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从入学仪式到随后的宴会结束，已是暮色低垂的傍晚。我与耶娜告别后，朝着分配给我的宿舍走去。

"请避免高声喧哗，晚上12点后不要让灯光从窗户漏出，若将外人带入宿舍可能会受到处分，请务必牢记这一点。特别是如果被发现带女生进入宿舍，甚至可能面临退学处理。哎，尽管每年都这样提醒，总还是有人违规……呵呵……"

走在前面的老管理员一边带路，一边轻声细语地叮嘱着注意事项。他面前的光束魔法缓缓漂浮，照亮了黑暗的森林小道。

"好了，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分配给刘镇贤同学的宿舍。请像在自己房间一样随意使用。如果有紧急情况，按下呼叫铃即可。那么……"

完成引导的管理员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我回以候，随后转身确认宿舍楼的情况。

宿舍是建在高大树木之间的平地上的石砌建筑。虽然只是临时分配，但可能是因为通过推荐入学的缘故，似乎分配到了单人间。

与其他相邻的宿舍有一定距离，因此整体氛围显得相当幽静。粗略一看，这样的宿舍似乎有几十栋。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呢……

不过，刚才教授的解释中提到，根据之后排名表的变动，宿舍的分配也有可能改动。

那么，即使不是为了接近连敏夏，似乎也有必要继续保持较高的排名。

虽然我现在有意识地抑制着权能的显现，但团长说过，当我睡着时，权能会向周围泄露。我可不想因为只是睡觉就暴露，导致陷入麻烦的局面。

用拿到的钥匙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深色木纹材质的地板和古朴的家具。

床足够大，可以容纳两个人。房间也有两间，看起来可以用于多种用途。

仅一个房间的大小，就已经比过去和妈妈一起住的小房子宽敞多了。东北部驻地的宿舍更是不用提了。

这过分的奢华虽然让我有些不自在，但现在也只能慢慢适应了……

我环顾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按照事先的要求，任何地方都看不到镜子。窗边整理好的厚重遮光窗帘，看起来能够完美地阻挡光线的反射。

-咚咚！

正当我满意于所有要求都被满足，准备走向窗边拉上窗帘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敲打。

我打开窗户，小心翼翼地确认声音的来源。

"…啊。"

坐在门外框上的是一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乌鸦。它头上的白色羽毛吸引了我的目光。

这是上次在首都的银月之环中遇到的木镇宇的乌鸦。我记得在军营时，也曾多次看到这家伙在团长的办公室里进进出出。

乌鸦没有在腿上绑纸条，而是嘴里叼着一个卷得紧紧的大文件夹。我打开窗户，它便轻巧地跳进房间，跳到桌子上，将嘴里叼着的文件夹「啪」地吐了出来。

喙得到解放的乌鸦看了我一眼，张开了嘴。然而，从它嘴里发出的不是鸟鸣声，而是木镇宇那粗犷而沙哑的声音。

"最近过得怎么样，小家伙？我已经整理好你上次请求的信息相关材料并发送给你了。一份是础精灵学导论的摘要，另一份是信息总局单独保管的某本日志的副本。精灵学在摇篮学院也有教授，所以无关紧要，但那本日志属于甲级机密资料，希望你读完立即销毁。另外，按照你的要求，我并没有告诉宰赫，你可以放心。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来找我。要是你在外地感到孤单，呵呵，我可以安排个女孩陪你……放心，他们不会知道的。"

"……既然说完了就快走吧。"

-嘎啊！

那只乌鸦像录音机一样，不停地叨念着木镇宇的话。不过，似乎已经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

我将乌鸦扔出窗外，然后猛地拉上了窗帘。乌鸦仿佛在抗议般叫了几声，但很快又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其实，并不需要像我这样长时间地交流，只要录下简短的几句话就足够了。对人类语言的记忆和模仿，对乌鸦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它们早在成为魔兽之前，就已经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了。更何况，现在它们还受到了粒子影响而发生变异，那就更不用说了。"

突然，我想起了之前在温室里校长说过的话。我也羡慕那些能够驯服乌鸦的其他魔法使。因为这对来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据说要驯服魔兽，需要长期喂养内化的粒子，但我体内完全没有这样的粒子。

