，宛如太阳降临人间。

紧接着，数千道闪电从那里喷涌而出，一齐向地面席卷而去。

-轰！哗啦！

"要想把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揪出来，果然还是得靠这个。"

周围的一切都化为灰烬消失殆尽。刺眼的风让我连抬起头都变得困难。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校长依然傲然挺立，岿然不动。

突然，她准确地转向某个方向，低声吟诵道。

"原来你躲在那里。"

-轰！哗啦！

紧接着，数百道闪电闪烁，一齐涌向一个点。耳边传来的是某种凄厉的哀求声。

"不，不要……！！我还不想……！"

"真是吵闹。赶紧去死吧。我也想休息一下了。"

校长冷漠地催促着魔女的死亡。我听到在闪烁的闪电中传来的诡异尖叫声。

"吱呀！！吱呀呀呀！！不……要……！！啊啊啊！！！！"

现在，不仅是视线，就连意识也开始模糊了。仿佛站在边缘，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

"别担心，好好休息吧。"

在那之后，校长温柔的声音如同耳语般温暖地传入耳中。

"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结束的。"

随着那最后的声音，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躺在病床上的书连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随后转过头，凝视着窗外洒满温暖阳光的景象。看着悠闲飘荡的云朵，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梦…？"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虽然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但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那是一个仿佛在漫长隧道中行走的梦。在那极度的绝望尽头，书连能够回想起再次向她伸出手的那个人的温暖。

甚至那坚实可靠的怀抱的触感。

就在那一刻，她更加确信自己刚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因为他那样珍重地抱她，现在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确实在反抗父亲时被某个不明存在击中，只是由于意识模糊，最后将幻觉误认为现实。

书连猜想，可能是之后镇压的讨伐军将她送进了病房。

"…"

书连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踏入病房，但她曾经的生活与病床近在咫尺。

书连因如针扎般全身的痛苦而呻吟，而那个整夜守在她身旁，始终投来担忧目光的少年的身影。

即便不愿回想，那些深深刻在身体里的记忆，还是自然而然地唤起了童年的乡愁。

那再也无法重来的，宛如梦境般甜蜜的回忆。

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书连这才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度过了多久，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一直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

她梳理整齐的发丝闪烁着光泽，丝毫不显沉闷或黏腻，反而全身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虽然腹部被刺穿的部位仍然隐隐作痛，但看她还能活着，恢复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这并不是她期望的情况。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事情。既然已经做好了抛弃一切的准备，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考虑过。

就在这时，书连正要撑起上半身。

"…呼叫铃在哪儿…咦？"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愣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那里清晰地留下了整夜热情护理的痕迹。

装满水的水桶，以及曾细心擦拭她身体的毛巾。

还有……以俯卧姿势陷入浅眠的李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