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盆地入口处搭建的移动帐篷里，几位教授围坐在桌旁。

他们为了打发无聊，聊着各种话题。虽然是被派来负责学生的引导和管理，但也没必要每时每刻都绷紧神经。

毕竟在盆地内发生的事情原则上是不干涉的，即使发生一些小事故，连他们的父母也不会眨一下眼。

他们所做的准备，终究只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那么，文教授，您认为谁会夺得第一名呢？"

留着不修边幅的辫子、给人不认真印象的权灿烈教授转过头问道。对此，一位留着短发、气质优雅的女性掩嘴轻笑。

"呵呵，我哪有那样的眼光呢……不过硬要说的话……承宪这孩子也还不错……"

"噗哈哈，您这是已经开始偏袒侄女婿了吗？其他学生听到可要失望了。"

权教授咧嘴一笑。文教授她出身名门，同时也是新生文如玉的姑姑。因此，她对侄女的未婚夫柳承宪难免多了一份关心。

"柳承宪君也是相当优秀的人才呢。不过在我看来，宇镇君和艺瑟小姐似乎更有潜力。"

"啊，那两个孩子确实实力非凡。真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天才连续两年出现呢。"

坐在对面的那位神情傲慢、留着八字胡的教授——卢钟河的话让文善京点了点头。

权灿烈并不太喜欢他。卢教授平时因暗中歧视出身不好的学生而臭名昭著。

他总能将这种歧视控制在法律边缘的微妙程度，这让他显得更加恶劣。

"...那么，我们申教授呢？"

权教授转头看向身旁那位充满健康美的女性。今天，训练与魔法战斗学教授申在宇依旧穿着轻便的运动服。

陷入短暂沉思的申在宇终于开口了。

"嗯……我觉得刘镇贤同学也很有潜力……不，实际上他可能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听到申在宇的话，对面的卢钟河露出不太愉快的表情。

"……我们的申教授还需要多培养一些看人的眼光啊。在我看来，那家伙实在是……"

"…"

尽管因为资历的差距不敢公然顶撞，但申教授还是轻轻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情绪。

被家族寄予厚望，有望最终掌握黑焰的天才。白光陈氏的陈艺瑟。

为摇篮学院提供标准型粒子排列器及各种设备的多元重工业的掌门家族，玉溪柳氏的继承人柳承宪。当然，他本人的实力也出类拔萃。

出身于循环系强化魔法的名门，城山崔氏的崔宇镇，作为新生，他已在数十场非正式决斗中保持全胜，而且他的对手中高年级生占了半数以上。

今年摇篮学院的新生中，拥有卓越天赋和背景的人格外多。

刚才提到的学生们，可以说是其中的代表。

虽然还不及去年那两位实力与魅力兼具的人物，但考虑到最近的混乱局面，说是天赐的祝福也毫不为过。

然而，在他们之中，有一位尤为与众不同的学生——刘镇贤。

作为18年来首位获得黑莲司氏推荐的学生，这一消息在学生间一度成为热门话题，但如今他却受到了相当微妙的对待。

他总是戴着面具的独特外貌、内向且独来独往的性格，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与摇篮学院最受欢迎的白书连公然对立的传闻。

而且，卢钟河教授受到派天白氏资助的传闻已经公开流传。

他并不怎么看好刘镇贤，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论成绩平平，体内粒子量也勉强超过3000鲁宾……也就体能稍微好点。"

卢教授一边翻看刘镇贤的学籍档案一边说道。

"这样的家伙居然能达成预测眼第五位阶？怎么看都觉得可信度有点可疑吧？我觉得有必要让他重新接受咨询……"

"卢教授，请您慎言。您应该很清楚，关于各家族独有的魔法，摇篮学院是无权干涉的。我们教授的只是公开的通用魔法。咨询终究只是咨询……"

"这谁不知道。我这么说，只是担心有人夸大成就，在学生之间制造隔阂。说实话，我对这种人在摇篮学院的存在非常不满……"

"您的话太过分了……！"

"够了，够了！"

就在申在宇教授即将发怒的瞬间坐在上座、默默品茶的另一人再也按捺不住，出面调解了他们。他身着合体的衣服，戴着一只单片眼镜，正是宋大元教授。

"作为学生榜样的教授们，这成何体统！难道不觉得羞愧吗？嗯？"

在场资历最深的那位一出面，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原本融洽的氛围被冷冰冰的沉默所取代。

"那个...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是最高会议的要求...但第一次考试就在这种地方进行实践..."

