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天堂之门（25）

"好了，很烫，小心点…"

"哇…！"

天色渐暗，油灯如启明星般闪耀的时刻。少年家中那张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美味的菜肴。

朋友们看到他的打扮，眼睛都亮了起来。少年的母亲看着他，满意地微笑着。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真想每天都来这里吃..."

镇浩咽了咽口水，伊那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责备道。

"喂！谁让你这么没规矩，比长辈先动手的！"

"噗...没关系。来，赶紧吃吧..."

少年的母亲劝说着两人，分别往他们的碗里夹菜。于是，朋友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停止了争吵，开始专注地品尝菜肴。

"真好吃...！"

"真的...比我妈妈的还要...！"

"…"

而坐在餐桌前的少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破旧的房子，勉强能躺下的小床，仅有的两个朋友。

虽然总是严厉地责备那个总是惹事的少年，但妈妈总是温暖地安慰他。

那正是他梦中无数次渴望、深深思念的场景。

那个少年不追求丰厚的财富，也不稀罕高贵的荣誉，唯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

"新搬来的……真的是……个女孩……"

"她的名字……肯定是书连……"

"我看到了她的脸……真的漂亮……"

在朋友们的对话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击中了他的耳畔。少年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中，发出低沉的呻吟。

他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然后习惯性地抬起手，抚摸着脸庞。指尖感受到的是光滑柔嫩的皮肤，没有一丝疤痕的触感。

不久之后，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即将到来。对于知晓一切的少年来说，有改正错误的机会。这一次，他终于能够守护家人和爱人了。

"贤？"

然后传来的是温暖而熟悉的某个人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带着疑惑和担忧的表情注视着他。

"哪里不舒服吗？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也不说……脸色也……"

听到那声音的那一刻，少年心中充满了沉重。内心的恶魔更加疯狂地向他招手。

那无法实现的愿望此刻就在眼前展开。

只要再向前迈一步，踏入那甜美的沼泽，少年就会在不知不觉间融化在那片风景中。他将实现一直以来渴望的永恒幸福。

然而，少年紧紧闭上了双眼。他用尽全力抗拒着那深具诱惑的毒药。

因为他知道，无论多么甜美，它终究只是一场终将消散的谎言。

"对不起，妈妈。"

最终，少年带着因悲伤而扭曲的表情，开口说道。

"我…得走了。"

***

"哈啊…哈啊…！"

-哐！

来自侧面的攻击。陈艺瑟将刀刃侧向，勉强挡住了这一击。紧接着，她立刻发力，挥动刀刃。

-砰！

-咳呃！

怪物发出最后的惨叫后倒下，但立刻有另一只怪物挤进它的位置，张着滴着口水血盆大口。虽然已经斩杀了数十只怪物，但它们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哈啊…呃啊…！"

被鲜血浸湿而垂下的头发，脸上沾满了污物和内脏碎片。

但陈艺瑟仍在继续斩杀敌人。即使尖锐的触手刺穿了肩膀，利爪撕裂了大腿，她也没有停下。这不是为了家族，也不是为了单纯地战胜某人。

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她也不忘时不时地回头确认。那里站着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高大男子，身体松垮地垂着，一动不动。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为了守护某人而燃烧自己的身体。

"快点…起来…啊…！"

-咔嚓！

-哐当！

就在她不断斩杀那些嗜血怪物的瞬间，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在挥舞刀刃。只是在无我之境中，本能地挥动着流畅的手臂。

血液中蕴含的天赋逐渐唤醒了她。重新优化的粒子结构为她的身体注入了新的力量。

就在她一次又一次挥舞刀刃的刹那。

如同花朵盛开，与她瞳孔如出一辙的绿色粒子在四周弥漫，一股如同蜂蜜般甜美的香气弥漫开来。仿佛置身于幻之境。

色彩与粒子香气的显现，交织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画卷。

"啊啊…！"

退后一步的女子，双手合十，如虔诚的祈祷者，目睹这进化的瞬间，情不自禁地发出由衷的赞叹。

"太了不起了…！"

***

-滴。

随着少年的话语，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这里是他的内心世界，他是这里的主宰。既然一切已被看穿，再多的伪装也显得苍白无力。

在时钟与星辰皆静止的空间里，少年的母亲轻声开口，声音如春风般温暖。

"…是谁？"

"…有一个人在等着我…"

少年艰难地开口，声音颤抖着说道。

"没有我…有人会很难过。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我的朋友…在外面战斗…我得去…帮她…"

少年紧紧闭上了眼睛。每一个字句都让他感到比死亡还要痛苦。他知道，眼前的那些人并非真实存在，而是邪恶的存在为了困住他而制造的幻象。

然而，即便知道那是虚假的存在，他也觉得自己一旦被他们抓住，就会彻崩溃。

"嗯…原来如此…"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少年全身颤抖，在恐惧中等待着回应。

"…那就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

然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愣住了。

少年缓缓抬起头。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与那无边无际的天空同色的湖水。

在湖的另一边，三个人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仿佛早就预料到般的遗憾微笑。

「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不是说外面有朋友需要帮忙吗？那还不快去帮他们。」

「贤终于有了我们之外的新朋友……」

「虽然很高兴……但有点嫉妒呢……」

三个人各自若无其事地补充着话语。少年这才意识到，即便这是幻象，他们的本质依然如他所熟知的那样。

「啊……呜……」

少年的声音中不知不觉已充满了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

在汹涌而来的情感浪潮中，少年再也无法支撑，瘫坐在地上。

"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山间小屋的话……"

