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接触(7)

我走下通往地下的楼梯，周围都是赤裸裸暴露的躯体。

虽然这是这条街上随处可见的景象，但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全都是男性。

包括访客和接待员在内。

"…"

木镇宇究竟为什么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伪装据点呢？

我避开那黏腻的视线，环顾四周。中央的吧台处，一位看起来像是调酒师的光头男子正用干布擦拭着玻璃杯。

他几乎半裸，只系着吊袜带，样子实在令人不适……但他肚脐上的黑桃纹身和下面刻着的「316」数字，毫无疑问与事先得到的信息一致。

我迈着不情愿的步伐走近，对方却先表示了兴趣。

"哎呀，真是稀客啊。竟然能见到这么可爱的客人。"

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他道是被困在男人身体里的少女吗？否则，怎么能如此泰然自若……

"晚上好。我是受'大屋顶屋'老板的介绍来的。听说这里新来了一位舞者。"

我强忍着涌上心头的脏话，开口问道。酒保男子将手指抵在嘴边，突然笑了出来。

"呵呵。亲爱的，你这样说，我可不知道是谁啊。进进出出的舞女可不止一两个。"

"我听说她在周五中场休息时被第十三个客人点名了。那个曾展露天鹅翅膀的…"

就在那一瞬间，戴着吊袜带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从左边通道进去，最后一间就是。"

但这也只是片刻。酒保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着玻璃杯。

我迅速迈步，朝他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打开房间的门，就感受到里面已经有人在，那位熟悉的英俊男子亲切地挥手向我打招呼。

"支部长。"

"来了？好久不见。先坐下吧，别站着了。"

"为什么叫我来这种地方？难道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啧！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呢。我可非常喜欢女人的。"

话音刚落，木镇宇就气得跳脚。

回想他过去的行径，这话确实不像是假的……

"再说了，这种地方怎么了？他们也是共和国的子民，是你作为魔法使应该守护的人。"

他耸了耸肩说道。

"虽然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他们也是在认真生活的人。又不是像黑魔法使那样挖人内脏，有什么关系呢。对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信息总局的分部设在这里…有点…"

"正因为是这种地方，才更合适啊。谁能预料到呢？大家都像你那么想。而且…"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总比看那些衣衫褴褛的女人强吧。"

"…"

虽然他说得没错…但为什么感觉有点不爽呢。

"如果姐姐们知道我来了这种地方，肯定会怒火中烧，去找分部长的。"

然后，他像是不耐烦似的挥了挥手。

"你看，你看。我可是为了你，在百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的。那些女人有多疯狂啊……"

"看来您最近真的忙啊。"

"当然忙了。一周只睡了两个小时……"

木镇宇用手指了指自己疲惫的双眼。

"最近事情太多了，国内外局势也不太平。简直忙得要死……"

"…"

突然，看着他絮絮叨叨地抱怨，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他平时就喜欢说些无聊的玩笑和抱怨，但这次似乎比平时更加夸张和滑稽……然而，他的眼神中却依然透着一丝紧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繁忙之中特意抽出时间来见我，这句话让我不禁思索，是否其中还隐藏着其他深意？

即便我们之间有一定的交情，但为了解答我的一些疑问而将公事搁置一旁，这似乎并不像他的作风。

'或许……'

我的疑惑，以及他提到的最近发生的事情。

猜测我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特殊关系，这是否过于牵强？

木镇宇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感到口渴，猛地灌了几口酒。

"呼……看来你接到武英的召唤后立刻赶来，身体也相当疲惫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您真的会回答我所有的问题吗一个都不遗漏？"

"只要是我知道的。"

他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嘛，如果连我也不知道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之前不是一直隐瞒着吗？怎么突然就……」

「这家伙好不容易才肯告诉我呢。」

木镇宇作势要揍我，但随即叹了口气，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情况总是会变的。我只是觉得那样对我们更有利。对你，对我，还有对这个国家。」

「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了，这个话题以后再谈吧。所以你到底想问什么？难道是让我给你列个首都最漂亮的小姐名单？」

「您不是知道我的疑问吗？」

我立刻回应了他的话。

"我这个完全无感者之所以能够使用魔法，那股既非权能也非魔法的力量，以及知道权能真相的地下都市女子是谁。"

"…"

"……还有这一切是否都相互关联。"

"……我猜你一直在好奇吧。"

他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

"所以我才把你叫到这里来。"

***

客房的大沙发下方有一条通往某处的地下通道。

我们沿着通道前进。即使强化了身体以加快速度，通道依然长得看不到尽头。

"我们要去哪里？"

"共和国的机密档案馆。"

"机密……档案馆？"

我依然一头雾水。为了解答我的疑惑，竟然需要追溯到那种地方。

"就算支社长您这么说，我就能随便进出那种地方吗？别说甲级机密了，我连乙级机密的处理资格都没有……"

"法律上不会有问题。那里并不存在于现有的信息处理体系中。"

他借着微弱的光线向前走，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不是只要在那里告诉我就行了吗……"