说起来，团长和姐姐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东部了吧？想到团长即使我问了也绝不透露任务内容给我，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如果有个人乌鸦的话，就能和他们更顺畅地联系了。

"…"

我甩开这些遗憾，将视线转向乌鸦刚才放在桌上的文件。

反正今天早睡是不可能了，不如看看木镇宇发来的信息。

就算躺在床上，整晚也会被忧郁的思绪困扰，辗转反侧。说实话，我也很好奇精灵使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我把椅子从书桌前拉开坐下，然后解开了面具的锁扣，把它放在手边。

虽然明显是在室内，但摘下面具后，却莫名感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渗透进来。

木镇宇送来的文件分为两部分。我决定先查看《精灵学概论》的摘要。可能是为了让我先掌握精灵学的基本概念而一并送来的。

在不太明亮的室内灯光下，我阅读着高级纸张上写下的文字。

-…關於精靈的確切起源至今仍是一個謎，但最為廣泛接受的假說認為，它們是在落星日那天，伴隨著貝塞爾粒子一同降臨地球，並融入地球生態系統的外星物種。它們那被稱為「非典型不可見」的特殊形態，無法用現有的生物學機制來解釋，這進一步支持了這一假說。此外，它們被描述為能夠在粒子中「游泳」並生存，具有極高的粒子感應性，這也是該假說的有力證據之一…

一連串陌生的詞彙不斷湧現，我不得不花些時間來理解它們。

落星日。我記得以前在學校學過，大約一百年前，一場大規模的流星雨降臨地球上，那一天被称作落星日。

那一天的冲击导致世界上超过150个国家瞬间消失，我国也在这一天失去了对相当一部分领土的控制。

此外，从这一天起，陨石中携带的贝塞尔粒子流入地表，受到这种粒子的影响而发生变异并拥有感应能力的人类，我们称之为魔法使。

不仅如此，部分本土生物群也受到粒子的影响而发生变异，它们便是如今已知的魔兽的起源。

事实上，我原本对精灵几乎一无所知，但即便如此，他们并非地球本土生物变异而成的魔，而是从星际彼岸而来的事实，还是让我有些惊讶。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精灵可以说是与魔法历史并行的生物。迄今为止，已有数十种精灵被学术界报告，并且每隔一定周期就会有新的种类被发现。正如前文所述，精灵既看不见，也没有实体形态。即使它们进入我们的体内，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这是因为它们栖息于物质界与虚空之间的缝隙，具有独特的生态特征。然而，极少数的魔法使能够将精灵纳入视野，甚至可以利用它们施展强大的精灵魔法。我们将拥有这种天赋的魔法使统称为精灵使。

从关于精灵的叙述现在已经转向了对精灵使的定义。

-…精灵使之所以能够感知精灵，是因为他们大脑中负责特定功能的部分，与外界之间存在着一条普通人所没有的通道。此外，精灵使的大脑通过这条通道不断向外释放独特频率的波长，而感受到这种波长的精灵则会本能地寻找源头并聚集过来。以这种方式聚集精灵，并通过它们作为媒介构建魔法阵，正是精灵魔法的基本原理。

我终于清晰地了解了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关于精灵使的定义。

-…与普通现代魔法相比，精灵魔法具有多种优势。可以说，精灵使在实战中几乎不会经历粒子耗竭的情况。因为除了被精灵消耗的极少量粒子外，内化粒子几乎不会枯竭。此外，释放系魔法随着打击点的距离增加，威力必然会减弱，但精灵魔法由于有精灵作为介质，即使打击点较远，魔法威力的现象也几乎不会发生。同时，精灵使与自己召唤的精灵通过直接通道相连，因此比普通魔法使施法速度要快得多。即使在粒子排列器发明并广泛使用的今天，这一点仍然成立…

-…当然，精灵魔法也并非完全没有缺点。由于其庞大而复杂的结构，精灵魔法无法通过粒子排列器进行移植，因此精灵使们必然需要利用自己的大脑进行运算。在这个过程中，精灵魔法会占据大脑的大部分资源，导致精灵使们无法使用其他系统的魔法，或者在使用时表现平平。此外，如果驱使的精灵数量或种类过多，控制它们时可能会带来轻微的精神负担，导致出现轻微的噩梦或幻听。然而，与精灵魔法带来的诸多优势相比，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

