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天堂之门（24）

在喧闹教室的一角，一个少年独自坐在课桌前。尽管他长着一张俊秀的脸庞，却因为固执和多血质的性格，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度过。

"嘿，贤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愉快地呼唤着他，少年转过头去。

他唯一的朋友，是一个与少年截然相反的豪爽型美男子。

镇浩带着恶作剧般的微笑走了过来。

"听说你今早一起床就哭了？做噩梦了？"

"什、什么胡话……"

少年立刻否认，但肿胀的眼角和充血的眼睛却无法掩饰。

看到他慌张的反应，镇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刚才我都听你妈妈说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哎哟！"

"喂，别说了！"

正说得起劲的镇浩突然被人抓住后脑勺，踉跄了一下。

果然，少年唯一的两个朋友中，那个活泼的女孩伊娜睁大了猫眼，狠狠地瞪着镇浩。

"不是说好要我们好好照顾贤吗？你这样戏弄他怎么行！"

"喂！男生本来就是这样啊！你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说…"

"这…！"

"…!"

眼前吵吵闹闹的朋友们。

对于少年来说，这已经熟悉到甚至让他感到厌倦的场景。

"那个…你们…"

"嗯？"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不过你们…该不会是在交往吧？为什么总是吵架…"

"…谁？我？和她？"

"呕…"

他们的反应立刻变得激烈。

"喂，对不起。刚才只是想让你打起精神来。知道吗？但那样有点过分了…"

"贤。就算是你，说那种话也似乎有点越界了吧？"

两人扭打在一起，甚至揪住了对方的头发，随后立即拉开距离，干呕起来。

"是，是啊…对不起。我为什么说那种话…？"

少年脸上露出自己也感到困惑的表情。明明两人一见面就会吵架，怎么可能会变成那种关系。到底为什么…

少年用依旧充血发红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他握紧又松开，缓缓观察着它的动作。

那是一双柔软得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坚硬的手。

如钢铁般沉重的肌肉、突显的青筋，以及本应布满每个关节的老茧，却丝毫不见踪影。

"…?"

少年疑惑地歪了歪头，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身上有这些东西呢？

"与其和他变成那种关系，不如咬断舌头算了……"

"喂！该我说话了！"

在他陷入沉思的瞬间，朋友们又开始了争吵。

"…"

但很快，少年摇了摇头，将满脑子的疑问抛诸脑后。

无论那两人的关系如何，无论自己的身体怎样，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是当下这一刻。

无比幸福的，因此无比珍贵的日子。

绝不能失去的，刻骨铭心思念的，正是眼前的这幅景象。

"孩子们，到此为吧。再过一会儿就要下课了…"

下定决心的少年挤进了准备决一死战的朋友们中间。

一天、    两天、三天、一个月、一年。

二天、    

时间就这样流逝。

一如既往，未来也将继续的平静日常。

***

陈艺瑟无法将视线从刚刚发生的一幕移开。那个坚毅的男人，竟因那柔弱女子的一个手势，像石像般僵住了。

从他戴着的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后，隐约透出淡而灰暗的蓝色瞳孔。那双眼睛失去了焦距和神采，空洞地凝视着虚空。

就像聚集在礼堂中的其他信徒一样。

"真奇怪…你说他是魔法使…？"

站在他面前的修女，凝视着那份空虚，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完全感受不到粒子的流动…"

修女歪着头，凑近他嗅了嗅。

"这种感觉是…羁绊吗？…明明是雄性的身体…但肯定不是我们…"

然而疑问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从未存在过。

"嘛，慢慢确认就知道了…据说全世界有5亿个个体…会有那么一两个特殊的吧…？真的…很好奇…"

就在她将纤细的手指伸向李贤的下巴时。

明显瞄准脖子的刀刃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盘旋。

陈艺瑟倾尽全力的一击，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陈艺瑟插在他与修女之间，举刀对峙。她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呼唤着李贤。

"喂，清醒点！喂！"

"最好不要碰他。"

然而，回应并非来自身后，而是从另一侧传来。陈艺瑟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修女依旧带着毫无敌意的柔和微笑。

