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女孩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随时都会冻结一切。

被那股气势压倒而哑口无言的黑魔法使面前，少女掏出一张画着什么的纸，啪地一声扔了过去。

纸上画着像是未完成般的魔法阵形态。

在只剩下灰烬、残渣和一枚戒指的现场，她拼命搜集痕迹，才勉强复原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原本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的魔法天赋使她能够捕捉到最微小、最模糊的粒子痕迹。

"这、这是……"

"这个魔法阵，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咳咳……！"

听到他的回答，白书连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除了清理垃圾之外，她今天的到访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确一直以来的疑问。

"这是……军用魔法……大公之火……咳咳……！"

然而，接下来那垃圾的话让白书连的思绪瞬间停滞。

"军用…魔法…？"

"咳咳…！没错…虽然很难完全确认…但和我之前见过的…非常相似…咳咳！"

书连再也无法忍受那家伙的谎言了。

她立刻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厚重的光之矛，猛地刺入他的手中，那厚颜无耻的黑魔法使像只扭动的虾一样四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肮脏的罪犯！！竟敢用这种胡言乱语来欺骗我！这是你们杀害的受害者现场留下的魔法阵！！竟敢把自己的罪行推到别人身上！！"

"这，这不是谎言！！我看过同志们遭受的痕迹…咳咳！！我知道的！！这不是…我们使用的魔法！！啊啊啊！！"

书连的凶猛气势在听到那人的真心话后开始逐渐动摇。

"哈啊…哈啊…咳咳，咳咳…！！"

白书连将冰矛对准了剧烈吐血的黑暗魔法使的喉咙。

"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魔法的一切都说出来。"

"呃…咳咳！！请相信我…大公之火是…只提供给军队的军用魔法…原本就有锁定的魔法，咳咳！外人即使知道魔法式也无法使用的魔法…"

曾经在夜晚的后巷中呼风唤雨的秘密组织首领，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拼命辩解。

"而且这种形式本来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编写…咳咳！对我们这种职业杀手来说并不合适…咳咳，咳咳!!"

"你应该不是在说谎吧。"

"在，在这种情况下说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呢。请相信我…咳咳…！更何况您是派天的大小姐…肯定有办法交叉验证的…咳咳!"

书连从他的话语中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她稍作停顿，然后向男子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用途是？"

"咳咳…！是为了让受害者承受最大的痛苦和死亡的…酷刑魔法。"

"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她的视野瞬间变得昏暗。她用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勉强支撑着颤抖的双腿。

书连在原地站了许久，一言不发。那个不断咳嗽的罪犯像只垂头丧气的狗一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

少女深深低下头转身朝通道走去。

意外的幸运让黑魔法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噗哧！

然而，他期待生存的喜悦表情，很快因胸口传来的沉重疼痛而扭曲。

他勉强低下头，视线中看到的是精准刺入心脏的巨大魔法长矛。

"咕噜…！咳…！为、为什么…！"

"…即便如此，你们胆敢试图杀死他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咳咳…"

黑魔法使长叹一声，随即气绝身亡，少女踉跄地走在冰冻的通道上。

然而，她还未到达出口，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啊…"

陷入混乱中的她发出了一声呻吟，随后化作了充满悲痛和哀伤的哭泣声，在走廊中回荡。

"啊…呜呜…啊啊…呜呜…"

她用双手紧紧握住被火烧焦的戒指，想起了在痛苦中死去的少年。

她甚至无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

她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便瞬间离开了他的身边。

在长时间的痛哭之后，她终于重新振作起来，书连的思绪再次急速运转。

她所看到军方文件中记录着，少年遭到流浪掠夺者团伙袭击而身亡，军方随后赶到现场并击毙了掠夺者。

然而，这内容与她所知道的真相完全不符。

他们为什么要伪造文件呢？

当时恰巧经过该地区的66部队讨伐了黑魔法使，并记录了他的死亡。

66部队的指挥官是黑莲的司宰赫。

关于他，她所知道的信息全部都是负面的。

他曾一度看似悔改，但最终未能摆脱本性，是个堕落的学生会长。

而且，如果妨碍到作战，他甚至会对平民……

「……痛下杀手，性格残暴。」

回想起这些，书连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据她所知，黑莲与赤火之间保持着一定的密切联系。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那被赤火盯上的少年的故乡，真的只是巧合才出现了与他们有密切关系的人吗？

他的尸体上偏偏发现了军用魔法的痕迹，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

书连咬紧嘴唇，随后踉跄地沿着冰冷的通道继续前行。

无论如何，她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而唯一确定的事实只有一个。

他在痛苦与孤独中凄惨地死去，而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今的少女不再柔弱。权力关系已经完全逆转，现在的她比任何人都美丽，也比任何人都强大。

