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啊…好痛…！"

每当我收紧手掌，女学生的挣扎也愈发激烈。从夹克翻领上别着的徽章形状来看，她是二年级的前辈。

我在几乎要捏碎的力道下施加力量，然后将体重压在手臂上，将她猛地推向敏夏的另一侧。

"啊…！"

"夏琳，你没事吧？"

"你…！"

被摔倒在地的女学生被她的同伴们仔细查看。接着，三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这么傲慢…原来是你…一个新生竟敢对前辈动手？"

拍掉尘土站起身的女学生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我刚才抓住的她的右手腕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先动手的难道不是前辈您吗？连敏夏前辈接下来还有导师小组会议，必须去加。请您让开一下。"

"哈，这是什么情况…连敏夏。听说你最近养了条狗，原来是真的啊？"

女生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是冷笑了一声。看到她这副样子，我顿时感到血液涌上头顶，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本来想好好说话，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我迈步径直走向那个女生。或许是身高差距带来的压迫感，她的表情与刚才不同，显得有些慌乱。

"呃…你，你想干嘛？"

"我说了，请让开。不然的话，干脆就…"

"够了！住手！"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吼。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连敏夏走到了我身旁。她的脸上依旧挂满了那副傲慢的表情。

"喂，千夏琳。我很忙，现在赶紧给我滚开。你这是干什么蠢事？明园千家的名声都要被你丢光了。"

"这丫头真是…！"

"没听见我说让你滚吗？有不满就提出决斗申请。要不我们就在这里来一场？这次不烧掉你的脸，你是不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呜…"

女学生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脸颊，脸上满是恐惧。看来比起那个傲慢的新生，她曾经教训过她的连敏夏更加畏惧。

"夏琳，现在走比较好…"

"哈，果然物以类聚，你们俩真是绝配啊，连敏夏。别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局势变成了2比3，女生们的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许多。最终，她在同伴们的催促下，似乎无法再坚持，离开了座位。临走前，她还咬牙切齿地瞪着连敏夏，仿佛在看仇人一般。

我这才转过身，确认连敏夏的情况。

她那副毫无破绽的高傲面容，在与我对视的瞬间，伴随着一丝慌乱，彻底崩塌了。

"怎么了，为什么…"

"…没什么。不过，您为什么要插手呢？"

"喂，在这里动手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要踩的话也得在决斗中踩啊…我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然后赶走的…不然就接受决斗申请吧…"

连敏夏的话正巧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彼此都误以为对方会先动手罢了。

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然有一套明确的标准，这让我有些惊讶。所以即便在决斗中将她彻底碾压，她也能设法脱身，不是吗…

"该、该不会是因为我打断了你的话而生气了吧…？我不是故意的…那个…"

"谁会为这种事生气啊。"

"…"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仿佛在反问『难道不是吗？』的眼神看着我。

短暂的沉默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毕竟连敏夏在这里的原因，大概也是为了参加之后由她主持的导师小组会议。

"不，不是我…"

"…?"

从建筑后方出来，穿过别馆的走廊时，身后传来连敏夏微弱的声音。

"您说什么？"

"是我先…不是那样的…是他们先找茬的…"

我这才意识到连敏夏的担忧。

即便在签订合同后，我们的日常生活也没有太大变化。我如今在连敏夏的隔壁房间入睡，整夜在周围散布封锁，清晨早早起床，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毛榉宿舍区。

虽然我特意用了『绝对服从』这个字眼，但我对她的要求其实只是不要挑起事端，不要使用刺激性的贬低言语之类的小事而已。

"谁说不行了？那种程度一看就明白。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对别人的挑衅做出回应是没关系的。"

"嗯，…"

"不过，手指是怎么回事？"

"那个…之前决斗的时候不小心切掉了…不是像和你那样设定条件的…只是一时冲动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

难怪刚才抓住她的时候觉得手有点空。仔细一想，本应是小指的地方空荡荡的。

"一时冲动？"

"那个…那家伙…不，是她骂了我们父母…所以…我气不过…"