…总结来说，精灵是从星海彼岸流入志尚的外星生命体，它们既不可见，也没有实体形态。因此，普通人自不必说，就连大部分魔法使也根本无法察觉到精灵的存在。

然而，有一部分魔法使的大脑特定功能区域打开了'通道'，他们能够看见精灵，并通过精灵魔法驱使它们。而这些人，就被称为精灵使。

"…"

但仅凭这些内容，似乎还不足以让人联想到某种值得被称为'精灵使的诅咒'的宏大存在。

虽然提到可能会经历轻微的噩梦或幻听，但仅仅因为这种程度的副作用，人们就赋予其'诅咒'之名，似乎有些牵强…

更何况，精灵使的诅咒似乎并不是普遍使用的词汇，而是专门针对连氏的。

我移开视线，那里放着木镇宇送来的'日志'。也许我想要的答案就写在这里。

我很快翻开日志，开始阅读。

日志的前主人是赤火连氏的第二代家主，名叫连子游。从记录的日期来看，他大约是几十年前的人。

日志中整理了刚刚确立精灵魔法时的研究成果和疑问等。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木镇宇要求我一确认完就立即销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的，但如果知道外界知道有人拥有如此珍贵的资料，立即引起轩然大波也毫不奇怪。

日志的开头部分，记载的内容与刚刚读过的《精灵学概论》的序言几乎如出一辙。两者内容并无太大差异，似乎精灵魔法的理论概念早已在这一时期确立，并一直传承至今。

-…我们通常称之为'通道'或'灵眼'的开启，但严格来说，这其实是大脑特定区域出现精神障碍的患者。此外，从极端角度来看，精灵就像寄生虫一样。它们会寻找那些'通道'开启的人类，并紧紧依附，汲取他们内在的粒子。而且，这种情况是无法由本人控制的。如果精灵使像磁铁，那么精灵就是铁屑，因为无论本人意愿如何，精灵都会不断依附。精灵魔法只是能够驱使这些已经依附的精灵，但目前完全不存在能够彻底驱逐或召唤它们的方法。

作为精灵魔法名门的家主，所写的内容却是显得相当激进。寄生虫？那么，精灵使就是驱使寄生虫的魔法使吗……？

-…当然，精灵是非常微小的生物，即使它们吞噬了一些内在的粒子，对身体也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问题并不在于肉体，而在于精神层面。

接着，我又翻了几页，终于发现了《精灵学概论》中没有记载的有意的内容。

-…精灵使与精灵之间的沟通是通过贝塞尔粒子作为媒介进行的。这种沟通并非单向，而是双向的。正如我们通过通道驱使精灵一样，精灵也会利用通道夺取我们的粒子。甚至不仅如此，它们还会将自己从宇宙之外所看到和感受到的景象传递给我们。

-…如果精灵使身上依附的精灵数量不多，这些景象通常无法突破潜意识的防御机制，精灵使最多只会偶尔经历轻微的噩梦或非常微弱的幻听。然而，当精灵的波长带宽较大且鲁宾值较高时，即精灵使的才能越出众，依附的精灵就越有可能突破防御机制的界限…

-…这样一来，防御机制将无法承受而崩溃，最终在墙上凿出一个洞，无数精灵的意象将涌入我们的意识中。可以说，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正是源于此…

-…我们连家天生拥有异常敏锐的精神感知，因此得以开发精灵魔法并跻身名门之列。然而，这也带来了普通精灵使所不会经历的副作用…

-…除了些许预见能力外，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而阻止防御机制的崩溃可以说是我们连家的终极目标…

-被精灵击穿的防御机制已无法再发挥作用，我们因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危险之中。不仅是精灵带来的诡异景象，还有那些本不该看到的异世界之物。这便是我们被幻听、幻觉和噩梦折磨的根本原因……

-……我也感到噩梦和幻听越来越严重。不久前，我开始梦见一个倒立着的女人，嘴里咬着刀，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直在追我，距离越来越近……

