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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节

第175章 175回老家见家长?!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754 字

  许梵痛苦地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刺骨的落地玻璃上。然而,黑暗中,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沈星凝的脸庞。

  她的笑容是那样温暖而明媚,像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曾经真切地照亮过他整个少年时期。她的眼神总是那样清澈而专注,仿佛蕴藏着星辰,能一眼看透他所有深藏的不安、彷徨和伪装下的脆弱。

  那些遥远而甜蜜的回忆,与眼下冰冷残酷的现实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烦意乱,痛苦不堪,却又如同染上毒瘾般无法自拔地沉溺其中。

  如果没有这些仅存的、关于年少时期的美好回忆作为支撑,他真不知道自已该如何在这令人窒息的无边黑暗中活下去。

  他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身体缓缓下滑,最终颓然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空洞失焦地望向窗外,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那一点点的、微弱的光亮艰难地、执着地开始驱散沉沉的黑暗。

  几只不知名的早起鸟儿在远处光秃秃的枝头跳跃嬉戏,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而充满生命力的鸣叫声,这声音穿透厚厚的玻璃,隐约传入他的耳中。

  他那片死寂的、毫无生气的眼中极其短暂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艳羡。那鸟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身影,多么像曾经那个也渴望挣脱一切束缚、向往广阔天地的自己。

  可是,命运弄人,一次次无情地捉弄着他。如今,他再一次被牢牢困在了宴观南用金钱、权力和所谓「爱」编织而成的精致牢笼里,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囚鸟,无论内心如何渴望飞翔,都无法逃脱这无处不在的金丝牢笼。

  他就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样一动不动地坐了、躺了很久很久,直到感觉浑身关节都僵硬发麻,血液都快要凝固,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站起身,拖着沉重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步挪进浴室。

  明亮的灯光下,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疲惫到了极点的面孔。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眼眶下是浓重得无法忽视的乌青阴影,嘴角无力地微微向下撇着,仿佛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扬起一个真心的弧度。嘴里弥漫着无边的苦涩,那苦涩并非来自酒精,而是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让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地透出一股绝望的颓废气息。

  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流不断扑打冲刷着脸颊和眼睛,试图用这种物理的刺激来让自己清醒,洗去那份刻骨的疲惫和痛苦,却只是徒劳。

  草草洗漱完后,许梵慢吞吞地走下楼。空气中弥漫着早餐诱人的香气,烤面包的焦香、咖啡的醇厚、煎蛋的油香······混合在一起。他的胃明明空空如也,饥肠辘辘,却提不起丝毫胃口,甚至泛起一丝恶心。

  「宝贝,睡醒了?」宴观南已经用完早餐,正端着一杯香气浓郁的手工研磨咖啡,姿态优雅地品尝着。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就看见许梵那副魂不守舍、憔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模样,不由眉头紧蹙,立刻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起身快步迎了过来。

  「宝贝,我不反对你去夜店玩,但你连续去了一个月,身体会受不了的。」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探向许梵的额头。手背触及之处的皮肤并没有发热,反而冰凉得厉害,仿佛这具身体的血液循环都已停滞,不再产生一丝温热,这个发现让他心中的担忧愈发加重。

  许梵神色不耐地微微侧头,躲开了他亲昵的触碰,声音微弱得如同即将消散的蛛丝:「不要管我!」

  宴观南不是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抗拒、那份显而易见的低落,他伸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许梵柔软却微凉的头发,眼神里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好好好,不管你。但下次回家,直接来主卧睡,不用担心会吵醒我,事实上······」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哄,「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反而会睡得更踏实、更香。」

  就在这时,方谨领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长得干干净净,十分清秀,穿着合体的西装,看起来精明干练。

  两人看见餐厅里的他们,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异口同声地恭敬问候:「宴先生好,许总好。」

  宴观南的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经过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助理和秘书团队,他们就像一支高效而忠诚的私人军队,时刻准备着为他们的统帅处理一切事务,冲锋陷阵。

  许梵曾粗略估计过,宴观南的秘书加上各种职能的助理,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也有十余人。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相似的、精英式的干练气质,严谨、高效、滴水不漏,让人无法忽视他们的存在,也难以记住每一张脸。

