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79许梵的破绽、宴观南视而不见的包容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576 字
宴云生原本对许梵声称要打「盲牌」——即不看牌全凭记忆摸打——的做法嗤之以鼻,只觉得这人在故弄玄虚,装腔作势罢了。
然而,当许梵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摸过牌面,看也不看便淡定地将一张「一筒」拍在桌上时,宴云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胸腔里的轻视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心中暗暗吃惊,但面上却不肯服输,强撑着那股公子哥儿的傲慢,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整场麻将下来,许梵的表现简直如同开了天眼。他不仅准确无误地记住了己方和牌墙上每一张牌的流转,更通过细致的观察和惊人的推理,将其他三家的牌型和意图摸得一清二楚。在他自己牌运不佳、难以成胡的时候,他甚至能精准地捕捉到宴云生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出牌习惯,推断出他极度渴望的关键张,然后不动声色地、巧妙地将那张牌扣在手里,转而引导牌局,或喂牌给宴母,或成全宴观南胡牌,自己则始终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模样。
又一局,许梵将摸到的牌轻轻一扣,随即翻开,清脆的一声「自摸」从他淡色的唇间吐出,在骤然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如同最终敲响了宴云生强撑的意志的丧钟。
众人围拢一看,竟是一副极难做成的「清一色」!许梵以压倒性的优势结束了这轮牌局。
宴云生输惨了,脸色铁青,额角青筋微跳,仿佛生生吞下了一只苍蝇,噎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难受至极。
「哗啦——」一声刺耳的巨响,他将手中剩余牌狠狠掼在桌面上,象牙牌撞击着,散落一片,以此宣泄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愤与不满。
宴观南见宴云生脸色越发难看,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便适时地笑着出来打圆场。
他伸手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雾氤氲,遮掩住他眼底几乎要溢出的笑意与自豪,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也知道的,小梵当年可是全国奥数冠军,脑子转得快,记性也好得惊人。打麻将这种消遣对他来讲,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虽然话是对着宴云生说的,但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却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许梵。
许梵此刻正微微垂着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宴观南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的侧脸上——那白皙几近透明的皮肤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挺直如峰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侧脸线条,再往下是线条流畅而略显清冷的下颚。他仅仅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如竹地坐在那里,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净又疏离的吸引力。
在他近乎痴迷的眼中,这个男人就像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温润内敛的美玉,散发着淡淡却不容忽视的莹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珍藏、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呵护。
「······」宴云生脸色铁青,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只有眼中翻滚的阴霾泄露了他此刻的暴怒。
许梵在这片寂静中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几乎要失控的宴云生,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宴少爷,开局之前,是不是你说赢家可以提一个条件?」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这规矩是你亲自定的,总不至于现在······言而无信,玩不起吧?」
宴云生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鸷光芒,他挑了挑眉,语气强行维持着嚣张,却透出几分色厉内荏:「哼!你想怎么样?」
许梵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还请宴少爷,从今往后,对我——放、尊、重、点!」
宴观南心中猛地一刺。他太清楚,宴云生至今仍将许梵视为一件有趣的、可以争夺的玩物。听到许梵亲口提出这样的条件,他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和愧疚,是自己没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为整个静谧的小镇披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银色轻纱。远处,连绵起伏的田野在月色下舒展,如同波光粼粼的静谧湖面,偶尔从草丛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虫鸣,反而更衬得夜色安详宁静。村舍的屋顶上,依稀还有炊烟袅袅升起,在清冷的月光下化作轻盈飘渺的雾气,缓缓消散在深邃的夜空中。几只顽皮的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田埂间悠然飞舞,像是无意间散落在这幅巨大水墨画上的几颗灵动金粉。
