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天堂之门（23）

她经营着由赤火资助的救济院，同时偶尔往返于本家，帮助缓解连正文的精神污染症状。

然而，与老妇人所说的因突变而遭遇可怕结局不同，照片中的修女毫发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的祭坛上。

她已成为在地下举行礼拜、散发着可疑气息的异端首领。

李贤环顾四周。

在场的人都手持同一种形状的饰品，正在祈祷。

那是一个上端更长、乍看之下仿佛倒置的十字架。

而在记忆中的连正文的脖子上，挂着与他完全相同的饰品。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传递了这件东西。

此外，这一事实的含义再清晰不过。

大名门家族的没落。在赤火事件那场可怕的灾难背后，正是个女人的影响力渗透其中。

"天堂之门的信徒们。这段时间，你们是否虔诚地修身养心了呢？"

虽然没有人回应，但女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愿你们尽情享受幸福的梦境。那种不愿轻易醒来、渴望永远停留的梦。这样，大脑才能更加浓郁地成熟吧。"

女人的目光投向台下排列整齐的随从们。

他们立刻低下头，走出被黑色帷幕笼罩的教堂，消失在远处的下水道中。

"现在，让我们一起祈祷，直到天使们的盛宴结束…！"

女人以无比虔诚的姿态双手合十。

"你的枝干交汇的中心象征我们的合一，直指天空的枝条象征我们的升华，从而开启天堂之门，踏入其中，永生将等待着你…"

"阿门。"

"啊，阿门…"

女人继续着冗长的布道。

在布道中间，整个大厅回荡着合唱，陈艺瑟不知不觉地跟着唱了起来。

然后，她尴尬地看向旁边的李贤，低声问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尽可能活捉她。这样才能从她嘴里挖出任何信息。当然，如果情况不允许，那就只能杀了她。"

李贤以祈祷的姿势凝视着祭坛，补充道。

"…无论如何，右手，不，双手都必须砍掉。无论是活捉还是杀死。"

她可是连赤火家族的家主都击败了的女人。

虽然至今仍无法确定她的真实身份，但目前来看，她可能使用了某种未知的干涉系精神魔法。

如今，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诡异黑魔法被发现。或许连正文展示的干涉系魔法，也是源自于这个女人。

但无论如何，如果那是魔法的一种，那么只需要砍掉双手，就能轻易地将其封印。

绘制由线和点组成的复杂魔法阵，这是所有身体部位中只有手才能完成的任务。

"这并不像说的那么容易……"

"嘘。"

就在陈艺瑟露出疑惑表情的时候。

李贤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动静，向陈艺瑟示意保持安静。

-咚…咚…！

就在陈艺瑟再次合掌做出祈祷状的瞬间，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撼动大地。

它们正逐渐通过下水道向人们所在的大厅靠近。陈艺瑟很快感觉某种不明物体的动静。

-咕噜噜……

-沙沙，咚。沙沙，沙沙……

仿佛是猛兽低沉的咆哮声。又像是某种粘液质的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的声音。

那些粘稠的声响很快扩散到了大厅的各个角落。

其中一个声音开始向李贤和陈艺瑟所坐的后方靠近。

'什、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不安感。紧接着，陈艺瑟的肩膀上被重重地搭上了什么东西。

她完全无法猜测身后那东西的真面目。

即使回想起魔物生物学词典的内容，她也从未见过具有这种特征的魔物。

那东西不仅增加了重量，还缓缓向前伸展着什么。

陈艺瑟颤抖着将目光向下移动。

粗长而灰白的。

几条看起来像是软体动物的巨大触手正缠绕着她的上半身。

***

'呜…'

陈艺瑟紧咬嘴唇，勉强咽下即将爆发的尖叫。然而，即便如此，细微的触手仍能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紧接着，触手更加猛烈地开始在她身上探索。

陈艺瑟再也法忍受这种局面，眼角凝结的泪珠几乎要滴落在地。

就在这时。

突然，一只触手碰到了她手中握着的十字架装饰。

那是李贤事先交给她的物品。

-咔咔…

灰白色的触手停止了动作，短暂地观察了一下。随后，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触手从她身上退去，迅速收回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哈啊…哈啊…"

