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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节

第148章 148恢复记忆的舅舅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7,966 字

  京都国际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室内则是一片人声鼎沸、航班信息屏不断闪烁的喧嚣景象。人流如织,步履匆匆,广播里中英文交替播放着航班信息,混杂着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嘈杂声响。

  张知亦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布料被饱满结实的胸肌和壮硕的肱二头肌绷得紧紧的,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长裤,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用靴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节奏。只有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奢华腕表,低调地彰显着他不同于普通军人的显赫家世和天之骄子的身份。

  他此刻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纹,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满脸都写着显而易见的不情不愿和桀骜不驯,仿佛前来接机这件事对他而言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尊降贵。

  而他的副官赵毅,则穿着一丝不苟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枪,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旁,高举着一块醒目的接机牌,上面写着「许梵」两个大字。

  枯燥地等了半天,却接到通知,航班还要延误整整一个小时。这让原本就耐心欠奉的张知亦心中越发暴躁,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窜动。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毫无效率、白白浪费时间的等待。若不是家里老爷子三令五申,甚至下了军令状,命令他今天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必须亲自接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甥,他真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闷热嘈杂、人潮涌动的鬼地方多待。

  张知亦不由在心底狠狠腹诽:老爷子真是越老越糊涂,放着家里那么多闲人不用,偏偏让他一个堂堂正师级中校,跑来干这种接机跑腿的小事,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更让他膈应的是,这个便宜侄子,听说刚爆出和湖西那个首富宴观南,在人家公司大厅里激情热吻的惊天桃色新闻,闹得满城风雨,网上照片视频都传疯了!

  张知亦光是想象一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接吻的画面,就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寒,强壮的身体都忍不住嫌弃地抖了三抖。

  他是真的打心眼里难以理解,更无法接受同性恋这种行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那些搞基的男的,究竟是觉得女人不香不软,还是女人的奶子不好摸?非要去找个硬邦邦的男人?

  有这样一个桃色新闻满天飞、还是个搞同性恋的亲戚,他觉得老张家的脸简直都被丢尽了!在这京都的顶层圈子里,都快抬不起头来了。

  他心中暗暗发狠决定:等这不知所谓的臭小子出来,老子一天安生日子都不让他过,绝对要他好看!非得想办法尽快把他撵出京都不可!

  就在他烦躁得几乎要原地爆炸时,航班终于抵达。又过了好一阵,许梵才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款款走出旅客通道。

  他今天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白色棉质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下身搭配着一条修身款的深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纤细的腿型。整个人清爽干净得像雨后的翠竹,又似一缕清风,悄然拂过机场燥热沉闷的空气。

  张知亦正烦躁地在接机口来回踱步,军用靴底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给这个「问题侄子」一个下马威。

  猛然间,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陌生得令人心悸的人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野,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一瞬间,那个身影仿佛化成了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把沉重而尘封的锁。

  脑子里的一根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然后骤然绷断!眼前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模糊却又带着强烈情感冲击的画面碎片,剧烈的头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猛地瞪大双眼,用几乎要裂眦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致命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呼吸立刻变得极其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眩晕,耳边所有的喧嚣都迅速远去。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就听到「咚」的一声沉重闷响——他高大健壮的身体重重地、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双手死死地捂着剧烈绞痛的胸口,难以呼吸,像一条离水的鱼般痛苦地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有气流穿过痉挛喉管的嗬嗬声。

  一旁,始终如一板一眼站着军姿的副官赵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他看见地上的张知亦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如纸,嘴唇甚至开始发紫。他慌忙扔下手中高举的牌子,一个箭步扑跪过去,大力拍打着张知亦的脸颊,手指颤抖却用力地猛掐他的人中穴,声音都变了调:「中校!中校!您怎么了?!您醒醒!您别吓我啊!」

  刚走出接机口的许梵,一眼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圈骚动的人群,他透过人缝好奇地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那倒在地上的,不正是他的舅舅张知亦吗?!

  「舅舅!」许梵不由瞪大双眼惊呼一声,也顾不上手边的行李了,猛地推开挡路的人群,疾步扑跪了过去。

  他的指尖一触碰到张知亦的颈侧和胸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触手一片冰凉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颈动脉更是察觉不到丝毫搏动!