"亲眼看到会更容易理解。再稍微等一下吧，你很快就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

就这样跑了大约几个小时。终于穿过通道，眼前出现的是一座看起来像是早已关闭的研究所的建筑。

别说人迹了，周围连一点光亮都没有，看来这地方建得相当偏僻。

"好久没来了，差不多有10年了吧…"

他泰然自若地走近，在锁具上输入了密码，注入能量。随即，沉重的铁门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轻易地打开了。

"…跟上来吧。"

站在门前的木镇宇挥了挥手。内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散乱的文件和厚厚的灰尘。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研究楼。随着深入，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越发浓烈。

"呼…前不久你向我打听过关于精灵的信息，还记得吗？大概是你刚入学摇篮学院的时候。"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夸张地拍打着灰尘，突然抛出了这个问题。

"说要引诱赤火家的小姐。"

"我没那么说过。"

"那就是那个意思。而且实际上不也变成那样了吗。"

他耸了耸肩说道。

"…"

"总之…那时候学到的关于精灵的知识，现在还好好记得吗？"

"记得一些。"

我好奇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原因。是为了缓解紧张吗？似乎并不是…

"与落星一起流入地球的…魔兽中唯一的外星生物…能与波长相合的魔法使产生共鸣，使其能够使用精灵魔法…"

"记得很清楚嘛。没错，那就是对外公开的关于精灵的事实。"

木镇宇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我努力回忆的话语表示认可。

"对外公开的话…意思是还有更多未被透露的信息吗？"

"是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前行。随着药味越来越浓，现在连正常呼吸都变得困难。

"与落星一同坠落的外星生物，除了精灵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而且极其危险。"

"…?"

他的话让人难以理解。那些反复翻阅的魔数学词典。无论怎么回想，都不记得木镇宇提到的内容。

如果是极其危险的魔物，不是应该大张旗鼓地记载吗…？

在这样的疑问中，我们不知不觉踏入了一间满是魔物浸渍标本的实验室。

大大小小的各种魔物在装满液体的透明水槽中游动。那股刺鼻的气味似乎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在中央的是一个格外巨大且细长的水槽。

我发现了漂浮在其中的某样东西，瞬间失神。

粗略估计长度约有3米，没有任何外骨骼的身体极其柔软。伸出的细长触须有数十根。不，更确切地说，整个身体似乎都是由触须构成的。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生物。它那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样貌，唤起了本能的厌恶和内在的恐惧。

不知不觉间，我甚至暂时忘记了来此的目的，完全专注于确认那个存在的真实性。

"不用太紧张。虽然看起来是这样，但它确实已经死了。"

看到我咽了口唾沫，木镇宇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这到底是……难道您说的魔兽……？"

"……没错。"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否能称之为魔兽……"

"……这样的生物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们也是一样。就像无法知晓精灵的起源一样，这东西的来历也无从得知。"

他将手放在装有怪物的水箱上，继续说道。

"它有专门的识别名称吗？"

「嗯，我所认识的那些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愿称呼它们。神降下的惩罚、来自外星的末日、我们的天敌、硅基生命体、异形种等等……或许其中有一个你也听说过？」

「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

就在那时。

伴随着过于平静的声音，掠过我耳边的，分明是之前曾听过的回响。

「魔女。」

***

「哇啊……！」

看着新建成的建筑群，以及其间广阔展开的花园，连敏夏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愉悦的惊叹声。

几周后再次映入眼帘的赤火宅邸，那里已经完全找不到之前惨烈战斗的痕迹。

从车上下来的她面前，一名仆人匆匆跑来，深深地弯下腰。

"欢迎小姐回到府邸。"

"辛苦了。进展如何？"

"正如之前信中所述，目前已完成九成，进入收尾阶段。特别是卧室，扩建得更加华丽……"

她一边快步行走，一边专注地听着管家的解释。这里将成为她未来的新婚居所，绝不能有任何瑕疵。

到达主楼后，她仔细检查了各处，管家从某处拿来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这是在修缮主楼时发现的物品。工人们在上一代家主的卧室下方的密室中找到了它。我们认为应该由小姐亲自过目……"

"…"

刻间，那时的痛苦记忆浮现。连敏夏不自觉地咬紧嘴唇，但很快摇了摇头，将那些记忆甩开。

她不想再被过去束缚。连敏夏渴望的，只有那闪耀着光芒的未来。

"嗯……"

连敏夏接过盒子，仔细端详。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需要特定解锁模式才能打开的保险箱。

"……知道了。你先去吧。有需要的话，我会再叫你。"

她遣散了管家和佣人，将手指轻轻放在盒子上。

由于早已接受过继承人的训练，她很快就掌握了解锁模式。盒子随即打开，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属于她的。

连敏夏检查了里面的内容，一脸疑惑地歪着头。

"…日记？"

本以为里面会装着什么贵重物品或传家宝，结果却有些令人失望。

她拿起了父亲的日记。犹豫片刻，经过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开始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