陈艺瑟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贤。他已经在注视着她，手里握着藏在怀中的利刃。

陈艺瑟带着一丝怨怼和委屈，缓缓开口。

"你、你既然看着……呜，怎么不来帮我……"

"……要是它想吃了你，我肯定会出手的。但它只是探查了一番就退开了……"

"…"

男人的声音中难得地带着歉意。

陈艺瑟用泪眼朦胧的双眼瞪了他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

毕竟他的话也有道理。

"呃……"

"咳……"

-咔嚓，咔嚓……

-哗，哗啦……

不久后，一场诡异的晚宴开始了。四周传来零星的尖叫声，刺入他们的耳中，伴随着尖锐的咀嚼声，仿佛在咬碎一整块厚厚的硬糖。

然而，聚集在大厅中的人们依旧保持着祈祷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

刺痛。

突然，李贤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触感，他侧目瞥了一眼。

不知何时，陈艺瑟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

她的头巾、上半身和部分头发都被一种不明粘液覆盖，眼睛充血，眼角挂着泪水，身体像被风雨打湿的小鸟般颤抖着。

陈艺瑟在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李贤本想说什么，但很快放弃了，再次看向前方。

最重要的是，连陈艺瑟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她正抓着他的手臂。

-沙沙…沙沙…

-扑通！

紧接着，传来拖拽某物的声音，以及某个沉重的物体掉入下水道的声音。

-咚！咚！

房间里那些奇怪的气息也随着下水道逐渐消失了。

李贤回想起刚才来时看到的下水道水流方向

不知为何，他似乎明白了刚才那像是咀嚼糖果的声音的来源。

还有每天在A区浮上来的，后脑勺空空的尸体的出处。

"没事吧？"

"没、呜……没事。"

陈艺瑟吞下混杂着泪水的呼吸，再次咬紧牙关。她的手仍然紧紧抓着李贤的手腕。

"……我要杀了她。竟敢让我蒙受这样的耻辱……"

她仿佛投射着愤怒，盯着站在讲台上的女人，喃喃自语。

"……不过，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你看到了吗？"

"我也没看清楚。只看到了一点轮廓……"

"是魔物吗？有人在偷偷在下水道里饲养高危魔物？还把人类当作饲料。"

"不，不是魔物。"

李贤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被触手覆盖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他再次凝视着祭坛上的女人。

修女仍然带着温和的微笑，继续说着话。

"这次被天使选中的人可真不少啊。是因为味道更浓郁了吗？还是说天使们已经变得太庞大了呢？虽然确实在快速成长…"

"天使？你刚才看到那些怪物，还叫它们天使？"

陈艺瑟露出厌恶的表情说道。

"太可怕了。简直是疯了…"

"让我们为那些合为一体、升天的圣徒们祈祷吧。大家一起…"

一位双手合十、默念祈祷文的女子抬起了头。

"那么，今天的礼拜就到这里。而且…今天为圣徒们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修女灿烂地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黑色帷幕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李贤很快就认出了他们。从制服来看，是警卫局的警官们。

像坐在位置上的人们一样，他们有着面无表情的眼神。

他们合力抬着某个重物进来，然后将其扔在了像祭坛一样准备好的地方。

要弄清那重物的真面目也并不难。

一只留着胡须的猪。

正是刚才在对话中夸夸其谈的警卫局分局长。

在这种情形下，还以为他可能已经被杀，但令人惊讶的是，他还活着。

嘴里塞着口球。

"唔！唔唔！唔唔唔！"

"魔法使…？"

"是魔法使…"

然后，从那些一动不动坐着的人群中，开始传来细微的窃窃私语。

他们模糊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那个肥胖的男人。

声音中逐渐充满了敌意。

"没错。就是那些魔法使。他们歧视你们、压迫你们，独占所有的财富和荣誉。"

"呜！呜呜！"

女人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这个人被发现策划袭击我们的圣地。真是令人痛心……"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虽然粗糙而钝，但足以撕裂皮肤、造成伤害。它更像是用来带来痛苦而非死亡的武器。

"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人呢？连穷人们最后的安身之所都要夺走。当然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吧？"

"呜！呜呜！"