宴观南自然而然地牵起许梵微凉的手,领着他朝自己独居的小院走去,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路过书房时,许梵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他注意到,原本守在书房门口的那两个面容冷硬的保镖已经换了新面孔。显然,在他和宴观南外出用餐、打麻将的这段时间里,宴家的保镖已经完成了一次轮换交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回到房间,许梵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柔软的丝质睡衣,转身便走进了浴室。他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洗去这一整日下来积累的疲惫、紧张以及那些不愿回想的画面。
等到他洗完澡,用柔软的毛巾仔细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睡衣走出浴室时,宴观南也装备好自己的睡衣,准备进去洗漱。
待宴观南洗完澡出来,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许梵已经背对着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悠长,一副不想闲谈,要睡觉的模样。
他腹读诗书,打辩论时能言善辩、逻辑缜密,上台发言也能条理清晰、掷地有声。但他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喜欢主动与人攀谈交际的人,甚至有些享受独处的寂静。和宴观南在一起的时候,也大多是对方主动挑起各种话题,他则负责简短地回应,或偶尔毒舌地刺上一句。
一旦宴观南沉默下来,两个人之间往往就会陷入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安静,像两尊被月光凝固的完美雕塑,各自守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宴观南出来没有开大灯,生怕亮起的刺目光线会惊扰到许梵本就并不安稳的睡眠。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皎洁月光,他能隐约勾勒出许梵侧卧的轮廓和安静的睡颜。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珍重地在许梵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如羽毛般的吻,然后转身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边坐下。他背靠着柔软的沙发垫,双眼在黑暗中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却眸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黑暗中,宴观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晚餐时,宴云生借着宽大桌布的遮掩,在桌下用脚轻薄地蹭碰许梵小腿的画面。他当时并非没有察觉,宴云生那点龌龊心思在他眼里无所遁形。但母亲就在主位坐着,他不想、也不能在母亲面前当场发作,不想让母亲察觉到他们兄弟二人之间这诡异而危险的暗潮,更不愿母亲因此对许梵产生任何不好的看法或偏见。纵然当时怒火瞬间焚遍五脏六腑,他也只能强行压下,硬生生忍了。
看见宴云生,他一方面愤怒于这个弟弟曾胆大包天,将许梵送上那座声名狼藉的「天堂岛」,将他视为可以随意交易、践踏的玩物;另一方面,曾经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痛恨自己过去的愚蠢、傲慢和盲目,一次又一次地伤害、逼迫许梵,将他越推越远,直至今日这般看似靠近实则疏离的境地。
在无尽翻涌的愤怒和自责中,还有一股更加浓烈、几乎要将他心脏揉碎的情绪,那就是心疼。
他心疼许梵这所遭受的所有无妄之灾和难以想象的苦难,心疼他将所有的委屈、恐惧和痛苦都死死压抑在心底,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表面却还要装出坚强的模样。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将他淹没,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几乎要爆炸的烦躁。他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比如抽根烟,借助那辛辣的尼古丁味道来暂时麻痹一下过于敏锐的神经,缓解一下这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宴观南平时很少抽烟,几乎没有烟瘾。到他这个地位和阶层,身边的人大多格外注重养生。他的特助平时会习惯性地随身携带烟,以备不时之需,但这次过年,为了营造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他特意给助理放了长假。
想到这里,宴观南突然记起许梵有抽烟的习惯。他便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许梵换下来的裤子随意地搭在床尾的凳子上。他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探入许梵的裤兜。
他的手指在布料间摸索,触到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硬物。他将东西掏出来,借着窗外流泻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一看,心中蓦地一沉——那根本不是什么烟盒,而是一个比普通烟盒更厚实一些的、黑色老款诺基亚手机!
就在这时,许梵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响,警惕心让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借着那一点微弱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宴观南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定睛一看,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那不是别的,正是他小心翼翼藏在裤兜最深处、用来和江枫进行秘密联络的诺基亚老人机!
那一瞬间,许梵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后又骤然松开,开始疯狂地擂动,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从喉咙口跳出来!他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绷紧僵硬,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块死死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在疯狂回荡:完了······彻底暴露了······宴观南会杀了他吗?
