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接触(8)

"魔女…您是说？"

关于她们的存在，之前曾听武英提起过。

十几年前突然出现在各地的，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粒子感应能力的罪犯。

她们都是女性，因此被称为魔女。她们犯下的滔天罪行被统称为魔女事变。

由于魔女的存在，共和国在一瞬间陷入了灭亡的危机。经过一年的追捕，终于将她们全部消灭，但那时已经牺牲了无数的魔法使。

当然，即便知道了这个事实，我也并没有感到什么危机感。

毕竟这些事情不过是几周前才第一次听说，虽然事关国家的存亡，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您说的那个魔女？就是引发魔女事变的那位？"

"没错。"

"…魔女们不都是魔法使吗？"

然引发这场叛乱的主体并非人类，而是某种黏糊糊的外星怪物…

这个事实该如何接受呢。

"很难轻易理解呢。难道它们有什么伪装成人的本事吗？"

"不仅如此。这些东西会活生生地啃食大脑，披上人皮，伪装成我们的样子。它们以吸收的智慧和记忆为基础，继续行动。"

尽管语气平静，但内容却极其骇人听闻。

"魔女啊，这个名字多么贴切。这些东西只依附于女性魔法使，做出那些可怕的事情……"

说完，他将手放在装有魔女怪物的水槽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如果它们能装作人类，安分地生活，或许还好些……"

我立刻听懂了他的话。

当时魔女们犯下的罪行，无一不是人类难以想象的惨剧。

人口数千的城市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

虽然想到是同类做出这种事情让人感到非常震惊……但如果说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干的，反而更容易理解。

如果真想安静地混在人类中生活，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吧。从一开始，说什么啃食大脑之类的话，就已经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

听着他的讲述。

不知不觉间，最初的惊讶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

那些所谓的魔女，毫无疑问是一群能唤起前所未有的不快与恐惧的存在。光是看她们的外表和所作所为，就能立刻明白这一点。

然而，我们已经知晓了名为精灵的外星生物的存在。也目睹了无数因粒子影响而极度扭曲的魔兽。

人类也不例外。一些人成为了魔法使，另一些人则变成了毛发蓬乱的魔族。还有一些不伦不类的家伙，牙齿突出，背脊和手臂长出好几根，变成了畸形的突变体。

甚至连死亡也无法带来安息。如果尸体上落下了变种孢子，就会直接站起来，成为四处游荡的食尸鬼。强制火葬也是出于这种恐惧的表现。

我也因此没能见到母亲和朋友们最后一面。只能对着他们被火化后埋葬的骨灰，默默地抽泣。

当然，现在我觉得比起看到它以食尸鬼的身份复活并四处徘徊要好得多。

总之，在这种时候，就算再多一个模仿人类的怪物，又有什么不同呢？无非是多了一个该被消灭的存在罢了。

"怎么感觉你比我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确实感到惊讶。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您现在才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今天我找到他，并不是为了追问魔女的真实身份，而是为了解开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疑问。

"……魔女的本质，异形种是与贝塞尔粒子比我们更为接近的生物。它们很可能是当初与满载粒子的陨石一同降临到我们这里的。"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木镇宇再次开口继续解释。

"你知道吗？我们只能通过源泉使用内化的粒子来施展魔法。无论是黑魔法使还是魔族，都是如此。甚至连魔兽也不例外。"

这是进入摇篮学院后，我在魔法学概论上最先看到的内容。

"但与我们不同，魔女们可以直接操控散布在大气中的中性粒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过……这是什么情况。

"与受源泉总量限制的我们魔法使不同，她们理论上可以拥有无限的魔力。"

随着他的解释，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渐渐笼罩了我的身体。

"除此之外，魔女们还能使用一些非常特殊的力量。石化、幻象、分解、洗脑等等……"

我明明在听关于魔女的故事，可为什么感觉如此熟悉…

"虽然每个个体都有差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用魔法也无法解释其原理的奇迹。"

"奇迹…那是…"

"魔女们就是这样称呼那个奇迹的。"

然后，在下一刻。

我感到仿佛被锤子击中了头部般的冲击。

"权能。"

***

"等一下…！权能的话…！"

"没错，就是你拥有的那个力量。"

"啊，啊…？"

我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我的魔法和权能竟然是那些怪物的？这该如何接受？难道我其实不是人类，而是魔兽吗？到底怎么回事…

"呵呵呵，你在想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呢。"

看到我一脸困惑，木镇宇似乎很开心地扬起了嘴角。

"嘛，你没必要那么烦恼啦。你毫无疑问是个人类。这在两年前就已经被证实了。"

我下意识地回想起了当时的事情。

在废墟中被团长和姐们收留后，他们以健康检查的名义，对我进行了相当高强度的身体检查。特别是头部附近，检查得尤为仔细。

而在检查的最后一天，看到结果的姐姐们欢呼雀跃，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虽然当时我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真的是魔女，早就死在宰赫那家伙手里了。他极度厌恶魔女这个概念。你所拥有的，不过是他们的力量罢了。"

团长要杀我？现在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感到任何反感。如果理由说得通，我甚至愿意欣然赴死。

不过，现在似乎得先得到连敏夏的允许才行……

"……所以，这让我更加困惑了。明明应该一个不剩地全部杀光，却在一个瘦弱的小家伙身上发现了他们的痕迹。而且还是个男的……"

"……等一下。"

听着他的话，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上次在第一城市遇到的那个女人。她显然知道我的能力本质。说什么极星的力量之类的。难道说那个女人也是…?"

