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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节

第188章 188奔赴地狱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281 字

  夕阳的余晖如同一匹流淌的熔金,透过米白色的亚麻窗帘,温柔地洒进屋内,在地板上铺展开一片温暖而朦胧的橙红光晕。

  窗外,那轮巨大的、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落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将天际渲染得瑰丽无比,却又带着一种末日般的壮丽与哀伤。

  厨房是这间小套房里最显烟火气的地方。许梵打开电饭煲,用量杯舀了一杯米,仔细地淘洗干净,注入适量的清水,然后按下了煮饭键,熟悉的机器运作声低低响起。

  接着,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早已解冻好的鸡翅和一根翠绿的丝瓜。今晚的菜单很简单,一份可乐鸡翅,一碗清甜的丝瓜汤——都是他很喜欢的菜。

  他将鸡翅洗净,用厨房纸吸干水分,然后拿起刀,在每一只鸡翅光滑的表面利落地划上几道深深的口子,以便更好入味。放入碗中,依次加入料酒去腥、生抽提鲜、老抽上色,再撒上少许盐,放入几片薄薄的姜片,用手抓匀,让每一只鸡翅都均匀地裹上酱汁,静静地腌制着。

  接着,他开始处理丝瓜。削去粗糙的外皮,露出里面嫩绿的瓜肉,洗净,放在砧板上,熟练地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放在一旁的白瓷盘里备用。

  不久后,腌制好的鸡翅被滑入烧热的油锅。「滋啦——」一声,热油瞬间包裹住鸡翅,发出诱人的声响,金黄色的油泡欢快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咸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许梵站在灶台前,身子微微前倾,熟练地用锅铲翻炒着,直到每一只鸡翅的表面都变得金黄酥脆。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可乐,深褐色的液体带着欢快的气泡倒入锅中,瞬间激起更浓郁的香气。盖上锅盖,将火调小,任由汤汁在锅内咕嘟咕嘟地慢炖,将甜咸的滋味一点点逼入鸡肉的纤维之中。

  二十分钟后,香喷喷的可乐鸡翅出锅了。色泽红亮诱人,粘稠的汤汁包裹着每一只鸡翅,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甜香气。他将鸡翅仔细地盛入洁白的骨瓷盘中,端到了餐桌上。

  接着,他另起一锅烧水,准备做丝瓜汤。然而,就在他将丝瓜倒入锅中轻轻翻炒,待其微微变软,正准备加入清水时——一阵极其轻微、却绝对异常的金属刮擦声,清晰地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正在用极其专业的工具,撬动着门锁!

  许梵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如同毒蛇般倏地窜上他的脊背,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彻底破坏。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十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鱼贯而入,瞬间将这本就不大的一厅一室挤得水泄不通,空气都仿佛被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肃杀之气挤压得稀薄了。

  他们冲进来的瞬间,许梵正握着汤勺,吓得心跳几乎骤停,指尖冰凉,他强迫自己死死咬住牙关,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他不动声色地、快速地扫视着这群闯入者。他们虽然穿着最普通的深色T恤和牛仔裤,但每一个人都身形矫健,动作干脆利落,手中紧握的枪支在夕阳余晖和厨房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股经过特殊训练才能磨砺出的、收敛却无法完全掩盖的煞气,扑面而来。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见过血的狠角色。

  为首的,正是那个代号「猎鹰」的保镖。他锐利如刀的眼神如同最精准的雷达,迅速而冰冷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微的阴影处都不放过,仿佛一头锁定猎物后、正冷静评估地形的顶级掠食者。

  他低声下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危险气息:「仔细搜!任何一个角落,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都不准放过!」

  那声音像冰冷的蛇信舔过耳膜,让许梵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几个男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粗暴而高效。柜子被猛地拉开,里面的衣服、书籍被毫不留情地扯出来,胡乱扔在地上;沙发被整个掀翻,露出底下的空间;卧室的床垫被一把掀起,连床头柜的抽屉都被抽出来倒扣在地上检查。原本温馨整洁的小家,转眼间被破坏得一片狼藉,如同遭遇了飓风过境。