  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许梵在宴观南的公司里见过几次,只是当时并未过多留意,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宴观南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梵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他侧过身,向许梵介绍道:「宝贝,这位是白易博,我新任命的特级助理,能力非常出色。以后······他会逐步接替方谨的工作。」

  白易博听到宴观南的介绍,立刻上前半步,朝着许梵礼貌地微微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既谦逊又自信的和善笑容:「许总,您好,以后请多指教。」

  「特级助理?」许梵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原本是方谨的头衔,心中不免掠过一丝疑惑和诧异。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微笑的方谨,直接问道:「那······方助理呢?他之后做什么?」

  「宝贝,你不是不太喜欢他?」宴观南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显而易见的宠溺,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比如换掉一件不合心意的摆设。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许梵略显苍白的脸颊,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以我决定,等白易博完全熟悉了工作流程,就让方谨滚蛋。这样宝贝能解气了吗?」

  宴观南的话语听起来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决定。而方谨本人站在一旁,脸上那副职业性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眼前讨论的去留问题与他本人毫无关系,冷静得令人琢磨不透。

  新任特级助理的出现,无疑意味着方谨这位曾经的心腹、左膀右臂的离开已经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得知方谨即将彻底离开宴氏集团的核心权力圈,许梵内心深处确实难以抑制地涌起一阵由衷的、几乎是本能的开心和松懈。

  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宴观南身边少了一个极为精明、难缠的得力助手,更意味着他暗中筹谋的、扳倒宴观南的艰难目标,似乎又扫清了一个巨大的障碍,向前迈进了实质性的一步。

  许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方谨,开口问道:「方助理离开宴氏之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方谨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笑着回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和释然:「我可能会先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或许会考虑创业吧,跟了宴先生这么多年,学到的东西够我受益终身了。」

  「他跟了我整整十四年,从底层一步步上来,积累的人脉、资源和经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为人处事更是老道周。」宴观南接过方谨的话茬,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说不定以后创业成功,反而会成为我们宴氏集团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呢。」

  虽然像是玩笑,但许梵听得出来,宴观南对方谨的个人能力和潜力,内心深处还是非常认可的。

  方谨出身贫寒,是从真正的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小子,没有任何背景依靠,全凭着一股狠劲、过人的头脑和近乎玩命的勤奋努力,才最终获得了宴观南的赏识,一步步从集团最边缘的位置爬到了权力核心,成为宴观南不可或缺的心腹。

  他所得到的一切,的的确确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和血肉拼搏出来的。毕竟,曾经的他,除了自己一无所有。

  方谨即将彻底离开的消息,对于许梵来说,无疑是一剂效果强劲的强心剂。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穿透厚厚的阴云,连带着精神头都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宴观南的注意力全在许梵的身体状态上,敏锐地察觉到许梵这细微却关键的变化。

  他温柔地对许梵说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宝贝,你昨晚肯定没休息好,乖乖上楼去,好好睡个回笼觉,把精神养回来。」

  许梵此刻心情复杂,既因方谨的离开而暗喜,又因身体的疲惫而无力反抗,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宴观南见状,转身准备离开,去处理他的公务。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装作一副不经意间提起的样子,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我手头上这几个最大的项目,下个月差不多就能彻底收尾了。到时候时间会宽裕很多······你能陪我去青山市度个假吗?那边冬天景色不错,也很清静。」

  他的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只是在询问明天天气如何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梵的脑海里还沉浸在方谨即将离开所带来的轻松和未来的谋划中,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思,几乎是下意识地、随口就答应道:「好。」

  听到许梵如此干脆的回答,宴观南的嘴角立刻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浮现出一抹极其明显、却又被他努力克制着的、心满意足的微笑。他快步走回到许梵面前,完全不顾旁边还有白易博和方谨这两位下属在场,双手捧起许梵的脸,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然后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无比珍重、带着滚烫温度的轻吻,柔声道:「宝贝,你答应我了,我真是太高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加倍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搞定所有工作!然后······我们一起回老家过年,好好放松一下。」

  许梵被宴观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和亲密举动弄得有些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宴观南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來:下个月?!那不就是农历新年了吗?!而青山市······好像就是宴观南的老家所在······

  过年······回老家?!那岂不是意味着······要见宴观南的母亲?!