"力量已经注入到极限了。稍有不慎，肉体就会崩溃吧？不过，他本人将永远被困在幸福的梦境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艺瑟凝视着那个女人。在衣服撕裂的痕迹下，露出的不是血迹，而是雪白的肌肤。她的脚边，那双分明被李贤砍下的手依然散落在地上。

握着刀刃的手在微微颤抖。从未听说过能再生失去的身体的存在。

更不用说，被直击心脏却依然完好无损地活着并行走的存在了。

"只是……我是神忠实的仆人。"

"真是可笑。"

陈艺瑟故意冷笑一声，反驳了女人的话，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把人的头颅当作零食送给怪物的家伙，还说什么神的仆人。"

"不是怪物，是天使。"

女人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他们是世界上最纯洁、未被玷污的存在。真正有资格升天的灵魂。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被称为天使，那还有谁能被称为天使呢？"

"…"

与疯女人的对话简直是浪费时间。陈艺瑟这么想着，一边环顾四周，试图理清当前的状况。

她无法移动那个男人。因为那个女人显然通过吻对他做了什么。如果无视女人的话强行移动他，可能会引发无法挽回的后果。

"啊..."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胖子此刻却蜷缩着身体，像只老鼠一样瑟瑟发抖。就算他是个魔法使，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

下定决心的陈艺瑟开口了。

"喂。"

"啊，啊？"

警卫局分局长猛然一惊，向她低头行礼。

"从这里出去的路，你不是说知道吗？"

"啊？是，是的！"

"那就快点出去。"

"啊…？"

"没听见吗？赶紧走。"

看到对方一脸茫然的样子，陈艺瑟像赶苍蝇一样朝他挥了挥手。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去叫支援来。军队也好，摇篮学院也好，现在立刻去。"

"那个…但是…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最让人生气的是，尽管嘴上说不行，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侥幸。

"嗯。快去。还有…记住一件事。"

"那个，是什么…？"

陈艺瑟斜眼盯着男人，用凶狠的声音说道。

"现在是1级危险情况。这种时候不做事，一个人逃跑？那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无论如何，等我从这里活着出去，我会动用白光的全部力量找到你，把你撕成碎片。"

"咿，咿呀……"

"别把我的话当耳边风。赶紧滚。"

听到陈艺瑟的话，男人慌慌张张地躲到了黑色帷幕后面。随即，石阶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陈艺瑟依旧凝视着前方的女人。

虽然担心她会阻止逃跑，但修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种感觉就像一只猛兽在仔细打量它的猎物。

「真是可惜啊，对这个城市已经产生了不少感情呢。没想到要离开这样的地方…」

女子稍作停顿后，再次开口。

「不过，解决好奇心的短暂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奇心？」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轻轻抬起了手。

顿时，大厅里原本一动不动的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陈艺瑟。

「魔法使…」

「压迫我们…剥削我们的…！」

「肮脏的猪猡…！」

四周充斥着敌意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他们卷起嘴唇，露出牙齿，像猛兽一样咆哮着。

变化不仅仅停留在行为上。他们的背部逐渐裂开，尖锐的突起和触手纷纷冒出。双臂变得像长长的镰刀，脸上各处严重肿胀。

那形态已经难以称之为人类。

宽敞的大厅瞬间被数千只怪物填满。

女人像抚摸小狗一样抚摸着其中一只，带着遗憾的语气说道。

"真可惜。因为他们已经是玷污了身体的成年人，所以只能以这种不完整的形态变化。纯洁是如此重要……"

"这是怎么回事……"

陈艺瑟的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神色。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产生的恐惧正在侵蚀着她。

她想起了那位寒酸的老妇人曾告诉她的，关于姐妹家中发生的生物污染事故。

"那些溢出的粒子……想必是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魔法使。或许，他甚至能超越种族的极限。"

后退几步的女人依然带着平静的微笑注视着她。

意识到那并非事故并不困难。

"我很好奇，这样的你……能在他们面前坚持多久。"

-咕噜噜……

-嘎啊啊！

四周响起了饥饿野兽的嚎叫，它们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哈啊……"

在那景象中，陈艺瑟深深吐出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

"你竟然让我受这样的苦…"

