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载着我们的车辆沿着笔直的公路行驶了数十分钟。摇篮学院位于首都西边的一片填海区，而我们的目的地则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初次体验高级车辆的触感，旅途中的无聊感荡然无存。

这与前往东北部或南部时所乘坐的硬邦邦、冷冰冰的越野车完全不同。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交通工具。

酒店准备的车虽然也不错，但与这辆车相比就逊色多了。

几乎没有颠簸，座椅柔软得像垫子一样，仿佛是一张移动的床。

对面的座位之间还有一张可以放饮料和点心的小桌子，简直是无可挑剔。

就这样以面具为盾牌，我假装不经意地环顾四周，突然听到对面座位传来某人的声音。

"……看来你挺意的嘛？"

连敏夏依然端庄地坐着。

她那件泛着光泽的深蓝色连衣裙仿佛与她融为一体，独特的优雅甜香弥漫在整个密闭的空间里。

虽然这段时间也见过她不少狼狈的样子，但看到如此端庄的模样，确实能感受到她出身名门的气质。

"不错嘛。说实话，我有点惊讶。有了这样的车，感觉一辈子住在这里也没问题。"

"一、一辈子……"

或许是有些尴尬，连敏夏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一样，突然轻咳了几声。

"咳咳。你还真是毫不避讳地说这种话啊。小心点。我倒是无所谓，但别人可能会误会的。"

"…? 嗯，谢谢。"

我并没有感受到轻视或居高临下的态度，或许这是她让我不要显得太土气的一种体贴吧。

"…没关系。不过，你对我没有什么好奇的吗？感觉好像只有我在追问你。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我会诚心诚意地回答你。"

一路上并不无聊，这要归功于和连敏夏不断的问答。虽然实际上更像是连敏夏在审问我。

多亏如此，我也了解了一些事情。比我们之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不喜欢用茄子做的菜。

"这个嘛，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

似乎是在等待我否认的回答，连敏夏的脸上失望如颜料般晕染开来。我不得不立即收回原本要说的话，转动脑筋寻找新的话题。

然后，我想起了长久以来一直好奇的问题，便立刻脱口而出。

"那个，精灵不是精精灵使就绝对看不到吗？"

"这是你想问我的事吗……算了。没什么……"

虽然连敏夏的失望之情似乎还未完全消散，她微微噘起嘴，但很快就点了点头。

"……野生精灵确实只有通道打开的精精灵使才能看到。即使是我们也只能看到与各自独特波长相匹配的精灵种类。不过，驯服的精灵就有点不同了。"

连敏夏微微张开右手，轻声念叨着什么。于是，没有经过粒子排列，她的掌心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立体魔法阵，随即迅速消失了。

"虽然没什么实际效果，几乎不怎么用，但用精灵魔法驯服的个体，还是可以暂时在物质界显现的。就像这样。"

连敏夏话音刚落，她对面头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波动起来。

很快，一团蓝绿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型，最终显现出一只手掌大小、浑身长满绒毛和突起的半透明幼虫。

连敏夏将手指靠近它，它就像一只追随主人的小狗一样，将头蹭向她的指尖。

不过，和上次木镇宇发来的资料中的描述相比，外形似乎有些不同。

"精灵不应该是像闪闪发光的光团一样的生物吗？"

"没错。你很了解嘛？原本确实是那种感觉。现在周围的小家伙们也是如此。只有在物质界显现时，才会拟态成当地生物的外形。"

连敏夏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精灵幼虫的头，说道。

"即使是同一种族，因为拟态初次见到的生物，外形也会千差万别。所以精灵不是通过外形，而是通过属性来区分种族的。"

连敏夏又补充了几次刚才的魔法仪式，周围出现了几只像小蝴蝶或小鸟一样的半透明生物，它们出现后又迅速消失，反复了几遍。

不过，连敏夏和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相当不错，这确实有些特别。

不是说精灵是精神污染的媒介，像寄生虫一样的生物吗？

"真意外呢。看来您和精灵们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好。"

"现在已经放弃了一半吧，毕竟我也无能为力……而且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多亏了你，我现在精神方面也没什么问题。"

"是这样啊。那就好。"

我点了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只现出原形的幼虫形态的精灵身上。

它的外形比我想象中要可爱得多。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抚摸它一下。

-唰啦!!