  在这片混乱和压抑的寂静中,锅里煮着丝瓜的水沸腾的「咕嘟」声,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丝丝缕缕白色的水蒸气不断升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丝瓜特有的、清淡的草木香气,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满地的狼藉,缓缓步入房门。

  宴观南的出现,仿佛自带一种能让空气凝结的气场。他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厨房玻璃门后,那抹在氤氲蒸汽中显得有些单薄而模糊的身影。

  许梵正微微侧着身,一手拿着透明的玻璃锅盖,一手拿着长柄汤勺,小心翼翼地从锅里往外盛汤。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惊天动地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碗即将完成的汤。

  听到门口传来更多、更沉的脚步声,以及那无法忽视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盛汤的动作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他动作轻柔地将汤勺放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宴观南。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羊绒毛衣,柔软的材质更衬得他身形消瘦单薄,仿佛窗外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将他轻易带走。抽油烟机投射下的柔和灯光,如同舞台追光般倾泻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而不真实的光晕里。

  厨房的玻璃门像是一道天然的画框,将这一幕定格成一幅极致静谧、甚至称得上温馨美好的画面。

  这画面是如此地具有欺骗性,与一旁客厅、卧室那被翻搅得如同废墟般的凌乱不堪,形成了无比尖锐、近乎残忍的对比。

  宴观南站在原地,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目光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玻璃门后的许梵。

  他曾无数次想象自己会如何被怒火吞噬,会如何一把掐住许梵纤细脆弱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背叛自己,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然而,当他真正面对这个安静地站在厨房暖光里、仿佛只是寻常日子里准备晚餐的许梵时,心中那翻江倒海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竟奇迹般地、可悲地平息了几分。脑海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暴怒的、血腥的重逢场面,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磨人的情绪——是爱?是恨?是不甘?是痛楚?或许都有,剧烈地搅拌在一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许梵对上了宴观南那双深邃得不见底、幽暗如寒潭的眸子。那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直刺入灵魂最深处,洞悉所有隐藏的秘密,让人本能地感到战栗。

  但奇怪的是,许梵心中却并没有升起预期的恐惧,反而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死水般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当一个人连死亡都不再畏惧,宴观南那令人窒息的气场,自然也就失去了威慑力。

  他沉默着,伸手推开了厨房那扇隔开两个世界的玻璃门,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丝瓜汤,走到一片狼藉中的餐桌旁,轻轻放下。

  他抬眸,看了一眼依旧如同冰冷雕像般矗立在玄关处的宴观南。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几乎要将空气中的水汽都冻结。

  许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丝日常的随意,轻声问道:「我可以先吃饭吗?」

  他的声音温润清澈,像玉石轻叩,在这死寂而紧绷的、充满破坏痕迹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不合时宜。

  宴观南闻言,眸光骤然变得幽深锐利,薄唇紧抿,最终从牙缝中冰冷地挤出五个字:「想拖延时间?指望那些警察来救你?」

  许梵轻轻叹了口气,极轻微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近乎诡异:「没有,只是饿了,饭菜又刚好做好了。」

  他知道,宴观南既然没有在一照面时,就立刻下令杀了他,就是存了要将他生擒带走、慢慢折辱报复的心思。这碗汤,这顿饭,或许就是他这辈子能好好吃的、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宴观南深邃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般,紧紧地、一寸不漏地盯着许梵,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穿他内心深处所有的算计与恐惧。

  许梵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以及那苍白中透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脆弱,落入宴观南眼中,竟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与······刺痛?他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最终还是冰冷地、近乎施舍般地吐出几个字:「给你五分钟。」

  许梵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走回厨房。他想起这些年来,宴观南以各种名义、在各种顶级场所请他吃过无数次奢华的宴席,而他似乎······从未回请过对方一次。

  想到这里,他索性拿了兩副碗筷,将电饭煲里那仅够一人份的米饭,仔细地分成两碗。然后他端着碗走出来,对着依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宴观南说道:「宴先生吃过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吃吧。米饭虽然不多,但幸好还做了两个菜。」