然后她小声自言自语道。

"回去后不遵守约定试试看。我真的会杀了你…"

就在女子放下手的瞬间，仿佛看不见的铁链断裂了一般，怪物们一齐向他们扑来。

-嘎啊！啊啊啊！

突然，一直纹丝不动摆好姿势的陈艺瑟与其中一只怪物对视了。

第一天。带着亲切的微笑向他们提供各种信息的餐馆老人。

'当然要杀掉。在那之前先套出点情报。'

-哐！

而传来某个人的声音。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挥动刀刃横向斩去。那个动作中没有任何犹豫。

那个曾是人类的存在，脖子被整个切断，在地面上翻滚着，四肢和触手不断抽搐。

-咔啊！

-咔啊啊啊！

"确认1级危险状况发生。根据安全法，作为被授予现场判断权限的摇篮学院学员，我将代表最高议会，对逆道者们进行处置。"

她像面对活生生的浪潮一般，狠狠地瞪着汹涌而来的怪物们。随后，仿佛下定决心般，低声吟诵着，握紧手中的刀刃，用尽全力。

"处置。即刻处决。"

***

"你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放学路上。

三人像往常一样，一起返回居住区。

"听说贤家后面搬来了一户人家，可能是非常高贵的家庭呢？"

"你又从哪儿听来的奇怪传闻…"

"喂！人家说话你就信一下嘛！"

走在前面的镇浩和伊娜一如既往地激烈交谈着。

"你也看到了吧，警卫团长那副像是在伺候主子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头猪这样。"

"话是这么说……"

"到底是谁要来呢？真是好奇啊。要是来的是个和我们年纪相仿的漂亮女孩就好了……啊！"

正在抱怨的镇浩突然被伊娜踢了一下小腿，发出一声惨叫。

"一开口就是女孩。来这里的女孩听到这些都要被吓跑了。"

"喂！别打了！你又不是魔法使，怎么对女孩这么刻薄？怪不得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交不到男朋友。别人都已经谈了两三个了。"

"说话小心点。不是不能交往，而是不想交往，懂吗？"

两人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激烈的肢体交流。

"…"

但平时早就该劝阻他们的少年，这次却毫无反应。他只是空洞地睁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挪动着脚步。

"…啊…"

"…"

"…怎么…想…"

"…"

"喂，贤！"

"啊，啊？"

少年似乎被大声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

不知何时停下打斗的两人正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问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就是你们家后面要搬来的新邻居。你不好奇是谁吗？"

"啊…"

这时，少年才重新聚焦视线，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兴趣。"

"什么？喂。你这样很扫兴啊。"

听到少年的话，镇浩露出一副泄气的表情。

"就算搬来的人是个超级漂亮的女孩子？"

"漂亮有什么重要的，心才重要。我啊，再漂亮但性格不好的女生我也不喜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奇怪……"

镇浩对少年的回答露出了一副真的感到疑惑的表情。而伊娜则与他不同，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贤……确实和别人不一样呢。对吧？"

"喂，你不懂吗？我不喜欢性格不好的女生啊。就像某人一样……啊！贤，帮帮我……！"

"今天……我真的……要杀了你……！"

"…!"

喊出的尖叫声像泡沫一样渐渐模糊。少年再次用空洞的眼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是任何宝物都无法交换的珍贵日常。他早已在那种幸福中度过了数不清的日子。

然而，越是尽情享受那种感觉，反而越是感到一种无法填补的空虚在他的心中萦绕。

就像一个绝不能忘记什么却忘记了的人。某个人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但那个形象却始终无法浮现。

"…"

少年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在这完美的风景中，不可能有任何瑕疵。无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那只是因为他未能完全融入这风景中而产生的错觉。

这样想着，他迈出了脚步。

-…对吧。

"啊…？"

然而，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少年停下了脚步。

-不是说要抱抱我吗…

他环顾四周，但那个声音却更加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内心深处传来。

这声音既哀切又恳切。初次见面时，情况糟糕透顶。但如今，某位少女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

"…连敏夏？"

少年在回想起一切的同时，不自觉地喊出了某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