连子游的日记以他对所做噩梦的平淡叙述作为结尾。

木镇宇单独提供的资料中，整理了历代赤火连氏直系血脉死亡时的年龄和原因。

在三四十岁早逝是常事，能活过五十岁的人几乎不存在。

死因是自杀、自杀、不明死亡、心脏病发作、自杀、意外坠亡、心脏病发作、不明死亡…

连子游也在四十岁出头时因心脏病发作去世，日期正是他写下最后一篇日记的第二天。

这样的副作用自然几乎没有外泄，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连家的状况，便将其称为'精灵使师的诅咒'。

强大的精灵使师家族成员行为异常，年纪轻轻就接连死去，这当然会被认为是诅咒。

更何况，这种症状并非在所有灵师身上都能看到，只有在天赋异禀的连家成员中才会出现，因此显得更加奇异。

另一方面，我也似乎明白了为何连氏直系那破碎的性格如此出名。

如果整日被幻听和幻觉折磨，甚至在梦中也无法安宁，那么何处才能寻得心灵的平静呢？

当然，那傲慢且毫无涵养的性格似乎是另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确认已经完成，我决定按照木镇宇的要求，将资料在灯上烧毁。

-噼啪…

看着纸张逐渐燃烧，突然有一个疑问闪过脑海。

即使能力并不出众的精灵使也会经历轻微的噩梦，而作为声名显赫的连家的精灵使，他们则要承受远超常人的副作用。

日记的主人连子游是几十年前的人物，他始终被严重的幻听、幻觉和噩梦所折磨。

如今，连家的继承人连敏夏，被誉为家族历史上最强大的精灵使而声名远扬。

世代积累的血脉与天赋，终于在她这一代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但如果连敏夏真的继承了如此强大的精灵使天赋……

那么，她现在究竟看到了什么？

***

"呃……呃……"

月光柔和地洒在黎明时分，窗边的床上传来某人轻微的呻吟声。

"哈啊！呃……！"

少女的眼睛突然睁大，她刚才一直在剧烈地挣扎。被子已经被她冷汗浸透。

"哈啊…哈啊…"

少女坐起身来，不停地用手擦拭着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连敏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她甚至想不起来最后一次没有做梦是什么时候。

连敏夏的噩梦总是充满了奇异且难以理解的景象。有时，她会看到天空中漂浮着一对巨大的眼睛，凝视着她；有时，她会看到一个深渊中伸出的手，仿佛在向她招手。还有些日子，她会梦到自己在一片陌生而荒凉的外星沙漠中无尽地行走，那里的天空中同时挂着两个太阳和两个月亮。

"…"

连敏夏放下了遮住脸庞的手，将目光转向房间深处。就在那一瞬间，黑暗中传来的邪恶笑声戛然而止。她低头看向地面，在众多影子中，唯独她的影子显得格外修长，仿佛其中隐藏着什么秘密。

噩梦正逐渐侵蚀她的现实。即便是顶级药公司生产的抗精神病药物也早已失效。幻听和幻觉的周期越来越短。精灵使的天赋已成为诅咒，如影随形地压迫着连敏夏的喉咙，正如她的祖先们所经历的那样。

然而，刚才的梦境却有些异样。说它是噩梦似乎也不太确切。连敏夏回味着那如同现实般清晰的梦境内容。

她独自一人被留在了浓雾弥漫的原始森林中。全身血迹斑斑，身穿的防护服多处破损，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功能。四周被邪恶的红色影子团团包围，无处可逃。

在连敏夏面前，站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男人。他的身体扭曲断裂，没有一处完好无损。

然而，男人的气势依然坚定。他背对着她，不停地斩断无数红色的影子。白色的野花被染红，地面上的黏稠血液如河水般流淌。

"…害怕吗？那些精灵…？"

连敏夏低声呢喃。当她回想起男人的背影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依附在自己身上的精灵们传递出的恐惧。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动摇。

"到底是谁…？"

面对这种陌生的反应，连敏夏也感到困惑不已。她拼命地回忆梦境，试图记起男人的身份。

然而，男人的脸依然无法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