  「心跳骤停!」许梵脑海中闪电般划过这个可怕的念头,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所有的往事和不堪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顾不得其他,立刻将张知亦的身体放平,一把扯开他那件紧身T恤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双手交叠,开始用标准而有力的动作进行心肺复苏。

  「快叫救护车!快!」他一边拼尽全力进行着每分钟上百次的胸外按压,一边朝着周围慌乱的人群嘶声大喊,清俊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和决绝。

  副官赵毅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声音抖得几乎报不清地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许梵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做了多少组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张知亦冰冷的胸膛上。他纤细的手腕因为持续用力过度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手臂肌肉酸胀得如同灌了铅。

  但他不敢停,拼尽全力地坚持着,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只有在黄金救援时间内持续不断地进行有效急救,张知亦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此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委身仇人的隐忍复仇者,而是一个在与死神抢人的战士。

  终于,在许梵几乎要虚脱的不懈努力下,手下那副宽阔的胸膛之下,传来了一下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跳动!紧接着,又是一下!张知亦的自主呼吸也开始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起来。

  许梵手中的动作没有立刻停止,反而更加急促而用力地继续按压了几组,以确保心跳恢复稳定。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在小声地祈祷,有人拿出手机默默地记录下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有人则下意识地默默退开,给这场生死抢救留出更宽敞的空间。

  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许梵就像是不知道疲倦的守护神。

  终于,他身下那具强健的身体轻轻地、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心脏跳动的迹象也越发有力而规律。

  许梵双眼猛地一亮,心中燃起一丝强烈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俯下身,将自己的唇瓣稳稳地贴上张知因缺氧而有些发紫的嘴唇,将新鲜空气渡过去。

  就在这一刻,张知亦浓密的眼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光起初有些朦胧涣散,视线模糊不清。在模糊的光影中,他看到了一张紧闭着双眼、睫毛纤长浓密、白皙额头上布满汗珠的熟悉脸庞,正贴着自己。

  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被牢牢封锁的角落里的影像轰然重合!让他的心脏猛地又是一紧,随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响声。

  察觉到手掌心下传来的澎湃而有力的心跳,许梵激动得几乎要落泪,他松开张知亦的嘴,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光芒,比机场顶灯还要亮。

  他撑着疲惫不堪、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着开口:「你醒了!」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换气和紧张而沙哑不堪,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的力量。

  张知亦的意识如同潮水般逐渐回归大脑,他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难以忽视的疼痛,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的胸外按压所造成的。但这真实的疼痛却让他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是眼前这个人,把他硬生生地抢了回来!

  是他最爱的人,救了他的命!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久别重逢的巨大冲击、和劫后余生的强烈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想要对眼前的人倾吐,但巨大的狂喜和深沉的痛楚堵塞了他的喉咙,让他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一滴豆大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溢出张知亦赤红的眼眶,顺着他刚毅的脸颊轮廓,迅速滑落,最终跌落至冰凉无情的大理石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梵看着张知亦着急又慌乱、虚弱得说不出话的模样,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道:「舅舅,坚持住,保持呼吸,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他以为张知亦尚未完全清醒。

  这一句清晰无比的「舅舅」,如同一声惊雷,瞬间将张知亦所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汹涌爱语和呼唤,死死地堵在了喉咙深处,再也无法吐出半分。

  他的意识和神志开始彻底清醒过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纠缠着恩怨往事的记忆碎片纷纷涌上心头。他不由紧紧地抿住了嘴,用尽全部意志力阻止自己情绪失控,胡言乱语,生怕会吓跑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纵然此刻他虚弱地躺在地上,浑身无力,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一直死死地、贪婪地追随在许梵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无法控制地流露出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几乎要蓬勃而出的汹涌深情。

  而许梵见张知亦终于转危为安,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猛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心中充满了铺天盖地的后怕。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出来一步,或是急救措施稍有差池,会酿成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张知亦那双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炽热如火的眼神。

  救护车闪着蓝灯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迅速将张知亦抬上担架,许梵毫不犹豫地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也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紧紧护送张知亦前往医院。副官赵毅则飞快地跑向停车场,开着那辆军牌吉普车,紧紧地跟在救护车后面。

  在医院经过一系列详细检查后,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情绪过于激动导致急火攻心,加上近期可能劳累过度,才引发的突发性昏厥和心脏骤停,万幸抢救及时,目前并无大碍,只需回家静养几日,保持情绪平稳即可。

  许梵前前后后地跑着,替张知亦办理各种繁琐的缴费手续,拿取检查报告,耐心十足。

  张知亦的副官赵毅原本被吓得够呛,得知长官确实并无大碍后,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随后,赵毅开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军用吉普车,将他们两人送回那座深藏在京都核心区域、戒备森严的张家老宅。

