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170朱砂痣、白月光和金主大佬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033 字
许梵驱车穿过暮色低垂的城市,停在那栋他曾与崔阳共同生活过的高级大平层楼下。电梯无声地攀升,打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回忆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一切蒙上一层时光的薄灰。
他踏进空荡荡的客厅,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即将消逝的暮光,走向卧室,目光扫过那些与崔阳共同挑选的家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拿起角落里一块抹布,一遍又一遍机械地擦拭着落满灰尘的合影,动作僵硬而重复,仿佛试图抹去的并非灰尘,而是那些早已渗入木质纹理、过往的甜蜜与如今噬骨的苦涩。
夕阳最后的余晖挣扎着穿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拉出长长的影子,给这本就冷清的空间更添了一抹悲凉的色调。他最终停下无意义的擦拭,走到窗边,沉默地望着窗外。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渐渐将白日的喧嚣转化为夜晚的浮华,而他的内心却如同一片沉寂的荒原,与眼前的繁华形成尖锐的对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屏幕上跳动着「宴观南」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缓缓接起。
「一起吃晚餐吧,位置订好了。」宴观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梵用手臂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但难掩底下深藏的疲惫:「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开车过去,把地址发给我就行。」
他不想让宴观南的车出现在这个充满过去痕迹的地方。挂断电话后,宴观南的讯息很快便发了过来,是一个以精致和私密著称的高级餐厅地址。
他拿起车钥匙,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装满过往的房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驱车前往餐厅。
晚高峰的车流如同黏稠的血液,缓慢地在城市的血管中蠕动。喧嚣的鸣笛、闪烁的尾灯,构成了一幅繁华却冰冷的都市夜景图,与他内心那片荒芜格格不入。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他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然而,他的视线骤然定格——路边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孤零零地蜷缩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即使灯光昏暗,侧影模糊,那一抹纤细无助的姿态,也像一枚精准的针,瞬间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那身影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与周围匆忙冷漠的环境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正好前方路边有一个空余的车位,许梵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精准地将车塞了进去。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已然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着车站走去。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一种莫名的紧张和难以言喻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公交站的长椅上,沈星凝低垂着头,整个人落寞地蜷缩在那里,仿佛被全世界抛弃,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身上只穿着一套薄如蝉翼的丝质睡衣,脚下蹬着一双与这冬夜寒气完全不符的粉色拖鞋。这身装扮在车来车往的街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也更加凸显了她的无助与楚楚可怜。
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缓缓地、有些迟钝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角还残留着清晰可见的泪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悲伤。
当她的目光聚焦,看清来人是许梵时,整个人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随即,豆大的泪珠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更加汹涌地滚落下来,她哽咽着,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喊了一声:「阿梵······」
许梵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他深知,普通女人的眼泪对他而言或许已有足够的杀伤力,而沈星凝的眼泪于他,更是足以致命的核武器。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像一把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扎在他的心尖上,痛得他五脏六腑都揪缠在一起,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
一阵渐凉的寒风呼啸着吹过车站,卷起几片枯叶。沈星凝单薄的身体不禁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可怜的温暖。
许梵见状心头一紧,想也没想,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西装外套。他的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黑色的外套在他手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丝清冽的体息,稳稳地、轻柔地披在了沈星凝不断轻颤的肩头。
感受到外套带来的、残留着他体温的温暖,沈星凝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许梵,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眸子里充满了依赖和委屈。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和你老······」许梵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关切,然而「老公」这两个字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神色猛地一顿,半晌才极其不自然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生硬地转开:「和谢怀雨······吵架了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沈星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滔天委屈,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得肩膀剧烈地一耸一耸,像个迷路后终于见到亲人的无助孩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已已经泣不成声,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抽泣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许梵看着眼前梨花带雨、脆弱不堪的青梅,心中那股强烈的保护欲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俯下身,尽可能温柔地拍了拍沈星凝不断颤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极缓:「告诉我你家地址,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星凝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地摇头,泪水更加汹涌,模糊了她整张脸。她哽咽着,声音嘶哑得厉害:「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那个地方!」
「那你带身份证了吗?」许梵耐着性子,退而求其次:「如果带了,我先送你去酒店安顿下来。」他的目光扫过沈星凝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睡衣侧边虽有口袋,但看起来空空如也,平坦地贴着她的大腿。
沈星凝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一种窘迫和难堪涌上心头,使她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呐,几乎听不见:「我······我什么都没带······就跑出来了······」
