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与连敏夏分别后，我前往了权灿烈教授的办公室。由于今天不是周末，如果要离开摇篮学院外出，必须得到负责教授的许可。

"在这里。无论多晚，今天午夜之前必须回到摇篮学院的正门里面，千万别忘了。即使是推荐入学的学生也没有例外，知道吗？"

"我会牢记在心的。"

他甚至没有看我写的外出理由。他一脸不耐烦地在空白处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迅速把纸递了回来。他那胡子拉碴的脸上依旧挂满了疲惫。

"麻烦您了，真是抱歉。今天有个企业代理人的面试。"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是黑莲的推荐生，所以是S&C吗？"

"是的。您真了解啊……？"

"算是吧。我学生时代也和S&C签过赞助合同。多亏了宰赫那小子，条件还挺优厚的……"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话语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让人感到微妙停顿的名字。

"难道是…我认识的那位吗？"

"…啊。"

听到反问的瞬间，教授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的口中流出一声轻叹。

"…宰赫和我是摇篮学院的同学。千万别对别人说。我可不想因为所谓的公平问题被人找茬。"

这我完全没想到。不过仔细想想，从外表上看，两人的年龄似乎确实有些相近。

也许是得知了意外的事实，一些无谓的疑问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那个，他学生时代是怎样的呢？"

"…非常出色。无论是从好的意义上，还是坏的意义上…"

"这是什么意思…"

"好了，到此为止吧。这种事不是应该直接问本人吗？我想我得睡会儿了。你也赶紧去忙你的事吧。"

-砰！

我被下了逐客令，瞬间被赶到了走廊。一时不知所措，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随后，我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回着刚才与权教授的对话。

我在摇篮学院遇到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认为团长简直就是人渣。

形容他的词语也都是些无赖、混混、垃圾、色鬼之类的负面词汇。

但其中一部分人，比如校长和刚才的权教授，似乎对他并没有那么坏的印象。反而感觉他们对他评价颇高，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而且我的想法也和他们没有太大不同。

虽然性格有点像老人，对什么事都发牢骚，有时确实让人烦躁，但仅凭这些就指责某人是坏人是不行的。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开始就不会收留我了。

虽然最初对团长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但到了现在，多少有些好奇了。

-咔嗒！

"啊？"

正沉浸在思考中走下楼梯时，突然听到旁边走廊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棕色头发的女学生正关上办公室的门，走进走廊。

"耶娜？"

"x，贤…？"

一叫名字，耶娜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仿佛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

然而，她的样子看来并不太好。圆圆的双眼布满血丝，湿润的泪光盈满眼眶，仿佛一直在哭泣。

"喂，你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感到难以掩饰的羞愧，我走近时，耶娜慌乱地转过头去。

"我有点事要出去，刚拿到外出许可，正往回走。"

"原，原来是这样啊……呼……"

我转过头，确认了耶娜刚走出的办公室的门。在视线稍高的位置，挂着一块写着'卢钟河，魔法化学及魔法药学'的名牌。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位留着八字胡、姿态傲慢的中年教授。他的恶名我也早有耳闻。

他对来自偏远地区或家境贫寒的学生总是隐晦地歧视或怠慢，而对家境优越的学生却莫名地友好，这种差别显而易见。

他恰好踩在不会触犯歧视规定的微妙界限上，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品行更加恶劣。

我也不太喜欢他。他对我不满意的态度隐隐约约地表露出来，让我感到有些奇怪。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公开受到派天白氏家族资助的人。

而且，如果我所知无误，耶娜并不是那位教授会喜欢的背景出身。

"你的眼睛怎么了被那位教授训斥了吗？如果他无理取闹，你可以向校长反映…"

这栋建筑的顶层就是校长室。如果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完全可以直接去申诉。

"啊？哦，不是的。昨晚没怎么睡好，所以有点困。哎呀，真是尴尬……嘻……"