文善京教授为了转移话题，提出了新的议题。

"应该没问题的。北部区域不是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吗？而且危险物种早就被驱赶到盆地的深处了。"

「没错。况且不久前我们确实确认了'触角蛇'已经进入冬眠。如果不是那次观测，海月花大人恐怕也不会批准吧。」

权教授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接过了宋教授的话头。

触角蛇是栖息于天空盆地的特级指定魔兽，其领地范围几乎覆盖了盆地的一半。由于它的危险性，我们给它起了专门的识别名，并持续进行追踪和观察。

如果它还在活动期，新生的考试就无法进行，现在触角蛇已经自行潜入盆地深处并进入了冬眠状态。

研究人员认为，这是为了缓解那具身体中庞大粒子带来的过载。

"一旦进入休眠状态的高位魔兽对外界刺激会变得极度迟钝。除非附近发生非常强烈的能量波动，否则它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高位魔兽对粒子的感应能力甚至比魔法使还要强。它们的魔核大小是人类的数倍，体内的粒子量自然也高得无法比拟。

要想唤醒休眠中的魔兽，必须一次性给予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刺激，而这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是的……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文善京教授用充满担忧的声音低声说道。

***

从外面看，这里与普通的森林并无太大区别，但天空盆地的植被越往深处走，越展现出它真实的面貌。

树木粗壮到需要三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树叶和落叶并非清新的绿色，而是混杂着棕色和紫色的暗淡色调，边缘地带也从未见过的奇异蕨类植物随处可见。

偶尔能看到如人一般大小的软体动物爬过的黏液痕迹，还有足以容纳小型车辆的巨型食虫植物也屡见不鲜。

似乎从陨石中喷发出的粒子对这里的所有生命都产生了扭曲的影响。

"哇，说实话一开始我还半信半疑，但你真的太厉害了。"

武英看着我正在更换因沾满血和脂肪而变钝的刀刃，低声嘀咕道。

"果然，我的眼光不错。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面前堆满了袭击我们的中等规模狼群的尸体。我在每具尸体的嘴里插入刀刃，把一颗颗獠牙作为战利品挖出。

"你对付魔物相当熟练啊。以前是不是也对付过？那种动作连教授们都没展示过。"

"…只是对付过几次而已。而且也多亏你提前用精灵告诉我。如果不知道魔物的动作，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解决掉。"

"呵呵，看来我只能被带着走了。真是惭愧啊，队长。"

这并不是假话。在森林中隐匿行踪的能力上，人类绝对无法胜过魔兽。

如果是在被包围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恐怕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我是队长？"

武英像流水般自然地将我的疑问轻轻带过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过队长，太阳好像快下山了，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暂时返回安全地带？"

顺着武英的目光望去，只见一轮火红的太阳正缓缓沉入环绕盆地的悬崖之外。

通常在夜间行动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我总想着尽可能减少浪费的时间。

更何况，许多魔物都在夜间活动，消灭它们可以获得更多的积分。多亏了精灵使的存在，我们还能提前察觉到周围的异常动静。

"要不我们先继续前进，你觉得呢？"

"队长都发话了，我们当然得跟着走，不是吗？"

武英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如果实在觉得撑不住了，再休息也不迟。如果觉得累，记得告诉我。"

做出决定后，我们再次启程。之前消灭的那群魔物可能是这片区域的霸主，因此我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袭击的危险。

我们沿着野兽在高高低低的山丘间踏出的小径缓缓前行。

盆地独特的地形将雾气和云层困在其中，我们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如同在云中漫步一般。

"……所以我意思是，男人也不能总是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一旦熟络起来，武英其实是个话很多的人。

也许是因为用精灵探查四周也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而感到无聊，即使我没有特别的反应，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许多话。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说实话，我连那些来参加联谊会的孩子们也不太理解。不熟的前辈稍微友好一点，她们就尖叫得好像要把心肝都掏出来似的，这说得过去吗？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别扭。"

