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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7 节

第197章 197宴观南放手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037 字

  许梵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巨大黑洞。绝望如同无数双冰冷黏腻的手,拖拽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不断地扯向幽暗无光的深渊。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扭曲变形,连时间与空间的感知都彻底消失了,仿佛置身于一个永无止境、无法醒来的噩梦中。

  不知在这样混沌虚无的状态里沉浮了多久,他的灵魂仿佛终于被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牵引,一点点重新夺回了对这具饱受折磨的躯体的掌控权。

  他的眼皮极其沉重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开淤泥,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首先是单调的白色墙壁和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耳边隐约传来医疗器械运行时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响。

  他努力地尝试动了动指尖,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无力。

  宴观南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许梵的病床边,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往日里一丝不苟的矜贵形象荡然无存。

  他正亲自为许梵瘦削得令人心惊的小腿按摩,甚至自虐般顾不上自己手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传来的刺痛,掌心极其轻柔地、缓慢地揉捏着那冰凉而缺乏生气的肌肉,动作谨慎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他分毫。

  许梵的腿瘦骨嶙峋,白皙的皮肤下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透出一种病态的脆弱感。宴观南看着,只觉得一阵尖锐的心酸和难以言喻的悔恨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掌下那细微的动静,猛地抬起头——四目,骤然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宴观南看到那双缓缓睁开的、依旧带着迷茫和虚弱的眸子,心脏像是被猛地重击了一下,狂喜和剧痛同时席卷了他。

  许梵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他竟虚弱得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宴观南太了解许梵了,了解他此刻醒来最恐惧、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于是,他抢在许梵发出任何疑问之前,用一种干涩得几乎破裂的声音,急切地、几乎是剖白般地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吓唬你的······所有人都很安全······全都安然无恙······」

  听到这句话,许梵眼底那瞬间绷紧的、深刻的恐惧,终于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安心。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吁出了一口气,身体重新放松下来,陷回柔软的枕头里。

  两人就这般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是不是······很恨我······」良久,宴观南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破碎得不成样子。

  其实根本不需要许梵回答,宴观南自己早已心知肚明。他所深爱的、视若生命的人,是这世上最恨他的人······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形容词,能够描绘出此刻这种万念俱灰、无能为力的心情。

  宴观南此刻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在自己彻底逼死许梵之前,亲手斩断这罪恶的枷锁,放他自由。

  一想到这,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扯般的疼痛。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氤氲,只有许梵苍白脆弱的面容像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再触碰。

  他的手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血管凸起。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不让声音泄露出一丝一毫的颤抖,用一种刻意修炼出的、极致的漠然语气,缓缓开口说道:「许梵,我也很恨你。」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在他心口反复剜割。

  「等你修养得好一点,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从此以后,你我之间······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他停顿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最残忍的几个字挤出齿缝:「你······自由了。」

  一口气说完,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像一片被无情收割后的荒芜草场,又被野火狠狠燎过,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灰烬,被凛冽的寒风一吹,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不上不下,无处着落。

  许梵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眸子,在听到「自由」这两个字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力,猛地焕发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彩。

  他难以置信地猛地转过头,看向宴观南,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张合了好几下,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玻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求证:「真······真的吗?」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从来不是相爱的人隔着天涯海角,而是明明近在咫尺的心上人,两颗心却已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中间隔着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宴观南比谁都明白,许梵永远不可能爱上自己。虽然心中有千万个不舍,如同钝刀割肉,也知道自己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将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去。但他不能再继续纠缠下去了,他不能将原本光芒万丈的许梵,硬生生逼到枯萎、死亡,那样他只会后悔莫及,痛不欲生。

  被迫坦然接受许梵的离开——这或许,是对这个他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的人,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结局。

  但想通,并不代表不痛。痛苦像巨大的、黑暗的漩涡席卷了他,心里仿佛被密密麻麻地扎入了无数根冰冷的针,看不见伤口,却痛彻心扉。

  心酸,无奈,不舍,心痛······无数负面情绪最终只凝结成一句刻意淬炼出的、冷冰冰的话语:「嗯,腻了······」

  许梵听到这确切的回答,整个人从内到外都瞬间松弛了下来,就像一块压在心口许久、重达千钧的巨石终于被挪开。

  他整个人的神情恍如经年不化的冰山终于遇上了暖阳,渐渐消融,眼中甚至有了细细碎碎的、微弱却真实的光在闪烁:「谢谢······」

  这声道谢,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宴观南的心脏,并残忍地转动着。他不敢再说话,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彻底崩溃,暴露所有伪装下的真实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狼狈地、逃也似的冲进了旁边的浴室。「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他颤抖着手,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浇灌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细密的疼痛。

  他闭上眼睛,顾不上手上刺痛的伤口,任由冰冷的水流疯狂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浇灭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和即将决堤的泪水。

  冰冷的瓷砖贴着他赤裸的后背,传来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他无力地靠着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让他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疼痛。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混合着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死死地紧咬着牙关,甚至尝到了血腥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丢脸的呜咽声,但极度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还是无法抑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放声痛哭,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彻底发泄出来,但残存的、可悲的理智却告诉他,不能!绝不能在许梵面前显露分毫!

