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天堂之门（22）

"……不是说好在这里见面的吗？"

巷子的一角，弥漫着橙色的雾气。

陈艺瑟用疑惑的目光环顾四周。

"没走错地方吧？"

"A13号……没错。很确定。"

李贤看着在风中摇晃的指示牌，喃喃自语。

尽管警卫局长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动员所有警力搜捕逃犯，但周围却连一只蚂蚁都看不到。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

"该不会是害怕逃跑了吧？"

"不至于吧…再怎么也是警卫局的分局长…"

李贤用冷淡的语气嘀咕着，似乎对那人不太满意。

听到他的话，陈艺瑟不由自主地感到背脊发凉，下腹也隐隐作痛。

"…呃。"

"突然怎么了？"

"啊，没什么。"

陈艺瑟努力掩饰着不适，平静地回答。

"话说回来，现在怎么办？潜入计划要取消吗？"

"…不行。不能取消。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李贤沉思片刻后再次开口。

"本来这个地方的警卫局魔法使就只有分局长一个人，剩下的都是普通警察。我们请求他们协助也只是为了剔除那些小喽啰，所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广场上的钟声大声响起，指向凌晨两点。

听到他的话，李贤说道。

"走吧。"

"…嗯。"

两人再次摸索着地图，朝着污水处理厂的方向前进。

路灯的光线在橙色的雾气中散射，连一寸之外都看不清。工业城市的噪音中夹杂着机械的轰鸣声，还有像野兽般咆哮的风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们在巷子里徘徊，仿佛突然掉进了一个迷宫里。

"…再怎么想也不对劲，怎会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真是毛骨悚然…"

陈艺瑟用略带抱怨的语气说道。

"应该快到了。只要穿过这条小巷，后面就是一条直路…"

李贤一边查看地图一边说道。

而陈艺瑟的疑惑，直到他们即将走出小巷时才得以解开。

"等一下。"

"吓我一跳…"

发现了什么的李贤停下脚步，朝陈艺瑟摆了摆手。

被吓了一跳的陈艺瑟责怪道。

"突、突然怎么了？"

"…看那边。"

陈艺瑟顺着李贤的手指方向转过头，眯起眼睛凝视着雾气中。

很快，她发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啊…？"

一幅极其诡异的景象在他们面前展开。

在迷雾中，人们排成一列，步履蹒跚地前行。人数之多，甚至无法看清队伍的尽头。

他们的步伐踉跄，眼神涣散。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像蚂蚁一样排着队，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李贤默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对他来说，这是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内心充满了困惑。

在这时，

他在蜿蜒的队伍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第一天他们去过的酒馆里的老人。

他同样眼神空洞，和其他人一样，迈着沉重的步伐。

"那个人是…"

陈艺瑟似乎也认出了熟悉的面孔。她是那些围着装模作样的陈艺瑟，向李贤破口大骂的妇女中的一员。

"喂，你在干什么…等等…！"

李贤突然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陈艺瑟慌忙跟在他身后。

他抓住排队前行中的某个人，扳过他的肩膀。

"嘿。"

"…"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他那浑浊的眼睛甚至没有看向李贤。排队的人们也对这场骚动漠不关心。

最终，李贤只得放开了他。那个男人踉踉跄跄地迈着步子，消失在雾气中。

"…啧。"

李贤看着消失的背影，轻轻咂了咂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随在李贤身后的陈艺瑟低声嘟囔着。

她望着阴森森的行列经过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然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李贤。

"喂。说起来，那些人去的方向…！"

"…嗯。"

李贤像是附和陈艺瑟的话般点了点头。

人们行进的方向，正是他们目标所在的废弃污水处理厂的位置。

"…我们得混进队伍里跟着去看看。"

"你确定吗？"

"这座城市肯定发生了什么。看到这种情况，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李贤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队伍，低声说道。

然后，他突然转过头看向陈艺瑟。

"在那之前…"

"?"

陈艺瑟疑惑地歪了歪头，但他只是默默拉近了距离。

然后，他死死地盯着陈艺瑟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

"不如干脆把脸遮住吧。用个兜帽什么的。"

接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陈艺瑟瞪了一眼那个因为自己故作姿态而让自己紧张的男人。

"突然说什么呢？"

"太显眼了。"

"那又怎样……我的伪装可是完美的。"

陈艺瑟用充满自信的声音反驳道。如今，她已经习惯了顶着一张涂满炭黑、头发凌乱的脸四处走动。

「鼻子太高了，睫毛也太长太密了。整体看起来，虽然说是贫民，却显得过于高贵了。」

但男人立刻摇了摇头。

「如果说只是在街上走走还好，但要想潜入某个地方，实在是不太合适。」

「这是什么意思……咦。」

李贤似乎不想争吵，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发现了她后脑勺的兜帽，便直接拉过来盖在她头上，并用力压住头顶，遮住了她的脸。

「走吧。」

「喂，喂……等一下……」

陈艺瑟还沉浸在恍惚的情绪中，突然回过神来，便匆匆跟在他身后。

鼻子怎么样，睫毛怎么样，瞳孔怎么样。

这些话她已经听得够多了，而且也是她极其厌恶的话语。它们往往是那些不知分寸的人纠缠不休时才会说出口的话。

理所当然地，她把那些家伙全都交给了学生会，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是…

'为什么…我竟然不觉得反感…？'

"…?"