  一路上,驾驶座上的赵毅本就是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性子,而许梵和张知亦并排坐在后座,各怀心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片沉默。

  许梵只觉得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又有点莫名的尴尬,他只好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最后还是张知亦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低着头垂眸,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声音晦涩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想要什么?别墅,豪车,游艇,名表······只要是你想要的,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笨拙地、几乎是词不达意地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和那份更深沉的情感,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才能让对方明白。他除了一颗滚烫却无处安放的真心和还算丰厚的物质条件,好像一无所有。而他更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贸然献出自己那颗真心,只会将眼前失而复得的心爱之人吓得远远逃开。

  「啊?」许梵的神色十分惊讶,显然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个,他以为张知亦只是想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随即轻轻地、客气地笑了:「舅舅,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在瓦尔塞基亚有一家还算不错的游戏公司,一年的分红够我这辈子都花不完,我真的不缺钱。」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这过于郑重的氛围。

  「那是你的钱,你自己好好收着。」张知亦的大拇指,紧张地、无意识地用力抠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早已因为紧张而变得湿漉漉的全是汗水。

  他低声地,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补充道:「是······是我想给你买······是我想把我的钱给你······」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舅舅,我救你是理所应当的,我们是亲人,你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许梵放缓声音安慰道,他突然想起来,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看我,这一路着急忙慌的,都忘记好好自我介绍了。我叫许梵,是你的外甥,会在京都待一段时间,还请舅舅多多关照。」他试图用正式的介绍来重新定义、两人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

  张知亦下意识脱口回道:「我当然知道······」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顿住。

  「你知道?」许梵果然神色疑惑地看向他,清澈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张知亦神情猛地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半晌才有些生硬地回道:「老······老爷子一天到晚和我唠叨八百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还硬派我来接你······我哪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巧妙地将其归咎于老爷子的念叨,掩饰了自己那不同寻常的「熟知」。

  「哦······原来是这样。」许梵应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车内的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

  幸好,路程并不远,他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赵毅稳稳地停好车,开口打破沉默:「中校,许少爷,我们到了。」

  张知亦立刻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抢先一步替许梵打开车门,并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掌护在车门框上方,温声提醒:「小心头。」动作熟练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谢谢舅舅。」许梵说着,动作利落地从高大的军用吉普车上跳了下来。副官赵毅自觉地去打开后备箱,取出那只轻便的行李箱,准备充当搬运工。

  没想到,一向习惯被人伺候、当惯了大爷的张知亦,竟然一把从赵毅手里抢过行李箱拉杆,还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嫌弃:「你也不看看你那双手,糙得跟砂纸似的,他妈全是老茧和伤疤,把小梵这精致的小行李箱划坏了怎么办!」

  「??!!」赵毅一脸懵逼地歪着脑袋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确实布满了长期握枪和训练留下的厚厚枪茧,但许梵的行李箱难道是豆腐做的吗?还能被茧子磨坏了?况且,中校您自己那双手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同样是摸爬滚打、布满硬茧的手,凭什么只指摘他呢?

  赵毅心里委屈,但赵毅不敢说。

  「哇——」许梵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关于行李箱的微小争执,他下了车,仰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著名的历史文物景区,或是某个古代亲王的府邸。

  一座庄严古朴、气势恢宏的巨大府邸,静静地坐落在郁郁葱葱的百年古树环抱之中。朱红色的高墙气势磅礴地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墙头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在午后偏斜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而尊贵的光芒。气派无比的朱漆大门足有数米高,门上两个巨大的、金光闪闪的兽头门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彰显着府邸主人非同凡响的尊贵身份和深厚底蕴。

  刚才还能流利骂人的张知亦,一对上许梵清澈好奇的目光,突然就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牵许梵,笨拙地提醒道:「家里又破又旧,年代久了,这些青石路到处坑坑洼洼的,台阶也多得要死······你······小······小心台阶······别······别磕着了······我······我牵着你走吧······」他找着蹩脚的借口,掌心因为渴望触碰而微微发烫。

  「这哪里是旧,这叫历史底蕴!是古韵!」许梵忍不住开口反驳,他环视着这威严的府邸,眼中流露出欣赏,随即又道:「舅舅,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可以走,你不用特意照顾我。」

  「那······那你一定小心脚下啊······看,这里就有个小坑,别崴着脚。这里,对,这里有个门槛,挺高的,别绊倒了。」张知亦单手轻松地提着那个对他来说轻飘飘的行李箱,却忍不住伸长脖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梵身边,事无巨细地嘱咐着,活脱脱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简直操碎了心。