与生俱来的天赋瞬间触及了真理，那些自愿追随的人如云般环绕在周围。

然而，这终究只是空洞的外壳般的生活。

*

季节流逝，顽皮的春天再次找到了她。

刚刚绽放的年轻魔法使们无论成功与否，都向摇篮学院递交了入学申请。高年级学生为了寻找与自己志同道合、才华横溢的人，忙碌地启动信息网络。

白书连也不例外。

她翻看着通过教务处获得的预备名单，喃喃自语。

"刘镇贤…"

18年来第一位凭借黑莲推荐信入学的男学生。出身于南部边境。除了申请书上没有照片外，他的个人资料并无特别之处。

然而，名单旁边还附有书连单独获取的关于他的机密资料。

这是她凭借一种微妙的直觉，通过派天在军内的人脉采取的措施，而最终，她的直觉被证实了。

他的真实身份是第66部队出身的退役军人，入伍时间则是两年前。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他在军队中的服役时间很短，但却立下了无数屠杀魔族、魔兽和盗贼的战功。

此外，他因暴虐和残忍而多次被上级点名批评，这一点也值得注意。

而最重要的，还有另外一点。

他入伍的时间比少年死亡的时间早几个月。也就是说，他当时很可能就在现场。

又或者……他可能亲自下了手。

-咯咯…

书连咬紧牙关，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无法接触到司宰赫的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法让他吐露事件的真相。

然而，尽管她总是带着微笑的面具，内心深处却毫无把握，难以产生实施计划的信心。

她会尝试……但一想到他可能与事件有关，胸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

虽然比她生物学上的哥哥所说的地点多绕了几圈，但她还是动用了自己和合作者崔伊蕾的所有情报网，最终找到了存放地点。

那里确实存放着他提到的所有资料和详细的证据。

从赤火与魔族的合作内容，到他们研究被禁的干涉系精神魔法的证据。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们为了研究甚至进行了非法的人体实验。

不久前首都B-143区域爆发的突变事件。

这是他们旗下的企业——湖景产业研究所非法进行的实验失败品因事故逃逸的结果。

这一事件也曾由摇篮学院方面受理。不过委托方并非湖景产业，而是负责该区域治安的治安局派出所。

毕竟他们不可能直接委托。万一非法实验的关联被外界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那些逃亡的变异者最终还是被治安局发现了，不明真相的他们为了稳定该区域，向摇篮学院发出了委托请求。

而摇篮学院接手此事的人……正是以黑莲推荐入学的面具男学生为核心组成的团队。

想到这里，她的疑虑愈发加深了。

"这，这是……"

与她同行的女学生，崔伊蕾也在查看资料时难掩震惊。

"就算书连说的是真的，但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

"……伊蕾。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

理解了书连所说的「两个」含义的伊蕾点了点头。

"两天前，我为了参加导师小组的体验活动离开了摇篮学院。名义上是去参观湖景产业，但考虑到情况，应该是去了赤火的私人领地。"

"……真是巧啊。"

摇篮学院内部受特别法保护，无法适用紧急条款。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书连紧闭双眼，整理思绪。

如果说在如今的摇篮学院里最让人不快的两个人，那非他们莫属了。

首先是刘镇贤。

他作为被怀疑杀害他的相关人员，这一点无需多言。

另外，白书连每次与他见面时都会感到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这种感觉更加剧了她的厌恶之情。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细微的肢体动作。

还有连敏夏。

那个在摇篮学院中处处阻挠她建立势力的人。

同时，她还拥有着与众不同的残暴与傲慢。

每当想到自己为了隐藏这种性格，几年来付出了多少努力，她就会有一种仿佛在照镜子般的心情。

而且，这种性格也是那个死去的少年最讨厌的类型。

更何况，她还是直接导致他死亡的家族的继承人，因此现在对她的厌恶感无需多言。

最近，连敏夏突然好转的状态也点燃了她的怀疑。

或许，通过与魔族的合作，她最终找到了利用干涉系魔法来克服精灵使诅咒的方法。

而这一切的基石，是那些因内通和非法实验而无辜牺牲的无数生命。

无论是个人恩怨还是其他原因，没有任何理由放任不管。

"…伊蕾。你现在能调动的你们那边的私兵有多少？"

"…什么？但是…"

"你也看到了。再拖延下去，可能会有更多的牺牲者出现。那些肮脏的魔族可能还在策划什么阴谋。"

她虽然短暂地愣了一下，但崔伊蕾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作为各自名门的继承人，她们有权调动家族和企业的私兵。

根据获取的资料，赤火的据点只维持着日常水平的警戒。

两个家族的突袭，他们根本无法抵挡。

"把所有能调动的士兵都调动起来。我们这边也会这么做。"

"明白了。"

"立刻行动。必须抓紧时间。一旦信息总局察觉到我们的动向，不知道会有什么阻碍。既然我们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先行动再汇报也不会有问题。"

白书连加快了脚步。

在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那张脸上，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复杂。

悲伤与愤怒。

后悔与叹息。

甚至还有笼罩这一切的极度自我厌恶。

"赤火…现在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