  「轰」地一下,许梵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春节期间可能出现的各种可怕场景:装修古雅却气氛压抑的客厅里,宴观南的父母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地端坐在主位沙发上。而自己则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或者说像个犯了弥天大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接受着来自宴家长辈们犀利而挑剔的审视目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混合着名贵茶叶的香气,却只让人感到冰冷和压抑,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消失。

  他仿佛已经清晰地看到了宴母那双保养得宜、却可能写满失望与不解的眼睛,他甚至脑补出宴观南那些未曾谋面的七大姑八大姨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画面,那些带着审判、好奇、或许还有轻蔑意味的词语,会像无数根细密冰冷的针,毫不留情地扎在他的皮肤上,刺痛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越想越觉得窒息,巨大的压力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淹没了他。许梵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整个人缩进床里。

  而另一边,宴观南到达办公室之后,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便拿起手机,给自己远在老家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妈。」宴观南的声音透过电波传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他下意识地紧紧握着手机,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机器捏碎:「今年过年,我会带一个人回家见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好几秒的沉默,仿佛信号突然中断了一般。

  随即,宴母的声音传了过来:「······不会是······那个叫许梵的男孩子吧?!阿南,你······你真是······」宴母欲言又止,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震惊,更有深深的失望。

  这些年来,宴母一直不停地催促着他结婚成家,盼望着他能像所有「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但宴观南却过得像一个清心寡欲的苦行僧,身边连个像样的绯闻对象都未曾出现过。

  而今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宴观南从未想过刻意隐瞒许梵的存在。

  最终,她等来的,却是儿子对一个男人近乎偏执的迷恋和执着。

  「是!就是他。」宴观南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和回旋的余地。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给母亲一个明确无比的答案:「妈,我已经决定了。非他不可。」

  「阿南,缘分天定,强求不来。那个许梵······妈妈也去了解过一些过往,他要是也真心爱你,为了你的幸福,我这个当妈的······再难接受,也不会反对到底。」宴母语重心长,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但是······阿南,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爱你啊!」

  宴母的声音仿佛化为一记沉重的铁锤,隔着电话线,狠狠地、精准地砸在宴观南的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许梵平时看他时那冷漠、疏离、甚至带着隐隐厌恶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疼痛。

  「妈,他不爱我,是我的错。我曾经做了太多伤害他的事情······我能感觉到,他最近的态度真的比以前软化了,好多了。他现在已经在努力尝试接受我了。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放下过往······」宴观南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有些低沉沙哑,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他像是在说服母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阿南······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宴母的声音哑了下去,带着哽咽,似乎还想苦口婆心地劝说些什么,却被宴观南轻声打断了。

  「妈,对不起······我知道我的选择让您伤心了,更让您失望了······」宴观南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愧疚和歉意,但那份坚定却未曾改变:「但是我的心······不听我理智的劝告,它说,就是非要选他不可!我······我无法违逆自己的心!」

  电话那头传来宴母一声长长的、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无数无奈的叹息:「唉······儿大不由娘······你如今也不过是通知我一声罢了,我同意与否,对你来说······其实早就不重要了······随你吧······随你······」

  宴观南悬着的心,终于因为母亲这句妥协的话而放下了大半。他还没来得及彻底松一口气,就听到母亲继续说道,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条件:「但是!我不是没有条件的!我独居这么多年,眼看别人家儿孙绕膝,我就盼着哪天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我不管孩子的母亲是谁,是什么身份背景,一年之内,你必须给我整出个孙子来!只要我看到孙子,我就再也不管你以后到底要和谁在一起了!这是妈的底线!」

  一个健康的孙子,对于思想传统的宴母来讲,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也是最后的妥协。

  宴观南闻言彻底愣住了,他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知道母亲这是在妥协,但更是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逼迫他面对现实。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会······会上心的。」宴观南有些含糊地、几乎是敷衍地回答道,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具体回应母亲这个棘手的要求,只想尽快结束这通令人疲惫的电话:「妈,我先上班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