然而，刚才还温顺地接受照顾的幼虫，瞬间变得凶猛起来。

我刚伸出手，它就竖起毛发和棘刺，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身体也膨胀起来。

接着，它再次将身体隐匿在半透明中，最后伴随着一闪而过的微光，消失在空气中。

"啊…"

我失落地收回手，连敏夏急忙用辩解的语气说道。

"这，这很奇怪…它们从来没有这样过…"

然后，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回想起来，那时也是…"

"那时？"

"呃…"

连敏夏像是说漏了嘴，小声叹了口气。

接着，她向我坦白了几个星期前发生的事。

精灵们曾在梦中预示我在南部对抗黑魔法使的场景，醒来后他们说那场景让他们感到极度恐惧。

当时我以为那只是个莫名其妙的梦，由于看不清脸，完全不知道梦中的主角竟是我自己。

无论如何，这真是件奇妙的事。

"我觉得这或许和你的能力有关…"

连敏夏以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嘴唇轻轻翕动，以免被驾驶座的人听见。

确实有可能。一旦进入我的封锁范围，通过通道窃取主人粒子的行为，确切地说是摄食行为，将变得不可能。

那么，他们现在每晚都在挨饿吗？

连敏夏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这或许是对「封锁」存在的好奇吧。

其实我也一样好奇。

虽然团长说毕业后会告诉我，但真的能等上三年吗？要不干脆假期直接去东部找他们问个清楚…

"这样啊…"

"那个，不过它没有现身的时候应该还好吧？你不用太失望。我会经常让你看看它的，说不定慢慢就适应了，也就没事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连敏夏像哄小孩一样对我说道。

这种对待方式让我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既然害怕，也没必要勉强。哪怕只是说说，我也很感谢，前辈。"

"…不过，你要一直叫我前辈到什么时候呢？我们相识已经过去了不少岁月…"

然而，连敏夏突然开始说些奇怪的话。

"前辈听起来太过生硬和公事公办了。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是什么仇人呢。"

"那如果不叫前辈，该怎么称呼呢？"

听到我的反问，连敏夏稍作停顿，然后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原本是绝对不行的事，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特别允许你省略'您'，直接叫前辈。既然话说到这儿了，不如练习一下？多用几次就会习惯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但从我的立场来看，似乎也没有必要拒绝。而且，虽然其中夹杂了一些夸张的成分，但连敏夏主动拉近距离的态度也让我感到颇为欣慰。

"…连敏夏前辈？"

我按照连敏夏的建议，轻松地改变了称呼。意外的是，她并没有特别的反应，依旧保持着高傲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不过，我觉得去掉姓氏听起来会更自然一些，你觉得呢？现在的称呼似乎有些别扭，不够优美。"

"那么，敏夏前辈？"

这一次，连敏夏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

"…挺不错的。确实感觉比以前更亲密、更深厚了。"

"我也觉得挺好的那以后就…"

"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话，换个称呼也行。比如叫姐姐、姐姐之类的…要是别人敢这么做，我立马就收拾他…但如果是你命令的话，我也只能乖乖照办了…"

"…"

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姐姐，姐姐啊。

我想起了以前校长策划事情时交给我的连敏夏的学籍档案内容。而且，连敏夏确实是17岁。

正如团长所说，并非所有魔法使都会在相同的年龄觉醒。觉醒的时间可能相差1年到3年，因此他们被视为成年人的标准不是生物学年龄，而是觉醒的时间。在摇篮学院中，年龄也完全不是判断长幼的依据。

但无论如何，我已经18岁了。虽然我无法确定自己成为魔法使的确切时间，但肯定比连敏夏要早。

无论是生物学年龄还是成为魔法使的时间，我都比她早。为了表示亲近，我称她为前辈倒也没什么感觉，但称她为姐姐是不可能的。

"前辈，你不是17岁吗？"

我下定决心后，对连敏夏说道。

"我18岁了。就算这样，叫我姐姐还是有点勉强吧。反而我应该是哥哥才对，是吗？"

"哦，哥哥……"

连敏夏重复着我的话，眼睛瞪得圆圆的。随后，她突然低下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我并不是认真说这话的。称呼什么的其实无所谓。但不管怎样，是不是太伤她的自尊心了？

连敏夏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冷冷整理了一下姿态。

"……区区一个后辈，竟敢这么嚣张。"

她那斜视的目光带着些许埋怨，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排斥感。

"……姐姐这个称呼取消吧。以后叫我前辈。"

"知道了。"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不久后，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向一侧滑开，传来了司机的声音。

"小姐，大约10分钟后就能到达了。"

"是吗？知道了。"

连敏夏点头回应，隔板随即又关上了。

她先整理了两下自己的仪容，随后向我伸出了白皙纤细的手指。

"您在做什么？"

"…别动，让我来帮你。"

连敏夏的手指摸索着触碰到我的头发，逐渐向下滑落，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随后又解开了我的领带，重新系好。

她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温暖和湿润甜美的气息，不断撩拨着我的鼻尖。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还不错。"

虽然本来就已经戴着面具，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但似乎没有必要打破连敏夏的满足感。

"那个，还有我们的合约对父母绝对要保密…明白吗…？"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急忙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