陈艺瑟歪着头思索着

***

警卫局长提到的污水处理厂位于外围区域的旧工厂地带。

从敞开的生锈大门缝隙中，人们络绎不绝地排着队进入，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或交谈声，这反而更增添了诡异的气氛。

而那笼罩着整个城市的浓雾，则彻底掩盖了这场可疑的大规模行动。

他们穿过早已停止运作的故障净化池，池中漂浮着绿色的污物。随后，他们沿着通往地下的老旧楼梯继续前行。

很快，一条没有灯光的下水道展现在眼前。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某处水滴滴落的声音让人神经紧绷。

"呃啊…"

原本已经紧张万分的陈艺瑟突然浑身一颤，显然是一只昆虫的触角和六条腿从她身上掠过。

'唉，还不如对付魔族呢…'

陈艺瑟强忍着泪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令人不适的刺激。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下了好几层楼梯。

紧接着，一个四周被黑布包围的广阔空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中央有一个看似祭坛的高台，四周摇曳着微弱的灯光。恶臭和腥味更加刺鼻。

李贤似乎发现了什么，神情凝重地观察着。

明显是人骨的白色骸骨四处堆积如山。

那形状仿佛猛兽捕食后堆积的残骸，进一步激发了不好的联想。

最令人惊讶的是聚集的人群规模。

安静地坐着、纹丝不动的人们，粗略估计也轻松超过了一千之数。

"……这不可能。"

陈艺瑟看着他，低声喃喃道。

"看样子，第一城市的人…几乎全都来了。"

李贤和陈艺瑟挤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位置。

人们既没有祈祷，也没有交谈，依然沉浸在沉默之中。

"…没错。那些可疑的装饰…这里肯定是他们的总部。"

陈艺瑟转动目光，仔细打量着四周。

"整个城市已经完全被侵蚀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但这里…看起来太过安静，不像是狂热分子的聚集地…"

-铛~铛~铛~

李贤正想向陈艺瑟提出疑问。

仿佛与外界某处相连，广场上隐约传来的钟声轻轻掠过他们的耳畔。

-滴。

-咔嗒…咔…

一瞬间，四周陷入沉寂。

紧接着，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随后，在垂下的黑色帷幕之间，一位女子的身影显现出来。

李贤立刻认出了她。

那身披面纱的模样，全身笼罩在素色衣物中，躲避阳光的可疑女子。

女子身边跟着几名与她装扮相似的随从。

她登上了中央如祭坛般布置的地方。

看到这一幕，陈艺瑟小声对李贤耳语道：

'喂，难道那个女人是…'

'没错，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个人。'

李贤凝视着站在高台上的女子和排列成行的随从们说道。

'看来她不是什么中间人。似乎她就是首领。'

'你打算怎么办？'

'抓住她。实在不行就杀了她。'

'什么？看看这规模…！这可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

陈艺瑟向李贤投去焦急的目光。

'首都旁边的整个城市都被侵蚀了。这是一级警戒状态。和镇灵事件一样严重…！必须马上召集军部的专家…！'

'现在不能脱身。太显眼了。'

就在他们继续对话的时候。

突然，坐在座位上的人们整齐划一地合上了双手。就像虔诚的信徒在祈祷一样。

李贤和陈艺瑟也模仿他们，做出了类似的动作。

李贤在这个过程中也不忘转动眼睛，观察四周。

虽然微弱，但明显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回想来的路线，与其说是下坡，不如说是一条缓缓上升的坡道。

这句话意味着，现在这里离地面并不远。

如果发生情况，在自己对付敌人的同时，让陈艺瑟出去寻求救援并非完全不可能。

'喂，喂…那个女人…！'

李贤正这样整理着思绪。

紧挨着坐的陈艺瑟焦急地叫住了他。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女人…'

'不是，不是那个…！'

陈艺瑟激动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

'那个女人，就是那个人…！'

'谁？'

'姐妹之家…！来这座城市之前去过的孤儿院…那个据说已经死去的修女…！'

'…什么？'

听到陈艺瑟的话，李贤转过头去。

在烧毁的废墟中唯一留下的旧照片。照片中，与孤儿们灿烂微笑的年轻修女。

不知不觉间，揭去面纱的她，在现实中露出了与照片中一模一样的微笑。

"……今天是一个无比喜悦的丰收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