「是吗？做得很好。」

「啊，啊…？」

连敏夏的反应并不算过激。这确实是一件足以让人生气的事，而且也不是故意的，是在对练中发生的。如果非要追究的话，倒有点自食其果的感觉…

「那些人是谁？」

「刚才那家伙叫千夏凛，不对…是明园千家的继承人…魔道二十七族的…和我们家族在业务领域有些重叠，所以经常发生冲突…和白书连那家伙关系很好，最近更是…」

「…看来两位的关系真的很不好。」

「那种虚伪的家伙怎么可能喜欢…而且…」

「比起这个，最近的噩梦怎么样了？」

「啊，啊？」

不知为何，的心情因流言的主题而沉重，不知不觉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看起来不错。没有做梦…也没有看到影子…没有幻听…"

连敏夏对待我的态度中，依然带着一种基本的恐惧。但与此同时，我也能感受到她内心隐约的满足感。

因为我走在前面，所以转身确认了一下连敏夏的情况。

她的皮肤柔嫩，发丝光泽亮丽。脸上原本明显的疲惫之色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与生俱来的美貌。

在合同签署后，我从看似自暴自弃的连敏夏那里，进一步了解到了许多事实。

世人所说的精灵使师的诅咒，他们称之为精神污染。

而且连敏夏正遭受着与她的卓越才能成正比的严重精神污染。尽管她母亲那边的家族拥有的制药公司竭尽全力，却仍未见到任何好转的迹象。

但连敏夏的精神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她在现实与幻想，或某种感觉像幻想的东西之间的边界上度过了超过十年的岁月。

虽然最近她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但如果我处于相同的环境中，是否也能在那漫长的时间里保持理智呢？答案并不容易得出。

多亏如此，还有恢复的余地，这让我感到庆幸。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当初选择强硬手段接近她是个明智的决定。

她有着如此坚强的意志力和强烈的自尊心。若用一般的手段，恐怕无法像现在这样牢牢牵制住她。

"您说白天也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现在情况如何？"

"没事，周围什么都没有。而且什么也听不到…"

虽然现在没有完全展开封锁，而是将力量收敛在心脏附近，但经过一夜恢复的精神力似乎对白天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是吗？那就好。那现在可以试着稍微调整一下时间了。因为不知道确切的时间，所以可以一点一点地减少…"

"…呃，什、什么…？"

话音刚落，连敏夏的眼中便悄然浮现出一丝恐惧。

仿佛她连一丝目睹过去幻象的可能性都不愿再经历。

"……是我失言了。这段时间我会像往常一样生活，就请忘了吧。"

"……嗯。"

连敏夏似乎终于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傲慢而自信的神情。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小会议室的门前。我推开门让她先走进去，她虽然有些惊讶，但很快便自然地走在了前面。

我跟随她的脚步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大约二十名学生到场。其中大约一半是二年级学生，其余的则佩戴着和我一样的新生徽章。

虽然看起来人数不少，但想到这里的人就是五大家族赤火连氏影响力所及的全部，不禁到有些寒酸。

此外，在这些人与连敏夏之间，感觉不到任何深厚的人际纽带。其中一半人看起来像是只会阿谀奉承，即使是那些看起来正常的人，也让人强烈感觉是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才坐在这里。

连敏夏非常自然地走向了空着的主席位置。接着，没有进行任何常规的问候，直接开始了会议。

***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您指的是什么？"

"这次的委托…怎么样。"

会议结束后，走出别馆时，连敏夏问道。

"我的意见重要吗？"

"呃，反正如果你说不行就不行嘛…"

连敏夏微微抬起视线，开口说道。

即将到来的第二次委托是今天导师组会议的主题。连敏夏带来的委托是一个B级常规任务，内容是护送南部一家谷物企业的运输队。

但由于运输量过于庞大，仅靠一个导师组无法单独完成，因此她召集了那些仍受她些许影响的人，共同承接了这项委托。

"老实说，我并不太愿意。"