这时，木镇宇仿佛为了确认一般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应该没错。她应该是魔女。"

"…尸体里可不会冒出那种怪物。虽然它彻底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那也很奇怪…"

"这是那个种族的特性。所以我们也只能获取到一个样本。"

他再次将手放在水槽上，说道。

"这就是那个唯一的样本。当时参与讨伐的派天继承者甚至动用了固有魔法，将它整个冻结了起来。多亏如此，我们才能研究应对方案…"

"派天的继承者…"

现在派天的继承者就是那个孩子。她小时候常说的那个危险的大哥，应该也还没到能参加那场讨伐的年纪。

或许可以合理地认为，当时的派天继承者现在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也许在魔女事变时就已经战死了吧。

'现任家主对宰赫那家伙怀有特别深的怨恨…'

可是为什么那时候校长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呢。

"…可是您刚才不是说15年前已经把它们全部抓起来杀光了吗？"

"是啊，确实是那样。不，更准确的说法是，我以为是这样。"

木镇宇苦笑着回答道。

"唯一确定的是…们醒悟得太晚了。"

他带着悔恨的语气低声自语，开始在研究室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翻找。

"让我看看…应该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

"您说为时已晚才意识到，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大义、合一、天命…你曾听过那些家伙们喋喋不休地谈论这些吗？"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我努力回忆着。

"…确实听过。"

"那么，你有思考过这些话语背后的深意吗？或者，你有考虑过那些魔女们所追求的终极目标吗？"

"完全没有。即便她们再危险，也不过是一群魔女罢了。然而，说到终极目标…"

"没错。虽然她们的话语在表面上经过了精心雕琢，但本质上不过是用我所掌握的、源自野蛮本性的知识来进行包装罢了。恐怕她们自己都未必真正理解那些话的含义。"

他仍然翻动着文件，回答道。

"但绝不能忽视它们的危险性。它们渴望将大地染上自己的色彩，按照它们的环境对地表进行地球化改造。"

"地球化改造……您是说？"

"魔女们普遍拥有一种名为侵蚀的能。天空盆地你去过吗？听说今年的新生就是在那里进行第一次实习的。"

我点了点头，回应他的话。

"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像是地球，更像是外太空。植物、动物，所有环境都陌生得让人……"

"与完全进展的侵蚀相比，那甚至只能算是一半的变化。"

木镇宇简短地回答道。

"即使是现在，没有粒子感应能力的普通人也完全禁止进入天空盆地。因为从四面八方释放的毒性，不到一小时就会让人中毒。如果继续侵蚀下去，那里就会变成死亡之地，连魔法使也无法在其中生存。"

"…"

"而魔女们所说的大义与合一……正是要将整片大地变成那样。"

"这样的目标......是不是太宏大了？据我所知，共和国并没有因侵蚀而无法使用的土地。甚至连半岛都未被污染……更何况是整个大地……"

"如果魔女的袭击，并不仅仅发生在我们共和国呢？"

"啊？"

"找到了。"

终于，翻找文件的木镇宇发出一声惊叹。他轻轻吹去灰尘，仔细查看后，将文件递给了我。

-海外联络网构成现状

"这是什么…？"

"读读看吧。"

他催促着困惑地询问的我。

翻过文件的前几页，我了解到这是一份记录与外国定期联络情况及次数的文件。

"在大战燃烧的十天里，人类数量减少了一半，紧接着的陷落又减少了一半。人类的数量连以前的30%都不到了，地面上只剩下大约一百个国家得以存续。"

"…"

"但无论如何，我们活了下来。人类觉醒魔法力量之后，彼此的交流也重新开始。虽然天空被封锁了，但海路依然存在。再加上像乌鸦这样的联络用魔兽的使用方法也日益进步…"

-21xx年: 87个国家

-21xx年: 94个国家

-21xx年：103个国家

文件中可以看到，确认生存的国家数量逐年增加。

"甚至与需要跨越几片大海才能到达的西域和合众国也重新恢复了联络线。这是一项巨大的成就。这意味着，有可能重现昔日世界一体时的辉煌。"

就在这时，木镇宇突然停下了话语。然后，他带着略显忧郁的表情，从怀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了我。

"但是……从15年前开始，我们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

他递给我的文件首页也写着'海外联络网构成现状'的字样。从日期来看，似乎是较新的文件。

-21xx年：100个国家

-21xx年: 97个国家

"从某一天起，信号无法到达的国家又开始逐渐增多。当时，谁也没在意。可能是因为风浪或天气变化导致信号延迟，而且网络本来就不完善。再加上国内情况一团糟…"

-21xx年: 88个国家

-21xx年: 80个国家

"而从两年前开始，局势急剧变化。"

-21xx年: 55个国家

去年，信号能到达的国家数量在一年内减少了25个。与过去相比，这是一个极其急剧的下降。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不正常的迹象。

我翻到下一页，查看了最后一份，最近信号能到达的国家名单。

-21xx年: 21个国家

"…"

突然，寂静笼罩了四周。咕噜咕噜。只有标本瓶中气泡上升的声音轻轻触动着神经。

我放下文件，默默地凝视着他。木镇宇也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回答。

"那份文件的意思……我现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