"请各位上前来...用刀刺他一下。让他在痛苦中感受自己的罪孽。"

听到修女悲伤的声音，男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

"...不是逃走了，而是被抓住了吗？"

看着这一幕的陈艺瑟喃喃自语道。

"你打算怎么办？"

"...得帮帮他。"

李贤稍作停顿后回答道。

"虽然不太情愿...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他是唯一能帮我们的人了。"

他握住藏在怀中的刀刃，说道。

"现在既没有随从也没有怪物，正是机会。活捉修女，救出分部长，然后离开这里。那道幕布后面似乎还有另一条路。"

"……明白了。"

"数到三就冲出去。我来对付那个女人。你去制服那些警卫，救出分部长。"

听了李贤的话，陈艺瑟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操作粒子排列器，绘制魔法阵。

"一、二……三。"

就在李贤话音落下的瞬间，强化了身体的两人猛地冲向祭坛。

女人还没来得及转头，李贤已经挥动刀刃，将她的双臂齐根斩断。咚、咚。随后传来两个物体落地的声音。

-扑通！

他瞬间转身，狠狠击中了修女的后颈，女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无力地瘫倒在地。

"…呼。"

轻松解决完事情的李贤转头看向一旁。

正好看到陈艺瑟将打倒的警察们嘴里的口球解开。

胖男人满脸感动地看着两人，不停地点头哈腰。

"哎呀，哎呀…不肖的李德九，这恩情该如何报答…"

"你不是说自己是魔法使吗？魔法使被普通警察抓住，这像话吗？"

"那个…我喝醉睡着了…连咒语阵列也被夺走了…"

但在陈艺瑟严厉质问的声音下，他立刻缩起了身子。

"这都什么…"

"行了，别说了。"

李贤暂时拦住了怒火中烧的陈艺瑟，看向支部长说道。

「您还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啊，记得！这些蠢货没有蒙住我的眼睛。大概是打算直接杀了我吧……该死的家伙们……我对他们那么好……」

他对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警察们发泄了一通咒骂。

「太好了。麻烦您带个路，我们一起逃出去吧。」

说完，他转身对陈艺瑟说道。

「你负责打头阵。我背着修女跟在后面。」

「……明白。那现在马上……等等……后面！」

就在陈艺瑟点头的瞬间。

陈艺瑟突然看到李贤肩膀后方，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李贤立即转身确认身后的情况。

原本倒在地上的修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正注视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更令人感到诡异的是，她的双臂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完好无损地连接在身体上。

而地上，分明还躺着刚才被切断的臂，仿佛它们只是别人的手臂一般。

李贤在意识到她的瞬间立刻做出反应，迅速拉开距离。刺骨的危机感不断刺激着他的本能。他迅速修正了判断：活捉这个女人已不可能，必须在此地立即处决她。

他的刀刃以比眨眼更快的速度刺入了女子的心脏。感受到的沉重感清楚地告诉他，这一击确实命中了心脏。

然而，女子却纹丝不动。反而，她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这怎么可能…！"

李贤感觉到事情严重不对劲，试图将刀刃拔出。但刀刃却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牢牢抓住了一般。

心脏被刀刃刺穿的女子随即向李贤迈出一步。刀刃从她的背后穿出，但她毫不在意。

女子伸出重新长出的双手，捧住了李贤的脸。

"…真是神奇。"

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好奇。

然后，仿佛被激起了兴趣一般，她带着淡淡的微笑，将嘴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啵。

随后，李贤像一尊石像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

-…啊！

"…"

躺在床上的矮小男孩翻了个身。熟睡中的男孩正尽情享受着柔软的枕头和温暖的被子带来的甜蜜触感。

-贤啊…！

"嗯…"

"李贤！妈妈不是叫你起床了吗！还要继续偷懒吗！"

咚咚的脚步声，有人怒气冲冲地走来。

紧接着，面前传来的呵斥声让埋在被子里的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都多大了还睡懒觉！嗯！"

"啊，啊…？"

少年慌乱地发出一声呻吟，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吱嘎作响的床、老旧的天花板、略微破损的窗框。这些景象熟悉得如同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为何，他的瞳孔像地震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坐起身，立刻转头看向旁边。

然后，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