许梵平日里使用的是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宴观南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竟然还秘密藏着另外一部功能简单、却显然别有用途的老人机。
能够年纪轻轻便执掌庞大的宴氏商业帝国,运筹帷幄,足以证明宴观南的智商、洞察力和掌控力都远超常人,是个何等精明锐利的人。
纵然他现在深爱许梵,爱得几乎失去原则,但他也绝不会因此就变成一个被感情蒙蔽双眼、失去基本判断力的傻瓜。
更何况,许梵并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又不擅长掩饰情绪,他所做的一切,尽管小心翼翼,却也并非真的天衣无缝,总有百密一疏、露出破绽的时候。
宴观南将这部冰冷的诺基亚老人机紧紧攥在手心里,金属外壳硌得他掌心生疼,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跳也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悄然加速。
许梵回国后那些看似巧合的接近、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些偶尔流露出的挣扎、痛苦和恨意······所有可疑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闪过,每一件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深吸一口气,用强大的自制力努力压抑住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波澜,将那瞬间涌起的惊怒、怀疑和受伤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这部低调的诺基亚老人机里,想必藏着不少秘密,根本经不起专业的技术探查。只要他现在将其交给集团技术部门,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查出里面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联系对象,最终将那个藏在许梵身后的「幕后主使」揪出来。
他知道许梵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一直都知道。他也清楚许梵对自己隐瞒了太多事情,他的心或许从未真正向自己敞开过。
但是······他在乎吗?不,他不在乎。
至少,在此刻这令人心碎的发现面前,他选择不在乎。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叫嚣,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扭曲的感激——感激那个不知名的幕后主使,若非其用某种方式将许梵推回自己身边,他或许这辈子,连许梵这虚假的温存都得不到。
宴观南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叹出了心中所有的挣扎和无奈。他最终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那部沉甸甸的老人机,重新塞回了许梵的裤兜深处,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物。
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稀世的珍宝,生怕惊扰了什么。
许梵眼角的余光拼命捕捉着宴观南的一举一动。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承载着他所有秘密的手机被放回原处,巨大的惊愕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他不敢相信!宴观南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他?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说······宴观南根本没有起疑?
许梵的心跳声大得如同擂鼓,在他自己的耳膜里疯狂震响。他不敢去看宴观南的眼睛,生怕一对上那双深邃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自己这拙劣的伪装就会瞬间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
他用力地紧闭双眼,全身心地投入到装睡中,睫毛却颤抖不止。却清晰地感觉到宴观南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游移,审视着每一寸细微的反应。
他被这极致的恐惧吓得神魂恍惚,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鬓角处,早已在不自觉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冰冷汗珠。汗液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和鬓角,在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照射下,每一颗细小的汗珠都反射着晶莹而诡异的光。
「地暖开得太足了吗?怎么会流了这么多汗······」宴观南的声音忽然低沉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与担忧,温柔得如同夜晚最催眠的摇篮曲,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给许梵的每一处破绽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梵吓得魂飞魄散,更加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加绵长均匀,生怕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生理反应,会被身边这个观察力恐怖的男人察觉出异常。
他听见窸窣的声响,是宴观南从床头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柔软的纸巾。接着,微凉的纸巾带着极致的轻柔,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替他拭去额际和鬓角的冷汗,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听见宴观南将吸饱了汗水的湿润纸巾,扔进旁边垃圾桶的细微声音,接着是身侧床垫传来轻微的凹陷——那是宴观南回到了床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从身后贴了上来,将他微凉的身体轻轻包裹。那熟悉的中性香水味混合着宴观南自身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牢牢笼罩,让他无处可逃。宴观南宽阔的肩膀,有力的手臂,此刻仿佛既是一座能遮风挡雨的安全港湾,却又更像一个华丽而无法挣脱的囚笼。
「我爱你。」宴观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安心睡吧。」
男人宽厚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抚着,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入睡般极尽温柔。
「睡吧······睡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催眠,带着一种令人心安魔力。
在这近乎蛊惑的安抚和背后那稳定心跳声中,许梵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原处,巨大的虚惊一场带来的松懈感,如同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他暗暗地、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如铁的身体也随之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软软地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将自己完全交付给对方。
精神极度紧张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竟然真的在这种极端复杂的心情下,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