  「哦!好的,我看见了,谢谢舅舅提醒。」许梵有些无奈,但还是礼貌回应,跟着张知亦小心翼翼地迈过那道雕刻着繁复精美花纹的高高门槛,正式踏入了这座深宅大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极其宽敞开阔的中庭,地面铺着巨大而光滑的青石板,历经无数岁月的洗礼和打磨,散发着温润古朴的光泽。中庭的中央,是一座用整块汉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喷水池,清澈的泉水从几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口中潺潺涌出,汇入下方碧绿清澈的池水中,发出清脆悦耳、令人心静的叮咚声。

  中庭两侧是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一根根朱红色的粗大柱子稳稳地支撑着雕梁画栋、彩绘精美的宽阔屋檐,檐角悬挂着的古老铜制风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空灵悠远的响声。廊下的红木长椅上,随意却雅致地摆放着几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支开得正艳、暗香浮动的红梅,为这庄严古朴的宅院恰到好处地增添了一抹鲜活灵动的色彩。

  更令人侧目的是,门口的守卫以及院内巡逻的警卫,个个都是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严肃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而且全是荷枪实弹,真正做到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整个庞大宅邸守卫得水泄不通,弥漫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老爷子今天军务缠身,估计要晚上才能回来。我先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住处,安顿下来好好休息一下。」张知亦说着,便要很自然地领着许梵往他自己所住的院落方向走。

  紧跟其后的赵毅看着张知亦走的方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中校,您走错了方向。老爷子亲自为许少爷安排好的住处是玉清苑,应该在另一边。」他是个实在人,只知道严格执行命令。

  「玉清苑哪有修竹轩来得舒服方便!」张知亦停下脚步,回头没好气地瞪了赵毅一眼,语气暴躁:「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偷懒不想收拾布置,故意在这里跟老子唱反调?!」

  玉清苑自然是极好的,是主楼之一,环境清幽雅致,老爷子亲自挑选的地方绝不会差。但张家宅邸实在太大,玉清苑和张知亦自己住的翰墨苑刚好处于宅子的一东一西,中间隔着无数亭台楼阁、假山湖水,九曲回肠,就算张知亦腿长脚长,一路小跑也得至少花费十五分钟才能到。

  而修竹轩是栋相对独立的小楼,却胜在位置绝佳,离他的翰墨苑只有一墙之隔,推开他书房的后窗,甚至能一眼看到修竹轩二楼亮着的灯光。

  「我······我什么时候偷过懒······」赵毅缩了缩脖子,小声地反驳,但他性格一向老实耿直,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坚持认为应该按规矩办事:「可是······老爷子明明吩咐安排的就是玉清苑,我只是提醒您别走错路了。」

  「你猪脑子啊,死心眼!搞清楚状况好不好,这可是在老子的家!」张知亦见他还在揪着不放,一股邪火蹭地就上来了,气得当场撸起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一副就要揍人的凶悍架势:「我他妈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还能在自己家里走错路?!」

  「没事没事,舅舅,我真的住哪里都行!」许梵见张知亦一副马上就要暴起打人的样子,生怕他们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来甚至动手,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张知亦的衣角,轻声软语地打圆场:「舅舅,我有点累了,我们到底住哪?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再说,好不好?」

  张知亦感觉到衣角传来的微弱拉力,再对上许梵那双带着些许疲惫和恳求的清澈眼眸,瞬间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所有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片掩映在苍翠竹林中的飞檐:「喏,看到没?那边,环境最好最清静的那栋小楼,以后你就住那儿。」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窃喜:「我······我就住你隔壁的那栋楼。很近,有什么事情,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许梵顺着张知亦的手指方向望过去,只见远处层峦叠翠的竹林间,飞檐翘角,屋顶上铺着的青灰色瓦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温暖的点点金光,如同排列整齐的鱼鳞,仿佛一片墨绿色的波浪在眼前起伏涌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根本分不清具体哪一栋是哪一栋。

  这些古朴的建筑看起来风格都差不多,他实在分辨不出张知亦具体指的是哪两栋,为了避免他们两人再为此争执下去,他嘴里从善如流地应道:「我看挺好的,清静又雅致。舅舅,我们快过去吧······我确实有点累了。」

  一想到以后就能和许梵挨着住,朝夕相见,张知亦的嘴角就怎么样也压抑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的所有不快瞬间抛到脑后,他兴致勃勃地招呼道:「好!跟我走!保证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