她的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不久前和谢怀雨激烈争吵的画面,愤怒、委屈、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刺激得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当时气昏了头,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家门,钥匙、手机、钱包、身份证······所有东西都被抛在了身后。
许梵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和脆弱无助的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那就别想了,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果断,也藏着一丝无奈的温柔。
沈星凝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默默地跟着许梵站起身,走向他的车。
车厢内的空间狭小而密闭,两人靠得很近。沈星凝能清晰地闻到许梵身上那股淡淡的、清爽的沐浴露残留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内心纷乱如麻,只能偏过头,假意专注地欣赏着窗外飞速流过的斑斓夜景,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和慌乱。
许梵注意到沈星凝似乎一直在走神,担心她还在难过,便倾身慢慢靠近了她一些。沈星凝感觉到他的靠近,猛地转过头,瞬间,许梵那张俊朗的、令她魂牵梦绕多年的脸庞在眼前放大。她顿时手足无措,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辐射过来的温热和他呼吸间拂过的热气。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羞怯的异样情愫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以为许梵要吻她,心脏狂跳,几乎本能地紧张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期待和害怕而剧烈颤抖着,脸颊也无法控制地泛起一丝诱人的红晕。
然而,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她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身上一紧。沈星凝猛地睁开双眼,看见许梵只是体贴地、自然地将她身侧的安全带拉过来,帮她仔细系好,然后便退回驾驶座,熟练地启动了车子。
原来······只是系安全带。
沈星凝望着驾驶座上许梵线条分明的侧脸,心中涌起的,是巨大的失落,还是一丝侥幸的轻松?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复杂难言的心情。
而许梵对感情一事向来迟钝,加之此刻心思沉重,丝毫没有察觉身旁青梅那细腻婉转的女儿心思。
他坦然地侧过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睡衣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问道:「还没吃晚饭吧?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沈星凝不自然地拉了拉身上光滑的丝绸睡衣,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滑过,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她这样一身打扮,根本没法去任何一家正常的餐厅吃饭。
她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脸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因窘迫而生的红晕。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张交叠的双手上,声如蚊呐,几乎带着一丝乞求般地低声说道:「我······我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了······」
曾经的她嗜辣如命,无辣不欢,对一切甜味的菜肴都嗤之以鼻,觉得可乐鸡翅那种黏腻的口感、和甜到发齁的味道简直是黑暗料理,无法下咽。
但漫长的暗恋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可言——因为许梵偏爱甜食,她便也爱屋及乌,渐渐迷恋上了那种能甜到人心坎里的味道。就像原本一点辣都不能沾的许梵,当年也曾为了陪她,硬着头皮吃遍夜市所有标注着「变态辣」的小吃,甚至陪她一起挑战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辣条」,最后被辣得满脸通红,疯狂灌水,那场景既好笑又让她心疼不已。
「想去我那儿吃的话,恐怕得先去一趟超市才行,」许梵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我家冰箱基本是空的,什么食材都没有······」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星凝急急地打断。
「我可以等的!没关系的!」沈星凝连忙说道,语气急切而认真。她曾经为了等他一个回头,一份回应,默默等待了整整六年,如今这点等待采购食材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许梵听到她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和的微笑。他直接用车载导航找到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两人像是回到了多年前无忧无虑的时光,也像所有普通的热恋情侣一样,推着一辆购物车,在琳琅满目、灯火通明的货架间穿梭,有说有笑地仔细挑选着晚餐的食材和各自喜欢的零食。这一刻,暂时抛开了所有烦恼和现实的沉重。
许梵两手提满沉重的大袋小袋,身后跟着正小口啃着辣条、嘴唇被辣得微微红肿的沈星凝,步入电梯,直达位于市中心顶层的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璀璨夜景的豪华大平层。
一进门,许梵便将手中所有的购物袋随意放在玄关的地板上,宽敞的客厅瞬间被各种颜色的购物袋侵占,显得有些凌乱,却也莫名地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星凝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辣条包装袋,说道:「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说着,她就要弯腰去提地上那些看起来就很重的袋子。
许梵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拦住了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引到柔软的沙发边,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按坐在沙发上:「你好好坐着休息就行,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综艺吗?我帮你把电视打开。」说着,他打开电视,将遥控器塞到沈星凝手中,然后利落地转身。
他脱掉了那件束缚行动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接着从门口的挂架上取下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居家围裙,熟练地系好带子。然后他开始弯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东西进行大致分类,蔬菜水果仔细放进冰箱,零食饮料一一摆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最后将油盐酱醋等厨房用品归置到相应的橱柜里。
忙完这一切,他走到厨房宽敞的洗碗池边,挤了些洗手液,认真地清洗干净双手,便正式投入晚餐的准备中。
很快,锅里腌制好的鸡翅与可乐和酱汁混合,发出令人愉悦的滋滋响声,浓郁香甜的香气伴随着腾腾的热气一同从锅中溢出,弥漫开来。
许梵微微俯身,全神贯注地用锅铲轻轻翻动着逐渐变成诱人焦糖色的鸡翅,确保每一块都能均匀地裹上浓稠喷香的酱汁。灶台升腾的烟火气使得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全然顾不上擦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掌控火候上。
鸡翅的甜香已经霸道地弥漫了整个开放式厨房,甚至飘到了客厅,许梵几乎能想象到沈星凝闻到这熟悉香味后,脸上会露出怎样期待和满足的表情。想到这里,他不由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浅笑。
然而,就在这时,他裤兜里传来一阵熟悉而执着的震动声,嗡嗡地响个不停,突兀地打断了他专注的思绪。许梵动作一顿,将手中的锅铲放下,关小了火。他拿起一旁厨房纸巾,随意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和汗水。随后,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刺眼地亮着,来电显示上「宴观南」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符咒,瞬间将他从这短暂的、温馨的烟火气中拽了出来。
看到这三个字,许梵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和宕机,仿佛记忆出现了断片。
他这才猛地想起,今晚,他原本和宴观南约好了要共进晚餐。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竟然已经无声无息地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因为沈星凝的突然出现和这一连串的意外,他竟然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作家想說的話:】
今天是平安夜,祝各位小仙女圣诞节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