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174方谨的离开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4,352 字
沉闷的击打声如同困兽的咆哮,在空旷的拳击馆内激烈回荡,每一次重击都震得空气发颤。顶灯投下冷白的光,将宴观南赤膊上身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凌厉。汗水沿着他贲张的肌肉线条滚落,在紧实的背脊和胸膛上划出亮晶晶的轨迹,最终没入黑色运动长裤的边缘。他的每一拳都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和无力,狠狠砸向猎鹰牢牢握持的拳靶,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猎鹰——这位他重金聘请的保镖兼拳击教练,身形稳如磐石,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格挡着宴观南每一次近乎失控的发力,对方拳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撕裂,却又被他从容不迫地化解。
宴观南的呼吸越来越重,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梵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连日来,许梵那种夹枪带棒、冷嘲热讽的姿态已成常态,像一层无形的冰墙,将他所有的示好与温情都隔绝在外。
昨夜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他试图触碰许梵,却被对方猛地甩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他是最肮脏的东西。
「别碰我。」许梵的声音冷得像冰,嘴唇却因为性瘾发作而微微颤抖,那种脆弱与尖锐的矛盾让宴观南既心痛又愤怒,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记忆中的画面与现实的击打声交织在一起,宴观南的拳头越来越狠,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奈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他突然低吼一声:「方谨!上来!」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方谨神情一滞,闻声上前。他利落地褪去剪裁合体的西装外套,露出虽不似猎鹰那般壮硕却也线条分明的上身,沉默地戴上陪练手套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宴观南阴郁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心。
接下来的时间几乎成了单方面的宣泄,宴观南的拳头如同疾风暴雨,毫不留情地袭向方谨。方谨竭尽全力地格挡、闪避,但依旧屡屡被沉重的拳头击中腹部和肋骨。闷哼声被压抑在喉咙里,汗水飞溅在灯光下闪烁如碎钻。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和一种近乎暴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味。
猎鹰在一旁冷静地注视,偶尔出声纠正宴观南因情绪而略有变形的动作:「宴先生,注意左勾拳的弧度。」「您的重心再低一些。」
他的指导专业而克制,确保宴观南不会受伤,但对于方谨挨打的处境,他保持职业性的沉默——毕竟,方谨的高薪中就包含了承受大佬的怒火。
终于,宴观南因力竭停下,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如同溪流般滴落在深色的地胶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方谨缓缓直起身,摘下已经破损的拳套,露出通红发颤的双手。他脸色苍白,额角冷汗涔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身上不知多少处的钝痛。他抬手抹去嘴角一点腥咸,那是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血丝,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肋间一阵刺痛,想必是有一两根骨头受了伤。
「今天就到这里。」宴观南直起身抓起毛巾擦汗,声音依旧沙哑,但情绪因发泄平复些许。
半小时后,三人已经收拾妥当,来到庄园地下室的酒窖。这里与拳击馆的暴烈氛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橡木桶和葡萄酒的醇香。一排排酒架如同沉默的士兵,延伸到阴影深处。温度刻意调低,凉爽得让人皮肤起栗,水晶吊灯投下温暖却有限的光晕,在深色地砖上圈出一小片光明。
「宴先生。」方谨为宴观南倒酒,声音在酒窖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想······和您谈谈。」
宴观南挥挥手,示意猎鹰先离开。当沉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关上,酒窖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彼此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谨没有迂回,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信封洁白挺括,上面只有简洁的「辞呈」二字,格外刺眼。
宴观南瞳孔微缩,没有去接那封信,仿佛那是什么毒物,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方谨?这是什么意思?」
「宴先生,感激您多年来的栽培和信任。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方谨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既不显得急切,也不带丝毫犹豫。
「是对目前的薪资不满?」宴观南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和一丝被背叛的惊愕:「你想要多少,直接说!」他试图用最熟悉的方式解决问题,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钱摆平一切。
方谨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洞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看穿了宴观南强撑的强势:「宴先生,我的薪水甚至比集团子公司的CEO还高,我一向非常满意,我想辞职不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宴观南,一字一句道:「许总对我很有意见。我的存在,就是一个不断提醒他被迫妥协的耻辱印记。只要我还在您身边一天,你们之间就永远隔着一根刺。」
他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宴观南一直不愿直视的现实。酒窖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制冷机低沉的嗡鸣还在持续。
「我不希望因为我,破坏您和许总之间本就脆弱的关系。」方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酒窖里产生细微的回音。
他表现出一副处处为宴观南考虑的姿态,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宴氏集团的不稳定因素。宴观南的心神全系于许梵一人,而许梵的心思却明显不在宴观南身上,甚至可能怀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谨甚至已经预见到宴氏集团大厦将倾的未来,他爱钱,但更惜命。这种时候,无论宴观南给多少钱,他都不愿再蹚这浑水了。
宴观南死死盯着他,胸膛起伏,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挣扎和动摇。方谨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无力——他确实掌控不了许梵,更掌控不了他们之间日益恶化的关系······