明明有那多想说的话，却因为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要我再有一点，再有一点力量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是忏悔一般，语无伦次地吐露着积压已久的愧疚。

"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对不起……大家都，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可耻地活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

然而紧接着。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头上，与此同时，一个坚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瘫坐在地上的少年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庞。

"这不是你的错。"

母亲用仿佛责备的严厉表情凝视着他。然而，她随即露出慈爱的微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仿佛刚才的严厉从未存在过。

"谢谢你，一个人坚持了下来。战胜了绝望……重新站了起来。"

"……妈妈……"

天空逐渐支离破碎，原本纯白无瑕的空间慢慢朝他们逼近。

少年渴望醒来的意志，正在摧毁围绕着他的幻象。

"现在该回去了。"

"可是……"

"哎呀，妈妈可没把你养得这么软弱啊。"

她反而用坚定的语气催促着少年。

但是那满是不舍的表情却无法隐藏，最终像是无可奈何般，她温柔地说了一句。

"…话可以之后再说，对吧？"

"再见，贤。"

"以后也得把那个人介绍给我们认识哦？"

紧接着，朋友们露出灿烂的笑容，送上了最后的告别。

而早已止住泪水的少年，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嗯。"

随后，纯白的空间逐渐缩小，笼罩了他们。曾经抓住他的旧回忆，如同春日里的薄雾般消散无踪。

光芒接连覆盖了少年的身体。再次下定决心的少年，毫无迟疑地接受了这种感觉。

少年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

"哈啊…哈啊…！"

陈艺瑟颤抖着双腿，勉强支撑着身体，急促地喘息着。她的头脑昏沉，视线模糊，四肢仅剩下勉强支撑身体的力量。

她用模糊的双眼环顾四周。那些怪物曾经喧闹咆哮的下水道，此刻已陷入一片死寂。

在她面前，那些苍白皮肤的怪物尸体堆积如山。

幸运的是，在体力耗尽之前，她已经将那些怪物全部击倒。

但不幸的是……她还有敌人需要打倒。

-啪，啪，啪……

寂静的大厅中，掌声反复回荡。陈艺瑟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位修女脸上带着与她端庄形象不符的喜悦，朝她走来。

"真的，真的……太棒了。"

"哈啊……哈啊……这个该死的贱人……"

陈艺瑟恶狠狠地咒骂着，但那女人毫不在意。她的脑海中充满了遗憾和恐惧。

好不容易才展现出颜色和香气。如果能再早一点得到它就好了。如果早点放下自尊，学会循环魔法的话……

"见证生命的进化……竟然如此令人感动……！"

"哈啊……哈啊……"

"果然，即使是低等生物，也存在着可能性……？所以我才说不要灭绝它们，稍微留一些吧……真是的……"

女人露出真心遗憾的表情，嘴里喃喃着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因为完全无法把握上下文，这些话听起来更加诡异。

"别……别太担心了。"

说完，她又低头看向陈艺瑟，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你似乎还有用处。"

"你……想对我……做什么……"

"母体。"

女人的嘴像撕裂般张开，声音刺入耳膜。

"你显然拥有优秀的胎盘，应该能产出与之相配的种子吧？"

走近的女人抬起指甲，刺向自己的指尖。很快，她纤细的手指上开渗出滴滴鲜血。

"确切地说，是无反应者吧……与他们不同，你已经完成了进化，仅靠干扰精神而不控制肉体是不够的。"

女子与陈艺瑟平视，抓住她的下巴，张开了嘴。虽然不知道她的意图，但显然是想让她喝下那血。

'你，你想让我……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陈艺瑟的手臂完全无力，无法抗拒。她只能颤抖着瞳孔，急促地呼吸。

"别担心，不会有任何可怕的事。只是与我们融为一体而已。来吧……"

未知存在带来的压倒性恐惧。很快，她的眼角凝结出透明的泪水。

"呜……"

那些血滴很快像雨点一样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救…救我…"

她下意识地向某人呼救。

"快起来…快点…快起来啊…"

然而，没有回应。她的呼救声空洞地在下水道中回荡。

那咧嘴笑到耳根的邪恶存在。伴随着暗红的血滴，她的手指逐渐逼近。终于，在即将触碰到她嘴角的那一刻。

陈艺瑟在绝望中紧紧闭上了双眼。

-哐当！

"…？"

突然，一声巨响掠过她的耳畔。某个东西猛烈地撞向石墙，震动了整个下水道。

陈艺瑟就这样瘫倒在地。

然而，她落下的地方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感受到一丝温暖的某人怀抱。

当她确认了接住自己之人的身份时。

陈艺瑟的脸上瞬间被喜悦与欢呼填满。

"你…！"

抱着陈艺瑟的男子小心地将她放到了角落。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等待过他。

尽管她脸上满是笑容，却故意嘟囔着向他撒娇。

"你太慢了。"

"…对不起。"

男子罕见地认同了她的话。他随即仔细打量着满身是血的陈艺瑟，关切地问道。

"没事吧？"

"我很好。"

陈艺瑟故意用轻快的声音回答道。

"但是粒子耗尽了…我不能再战斗了。对不起…"

"辛苦了。还有…不用担心。"

他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凝视着尘土飞扬的另一边。

随着尘土逐渐散去，开始看到站在倒塌墙壁废墟前的某个人的影子。

"…到底怎么回事？"

修女仍然毫发无损。但她那特有的平静表情已不复存在。她满脸惊讶和震惊，凝视着男人。

"…"

男人没有回答女人的话，而是摆好了姿势。

随着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陈艺瑟注视着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男人。

现在看来，他的眼中燃烧着低沉而沉重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