我一时无言以对。虽然时间短暂，但我感觉武英似乎并不太喜欢女性这个群体。

"说什么要把心肝都掏出来，可要是遇到更好的男人呢？她们就会觉得'太好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换人。这不觉得太不公平吗？"

"…"

"为什么总是男人要承担这种风险？答案很简单。都是那些该死的动物本能把我们变成了猴子…等等。"

武英兴致勃勃地聊了好一阵子，突然停下脚步，闭上了嘴。接着，他压低声音，轻声细语地说道。

"…3点钟方向有东西正朝这边跑来。距离不算太远。从速度来看，我们快就会相遇。"

我握紧了挂在腰间的刀刃的把手，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因为是夜晚，加上浓雾弥漫，视野不够清晰。目前只看到一个。"

是单独行动的魔兽吗？地龙？陆地水蛭？我们停下脚步，藏匿身形，为可能发生的意外做好准备。

不久后，我也感觉到了某种动静。那气息已经近在咫尺。我拔出了刀刃，正准备直接劈下。

"啊啊啊！！"

与我相遇的怪物一屁股跌坐在地，发出怪异的尖叫。像是人的声音……等等。跌坐？尖叫？

说起来，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肯定是我经常听到的声音。我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向怪物跌倒的地方靠近。

很快，我就不难认出它的真面目。

"……耶娜？"

***

"现现现现，贤……？是你吗……？"

瘫坐在地上的耶娜用哽咽的声音喃喃自语。她颤抖得连名字都说不清楚。那双如兔子般圆润的眼眸中充满了泪水。

她浑身上下沾满了树枝和藤蔓，显然是迷路后狼狈不堪的样子。

耶娜的背包空空如也，似乎丢失了行李，显得格外瘦小。

"呜呜……幸好遇到的是贤啊……我还以为会就这样死在这里呢……"

看到我后，耶娜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贤啊……话说这里是哪里啊……？还是说你也迷路了……"

"……那倒不是。而且这里是西线路径的中间位置……"

"西边…路线…？我是从中央出发的…"

"…"

耶娜曾信誓旦旦地说要独自应对，但显然她在摸索中迷失了方向。

然而，我们的路线正穿过魔物密集栖息的危险区域。耶娜是如何独自一人突破这些险阻的？

虽然她在理论方面远胜于我，但耶娜天生有些冒失，实际动手能力并不算出色。

"魔物…？一只都没看到…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来到了西边…真是万幸…如果一个人遇到的话，我恐怕会吓哭的…"

"…"

或许是我把这附近的魔物都吸引走了吧。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耶娜安然无恙，我也感到无比庆幸。

如果受了伤，肯定只能拿到最低分了……

"……总之，没出大事真是太好了。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原本没计划从西边路线过来的……"

耶娜露出一副头疼的表情，微微撅起嘴。

"那现在和我一起行动怎么样？"

"啊？我、我当然愿意……但之前说过要一个人试试，现在又回来，感觉有点没面子……"

"没事，我不在意。那就一起行动吧？"

"嗯……好……嘿嘿，知道了。其实一个人走还挺害怕的……嘻……"

耶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算是我在摇篮学院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既然有余力，帮她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那过来这边吧。我正好有个一起行动的同伴，介绍给你认识。"

"呃…同行？难道是女的…？"

"是男的。怎么了？"

"啊，不是…嘻嘻…"

我带着耶娜回到了武英藏身的地方。当我发出约定的信号两次后，武英从藏身处现身，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果然处理得很好吧…咦？"

看到畏畏缩缩的耶娜，武英发出了充满疑问的声音。

"…不是魔物，是我的朋友。以后一起行动怎么样？"

"…"

起初我以为他会爽快地答应，但武英看到耶娜后，反而露出了不满的表情。

"…?"

武英的表情逐渐僵硬，甚至用手扶住头，仿佛头痛欲裂。

"那个…呃…很高兴认识你？"

看到那莫名其妙的举动，耶娜怯生生地开口了。

"…"

"我叫夏耶娜…"

"…呼，我本来想忍一忍的，但真的忍不住了。"

"…嗯？"

武英突然插话，打断了她的发言，然后一脸决然地说道。

"…真的很抱歉，也很失礼，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呃…？什、什么…？"

"你…你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到底交往过几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