长时间的沉默在酒窖内蔓延,水晶灯的阴影将宴观南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最终,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下,声音干涩:「你······确定要走?」
「是,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和许总做的了。」方谨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您放心,我会做好所有交接工作的。」
宴观南闭上眼,深吸一口带着苦涩酒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妥协。他伸出手,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辞呈。
「好吧······」他哑声道,取出一本支票簿。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签字的动作有些粗暴,然后撕下那张支票:「这么多年,辛苦了定。」
方谨双手接过支票,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一个足够他逍遥很久的金额。他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多谢您。」
「你回去吧。」宴观南凝视着酒架上那一排排深色的酒瓶。
「是,再见。」方谨知趣地退后,转身离开酒窖。当木门再次咔嗒一声关上时,宴观南猛地一拳砸在酒架上,震得瓶身叮当作响,如同他们之间破碎的关系,再难重圆。
夜店里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重锤,疯狂敲击着鼓膜,五颜六色的激光灯束在弥漫的烟雾中疯狂切割,晃得人头晕目眩。
许梵手里紧紧攥着一瓶琥珀色的烈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被人潮裹挟着,机械地、近乎麻木地随着节拍摇晃身体,他不时举瓶畅饮,任由那苦涩灼热的液体灌进喉咙,试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浇灭心底那团永不熄灭的熊熊火焰。
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像是有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在持续炙烤,强烈的灼痛感让他忍不住弓起身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人群疯狂的尖笑和喧闹混合成一片令人烦躁的混沌嗡鸣,不断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终于,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脚步虚浮踉跄地朝着出口方向挪去。一直守在暗处的猎鹰,眼疾手快地上前,稳稳扶住他几乎软倒的身体,沉默而高效地将他塞进等候在外的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子平稳地滑入沉沉的夜色之中。许梵无力地深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胃里依旧翻江倒海般难受,强烈的酒精虽然暂时麻痹部分神经,却更放大一种难以排遣的、深入骨髓的苦闷和令人窒息的烦躁。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却丝毫无法映入他空洞的眼帘。
「少爷,您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管家恭敬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许梵努力掀开沉重无比的眼皮,客厅中央那盏过于璀璨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刺目的光芒,扎得他眼睛酸涩不已,只能眯成一条缝,模糊地看到管家那道穿着笔挺制服、略显苍老的身影。
「您晚上吃过了吗?我让厨房为您准备了点宵夜,一直热在锅里,您愿意吃一点吗?」管家上前几步,语气中充满掩藏不住的关切。
许梵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却发现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像是被抽走所有的骨头,最终只能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无力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手臂,费力地瞥了一眼腕表,表盘上幽蓝的指针清晰地显示,此刻已是凌晨四点多。
「王叔······」他神色郁郁,酒精让舌头有些打结,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大舌头,声音沙哑地道歉:「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少爷,没事的,老人家本来觉就少,不缺这一会儿觉。」管家笑呵呵地回道,语气宽容而温和。他走上前,微微弯腰,伸出手想要扶起许梵:「我扶您回房休息吧,在这里睡着容易着凉。」
「不用······您去睡吧······不用管我······」许梵胡乱地摆了摆手,极度的酒精麻醉和深切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此刻他只想立刻找一个安静黑暗的角落倒头就睡,避开所有人和光:「宴观南······肯定也睡下了······我······我随便找个侧卧······睡一觉就行······」
管家深知他的脾气,拗不过他,只好妥协,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将他送到最近的一间侧卧。老人细致地为他拉开柔软的被子,铺平整床单,又蹲下身,帮许梵脱掉脚上的皮鞋,仔细地将被子盖到他下巴处,确认他躺舒服了,才轻声关上灯,默默退了出去。
许梵将自己整个埋进柔软得近云朵的床铺里。冰凉顺滑的真丝床单贴着发烫的皮肤,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如同云朵般将他轻轻包裹起来,仿佛置身于虚幻的云端,带来一种短暂的、不真实的轻盈舒适感。
他疲惫地合上双眼,渴望立刻坠入无梦的睡眠以逃避现实。然而,身体极度困倦,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架失控的机器,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声音、沈星凝带泪的眼、宴观南深沉的注视······像是有无数根细密的针在持续不断地扎刺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苦,让他不堪重负。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身,狠狠抓了抓自己早已凌乱的头发,一把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光脚下床。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套房内嵌的迷你酒柜,从里面摸出半瓶不知道谁剩下的红酒,甚至懒得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就灌了下去!
冰凉的、带着涩意的辛辣液体粗暴地划过喉咙,烧灼着食道,一路冲进空荡荡、本就难受的胃里。然而,预想中的麻痹并没有到来,酒精反而像一桶汽油,浇在了他躁动不安的神经火上,让他变得更加清醒,也更加痛苦。
「呃!」他烦躁地将几乎空了的酒瓶随意地掼在旁边的墙边柜上,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猛地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毫无遮挡地望向窗外依旧浓稠的、死寂的夜空。
远处,城市的心脏依旧在跳动,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变幻,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那光芒落在他眼中,却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失眠、他的无助、他所有徒劳的挣扎。
但他,不愿就此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