但当我转身准备再次上楼时，耶娜急忙拦住了我。

她说眼睛是因为熬夜学习才变成这样的，而拜访办公室则是为了请教魔法化学课程中不理解的部分。

确实，现在耶娜怀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化学概论》。最终，我不得不因为耶娜脸上满满的为难神色而改变了主意。

我们就这样顺着楼梯走到了教授楼的下层。

平时总是替我活跃气氛的耶娜也变得沉默寡言，这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现在是第二次委托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耶娜的嘴在教授楼的门刚刚关上后才再次开口。

"还行吧。你们小组去哪儿？"

"我们是去首都外围地区协助巡逻的委托。最近人手不足，据说连猫爪子都想借来用…看起来还不错…"

耶娜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这个委托看起来还不错。

耶娜基本上是个胆小的性格，从上次的委托来看，她似乎比面对罪犯或突变体更害怕面对魔物…

"那个，你呢…？"

"我们是运输护送任务。要南下到南部农业区…"

-哐当！

突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我转头一看，刚才还在耶娜怀里的那本厚重的概论书不知何时已滚落在泥地上。耶娜的脸色苍白，直直地盯着我。

"南部…?"

"…? 嗯。南部。所以可能会花点时间。这周下去的话，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回来…"

"不，不行…!"

耶娜突然尖叫起来。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耶娜?"

"不行…! 南部太危险了…咳咳! 咳咳!!"

耶娜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咳嗽的强度几乎让人以为她要咳出内脏。

"咳咳! 咳咳!! 呃…! 咳咳…! 呃…"

"你没事吧?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我们去诊所吧。我带你去…"

"呃…不是的。只是有点卡住了…"

"不只是卡住那么简单…"

"真的没事…比起这个，南部…"

几分钟后，终于止住咳嗽的耶娜茫然地喃喃自语。随后，她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我，说道：

"…贤。真的不能不去吗…？或者换个委托也行…"

"这比第一次委托重要得多，怎么能不去？而且我们的导师应该已经提交委托书了。一旦教授批准，就无法更改了，这你是知道的。"

"不…不行…"

"为什么这么说？"

"咳咳…我只是担心…太危险了…又远…还有魔兽…而且南部不是叛军的据点吗…"

看来耶娜那胆小又多虑的性格又发作了。不过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加夸张。

简直就像在劝阻即将奔赴战场的人一样，甚至带着一丝悲壮。再加上耶娜的身体状况看起来不太好，让我感到更加不安。

"你知道我的实力吧？一般的魔物根本不是对手。而且叛军已经被镇压，势力瓦解，现在几乎失去了力量。"

"可是…"

"真的没事。"

"唔…"

耶娜几乎要哭出来了。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吗…？"

"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要逞强。不要像上次实习时那样，一个人离开…"

耶娜的脑海中似乎仍深深印刻着我实习时独自离开的事。我不禁又想起她那时假装生气、却难掩担忧的模样。

但我无法贸然对此做出承诺。虽然安全已有保障，但凡事总有万一。如果不幸碰上了那万分之一的情况，那就等于违背了诺言。

"……这个我无法保证……"

"…"

面对我含糊其辞的回答，耶娜沉默了片刻。随后，她露出一丝带着些许落寞与认命的微笑，说道：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以贤的性格……"

"别担心了。真的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我也希望如此。贤，我现在得去上下一节课了。晚点再见…？"

耶娜轻轻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钟楼确认时间，然后向我微微挥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她的步伐显得沉重无力，仿佛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

虽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咖啡馆15分钟，但那里已经有一位女子坐着等了。

她将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外表看起来比我稍长几岁，穿着一身整洁而高雅的西装，给人一种在体面公司工作的印象。

随着门打开的铃声响起，她的视线立刻转向我这边。随即从座位上迅速起身，向我走近，几乎弯下90度的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小少爷。我是S&C防御VIP专责室的妙香雅。这次能够亲自见到您，实在是荣幸之至……"

"…"

她原本如流水般流畅的台词突然因舌头打结而中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尴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