但据我所知，南部并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

关于南部叛军的传闻，早在我还在村庄生活时就已有所耳闻。而他们的名声甚至传到了位于国土北部的我们村庄，其势力可见一斑。

人民解放阵线，简称PLF。

其高层全员皆为强大的黑魔法使，与那些隐匿于暗处、苟且偷生的普通黑魔法使不同，他们积极发动恐怖袭击与斗争。甚至与魔族勾结，企图颠覆国家，是一群叛徒。

他们煽动和蛊惑贫困的民众，势力如蟑螂般日益壮大，甚至有传言称他们的组织成员已潜入首都，暗中活动。

我在加入第66旅团后，得以直面这些传闻的真相。那时，PLF已在东北部建立了分部，他们为了扩大与魔族之间的联系，不断在防线上制造缺口，发动恐怖袭击与暗杀。

我们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来执行所谓的'东北部平定行动'，以铲除他们和魔族间谍。与此同时，其他地区也进行了几次讨伐，如今他们那股强盛的气势已经减弱，进入了相对平静的阶段。

但无论如何，南部曾是叛军的根据地。

看起来没有必要亲自涉足那种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说起来，你好像是南部出身。难道你知道些什么……哼。"

连敏夏突然像是说漏了嘴似的捂住了嘴。紧接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停地偷偷观察我的反应。

回想起来，我伪装身份上的出身地似乎是南部。看来她终于开始调查我的背景了。

"…"

虽然不知道她查到了什么程度，但那种程度的调查并不会让我感到意外。在摇篮学院，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行为，更何况我自己也是个没什么可隐瞒的人……

"那个，我说……这件事，其实是……"

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于是我决定转移话题。

"算了吧。南部不是反叛军势力最强的地方吗？而且据我所知，雄州镇岭是其中最南端的地区。湖西韩农？那家企业为什么偏偏选在那里扎根？"

"…马萨达广域圈的人口已经饱和，气候也偏凉，大规模生产粮食是不可能的。东部开拓计划几年前因为五灾爆发而彻底搁浅。南部农业区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危机而由国家主导推进的项目。"

连敏夏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反应，一边继续解释道。

共和国长期以来的食短缺问题日益严重，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计划在气候温暖、土地广阔的南部建立大规模农业区。

湖西韩农是中标该项目的企业，同时也是与赤火仍保持密切关系的少数企业之一。

因此，这实际上相当于她自己的指定委托，而作为赤火继承者的她接受委托，意味着背后有着超越表面的关系。

虽然这次任务是B级委托，但由于运输护卫存在被袭击的可能性，通常会被评定为比实际更高的难度，严格来说，这是一个接近C级难度的委托。

此外，如果按照既定程序使用指定路线，实际上几乎不可能遭遇袭击，而且几年前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几乎彻底消灭了叛军势力，即使遭遇袭击，最多也只会遇到南部栖息的低等级魔兽。

"…就算所有的危险真的发生了，五大家族的继承人因为害怕事件而拒绝委托，这种事情就算被嘲笑一百年也不为过…"

"…"

她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错。反而，她似乎拥有我所不具备的宏观视野。

按照连敏夏的解释，这次护卫任务虽然难度不高，但其重要性绝不可低估。只要成功，或许能成为她恢复定地位的契机。

而且，或许是因为最近健康状况有所恢复，连敏夏在摇篮学院的各项活动中也展现出了相当的积极性。

考虑到我的目的，似乎没有必要刻意打压她的这种积极性。

"我明白了。您就按您的意思去做吧。"

"…!"

虽然她的眼中充满了喜悦，但努力维持严肃的表情让那喜悦瞬间消失了。

"…咳咳。"

"我先告辞了。还有些事情要外出处理。那么…"

既然会议已经参加过了，我接下来还有要见的人。

因此，我正准备申请外出许可，但连敏夏的脸上瞬间被恐惧所笼罩。

"啊，去哪里…？"

"…您不是说白天没事的吗？"

"是，是这样没错…"

"我不是说过了吗？反正白天我也不会使用那个能力。不会有什么事的，别做无谓的担心。"

"谁在担心…！"

"只是稍微出去一下。今天晚上之前就会回来的。"

连敏夏虽然一开始气鼓鼓地想要反驳，但听到我接下来的话后，又低下了头。

"…嗯。"

连敏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某个角落渐渐涌起一丝不安的情绪。

她那一举一动都显得如此依赖，仿佛要将我拉回那个早已不复存在的村庄。

即使我努力想要摆脱，那些清晰的记忆依然束缚着我。

她深深低着头的姿态，让我不禁想起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