  对于宴观南而言,崩溃的尽头,不是愤怒的脏话,不是疯狂的宣泄,而是只能像野兽一样,独自躲起来,沉默地、无声地流泪。

  成年人连崩溃都要精心选择时间和地点。他只能独自一人,躲在这冰冷的、与许梵一墙之隔的浴室里,默默地、徒劳地舔舐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持续的水流声终于停止了。宴观南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双眼布满骇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胡茬杂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那个在湖西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意气风发的宴先生的影子?甚至手上的伤口被水泡得肿胀发白,边缘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强行将所有的情绪都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的牢笼,锁死。

  他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打开门走出去,脸上已然恢复了一贯的漠然冷峻,仿佛刚才那个在浴室里崩溃失控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几天后,宴观南从外面处理完事务回来,刚踏入别墅,便听到厨房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轻微的响动。

  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向厨房门口。只见温暖的灯光下,许梵正围着一条素色的围裙,和猎鹰以及两个和他混熟的佣人一起准备着晚餐。

  厨房里飘散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饭菜香气,温暖的灯光柔和地照耀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忙碌却莫名显得温馨和谐的居家画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在许梵身上。

  许梵正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侧脸线条柔和,嘴角甚至······甚至隐约噙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双总是盛满了痛苦和戒备的眸子里,此刻竟仿佛有熠熠的微光在闪烁,整个人几乎在瞬间鲜活、生动了起来,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已久的千斤重担,显露出一种他久未见过的、松弛而愉悦的状态。

  那一刻,宴观南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却冰冷无比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痛得他几乎瞬间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他知道,自己做出的那个放手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可这正确的代价,竟是如此剜心蚀骨的剧痛。

  他沉默地转身,悄然离开厨房门口,走到空旷的客厅,独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晚餐准备妥当。许梵与佣人,将最后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摆放在餐桌上,浓郁的香气伴随着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转头望向客厅,一眼便看见了独自坐在沙发暗影里的宴观南。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深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被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一圈孤独而落寞的轮廓,与餐厅的温暖热闹隔绝开来,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许梵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喊道:「宴先生,开饭了。」

  宴观南听到呼唤,身形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餐桌旁,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下。许梵将干净的碗筷轻轻摆放在他面前,随后也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席间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响。

  许梵小心翼翼得放下筷子,犹豫再三还是摸着脖颈间的绷带,开口道:「宴先生,我觉得······我好多了······」

  过了许久,宴观南才抬起眼,目光落在许梵身上,声音平稳地听不出任何情绪:「明天,我安排直升飞机,带你离开这里。」

  许梵正摸着绷带的手忽然顿住了。他看见了宴观南那双深沉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红血丝的眼睛,眼角也微微泛着湿润的痕迹。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忍不住蜷缩起手指,低声说道:「谢谢······」

  宴观南拿起筷子,夹起一箸菜,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漠然:「不用谢。」

  他将食物送入口中,味同嚼蜡,根本尝不出任何滋味。没有人知道,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他说得有多么艰难。他的骄傲和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将内心的崩溃与脆弱展示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许梵面前。

  他既害怕被许梵看穿自己强撑的软弱,心底最深处却又可悲地、隐秘地渴望对方能读懂他那无法言说的悲伤与不舍。

  许梵见他这副沉默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这顿晚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沉默中进行着,气氛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饭后,许梵和猎鹰起身,默契地收拾好碗筷,将厨房整理得干干净净后,便各自回到了房间。

  宴观南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客厅里,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拔掉木塞,暗红色的酒液如同鲜血般缓缓注入晶莹剔透的水晶杯中,泛起一层细密而短暂的泡沫。

  他端起酒杯,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刺激的酒液顺着喉咙灼烧般地滑入胃里,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翻涌的苦涩与空茫。

  这个海岛四季如春,夜晚的风温暖而湿润,但宴观南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的内心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寒冷刺骨,荒芜一片。

  许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明天就能彻底重返自由,他的内心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兴奋,甚至还有一丝恍惚的不真实感。

  客厅里似乎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透过门底下的缝隙,在地板上投射出一条狭长的、微弱的光带。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针已然指向了凌晨三点。

  他悄悄起身,赤着脚走到门边,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轻轻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客厅里,宴观南独自一人深陷在沙发里,借着身边一盏落地灯散发出的昏暗光线,正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他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孤寂,身旁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许梵看着这一幕,心头莫名地一紧。他担心宴观南会因宿醉,而耽误了明天一早计划好的行程。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他走到宴观南身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关切:「宴先生,小酒怡情,大酒伤身······别再喝了,再喝就该醉了。」

  【作家想說的話:】

  完结倒数第3章。

  因为本文要完结了,开了一个新坑——将出轨丈夫训成狗

  直男攻婚内出轨→双性大佬受反攻→直男攻最终被训成狗雌堕

  有兴趣可以点主页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