  他说着,拿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设置了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然后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了餐桌一角。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理会宴观南,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安静地、认真地吃起饭来,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恰好来蹭饭的普通朋友。

  宴观南看着许梵这一系列自然无比的动作,眉头几不可见地微微蹙起,心底那股诡异的违和感与躁动感愈发强烈。

  他本毫无食欲,更不想理会这顿堪称荒谬的「最后的晚餐」。可不知为何,他的双腿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在许梵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拿起了另一副碗筷,沉默地开始进食。

  站在一旁如同影子般的猎鹰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立刻心领神会,极其轻微地向其他手下使了个眼色。

  众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迅速地退出了客厅,并将房门轻轻带上,将这片弥漫着饭菜香气与无声硝烟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宴观南和许梵。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之中,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压抑着的、浅淡的呼吸声。

  宴观南夹起一块鸡翅,送入口中。甜腻中带着酱香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鸡翅是用可乐炖煮的,而手边那碗清炒的丝瓜汤,入口也带着一丝明显的清甜滋味,甚至连碗里的白米饭······咀嚼间也仿佛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整顿饭,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宴观南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出白色。他猛地想起,许梵私下里似乎一直很喜欢吃各种甜食,对辣味反而兴趣寥寥。

  而与此同时,手下传回的关于沈星凝的详尽资料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个女人无辣不欢。

  一个荒谬而尖锐的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脑海: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讨好许梵,投其所好,强迫自己去适应那该死的、灼烧般的辣味,一次次呛得咳嗽不止,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原来······他连对方的口味都从未真正了解过?或者说,他所以为的「了解」,不过是对方另一种层面的、无声的欺骗和迎合?

  心底那片被强行压抑的、名为背叛的火山,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新的、滚烫的熔岩,剧烈地翻腾起来,泛起一阵尖锐而屈辱的愤怒和刺痛!这微不足道的发现,竟比警察的抓捕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桌上手机屏幕里,那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如同催命的符咒。

  很快,五分钟到了。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划破了这诡异而短暂的平静。

  许梵动作一顿,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碗里的米饭,还剩下一些没有吃完。

  宴观南的目光落在许梵那只吃了一半的饭碗上,面上依旧覆盖着冰冷的寒霜,薄唇却下意识地轻启,吐出的话语,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反常的温和:「吃完,我等你。」

  许梵他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他默默地重新端起碗,拿起筷子,继续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将剩下的米饭吃完。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狼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

  最后一口米饭咽下,许梵轻轻放下了碗筷,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仿佛为这顿沉默的晚餐画上了休止符。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宴观南一眼,也没有试图做任何无谓的反抗或请求,只是平静地走向门口,仿佛只是要出门散个步。

  两个守在门外的黑衣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了他的身边,动作算不上粗暴,但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已然表明了他是「囚徒」的身份。其中一人甚至拿出了一副黑色的眼罩。

  许梵的脚步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地,然后配合地微微低下头,任由那柔软却完全隔绝光线的黑色布料蒙上了他的眼睛,将他拖入一片彻底的黑暗之中。他的唇色在黑色眼罩的对比下显得更白了些,但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唇角,却依旧维持着那点摇摇欲坠的、却固执不肯消散的倔强。

  他被搀扶着,或者说被半押送着,走向楼下那辆等待着他的、命运未卜的黑色轿车。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悲壮而脆弱的光边。

  ······

  远处,某栋居民楼的一个昏暗窗口后。

  江枫举着高倍望远镜,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冰冷的金属外壳捏变形。他清晰地看到了许梵被蒙上眼罩、带上车的那一幕。那个清瘦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影,就这样平静地、甚至是顺从地,一步步走入那显而易见的龙潭虎穴,走向那条几乎注定布满荆棘与折磨的不归路。

  一滴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猛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砸在望远镜的目镜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却无法抑制住胸腔里那股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酸楚、愧疚与无力感。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的墙壁上,指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知道,这场用牺牲铺就的、通往真相与正义的道路,才刚刚开始,而其代价,已然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