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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7 节

第147章 147决裂,记者围堵,包养传闻,远走高飞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7,131 字

  许梵离开宴氏大楼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之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些西装革履的员工们投来的窥探目光,好奇、惊诧、鄙夷、探究······种种视线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极力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试图隔绝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假装对身后那些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毫不在乎。

  他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尊严,逃离般快步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牢笼,径直拦下一辆出租车,哑声报出那个位于郊外、他无比熟悉却又深感屈辱的地址——宴观南的庄园。

  车子驶离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景致逐渐由摩天大楼变为葱郁的林木。当出租车驶近那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时,许梵放下车窗,守门的保镖一眼认出是他,立刻恭敬地躬身:「少爷回来了。」

  随即,沉重的大门无声地滑开,仿佛巨兽吞噬猎物前的准备。

  出租车沿着长长的私家车道,最终稳稳停在奢华的主楼前。许梵下车,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步履沉重地走进这栋华丽却冰冷的建筑。一路上,遇见的佣人们无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他问好:「少爷回来了。」

  回来?

  可这里从来就不是他的家,每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刺在他心上。他垂眸,紧抿着唇,一言不发,逃避般地快步走上二楼,径直闯入那间他曾与宴观南共同生活过的主卧。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气息,乌木与皮革的味道,让他一阵反胃。他打开衣柜,将自己那些寥寥无几的衣物,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些私人物品,一件件、近乎粗暴地塞进行李箱。他的动作急促而带着一股发泄般的恨意,仿佛要将所有属于这里的印记彻底剥离。

  不多时,一个行李箱便装满了。他拉上拉链,提起这个承载着他所有「过去」的箱子,没有丝毫留恋,头也不回地下楼。

  在楼梯口,他碰见了闻讯赶来的管家。

  管家看着许梵手中提着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真诚的疑惑和一丝不安:「少爷!您这是要去哪?需要给您备车吗?您······和先生说过吗?」

  「我是宴观南养的狗吗?」许梵停下脚步,转过头,神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怒意:「我去哪里,还需要向他请示?需要得到他的批准?」

  「抱歉,少爷,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管家慌忙解释,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但许梵已经不想再听任何话,他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管家,提着行李箱,决绝地走向门外。

  夕阳正西沉,橘红色的余晖将天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悲壮而哀伤的色调,也将他孤寂的背影在光滑的地面上拉扯得格外细长,透着一去不回的决绝。

  那辆出租车仍在原地等候。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殷勤地帮他将行李放入后备箱。

  回到自己位于市区的公寓楼下,许梵远远就看到一群人黑压压地聚集在单元门口,他心神俱疲,并未在意,只当是普通的社区活动。

  他付完车钱,刚一下车,那群人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般,瞬间蜂拥而至,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直到看清他们手中高举的话筒、肩上扛着的摄像机,以及那不断闪烁的刺目闪光灯,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人,全是冲着他来的记者!

  「许总!您和宴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总!宴先生原本高调宣布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却又突然无故取消,外界猜测与您有关,您知道真正原因吗?」

  「许总!对于网络上甚嚣尘上的,说您创业发家这一路,全是倚靠宴先生财力物力支持的言论,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冰冷的话筒递到许梵面前,七嘴八舌的尖锐追问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他,试图剥开他所有的伪装和尊严。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起,此起彼伏,将他困在一片令人晕眩的耀眼白光中,无所遁形。

  他厌恶极了这种被赤裸裸窥探、审视的感觉,更不愿将自己不堪的私生活暴露在这些嗜血的聚光灯下,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

  「够了!让开!」许梵从齿缝间冷冷地挤出四个字,试图用冰冷的气势逼退他们,从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中强行突围。

  然而,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怎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依不饶地紧紧围着他,推搡着,试图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足以引爆舆论的劲爆细节,使他寸步难行。

  「许总!有知情人士爆料,说您六年前就被宴先生包养,关系持续至今,这是真的吗?」

  「许总,方便透露一下······」一个格外大胆的记者,甚至将话筒粗暴地戳到许梵脸上,冰硬的金属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刺目的红印:「宴先生一个月究竟给您多少包养费吗?传闻八位数起步?真的吗?」

  许梵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眉宇间骤然拢起骇人的风暴!极致的愤怒之下,他猛地一把抓住那名记者的手腕,强大的力道捏得对方痛呼一声,话筒险些脱手飞出去!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震慑了一瞬,感受到从许梵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小心翼翼。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许梵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缓缓环视四周,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我的事情,轮不到任何人来置喙!现在,给我立刻让开!」

  他用力推开那名目瞪口呆的记者,但更多的记者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样再次涌过来。那些拼命递过来的话筒,此刻在他看来,如同一把把渴望饮血的利刃,恨不得立刻撬开他的嘴,挖出他最深层、最不堪的秘密。

  记者们见他终于开口回应,虽然是否认,却愈发兴奋,提问变得更加尖锐和露骨。

  「那您如何解释,您今天下午在宴氏集团总部大厅,与宴先生那场······呃,激情四射的热吻?无数人都亲眼目睹了!」

  「有内部消息称,宴先生随后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砸了不少东西,是因为和您吵架了吗?」

  「对于宴总嘴角那个新鲜的、疑似被咬破的伤口,您有什么想说的吗?是您留下的吗?」

  面对记者们咄咄逼人、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追问,许梵只能死死地紧抿着唇,用冰冷而锋利的眼神扫视着这一圈如同鬣狗般的八卦记者,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为了博取眼球和流量,毫无底线可言,他心中充满了滔天的厌恶和无力挣脱的愤怒。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让开!」许梵奋力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颤抖,却瞬间被淹没在记者们更加亢奋、此起彼伏的追问声中。

  这些为了头条新闻可以不择手段的记者,又怎么会因为他一句怒吼而退却。他们依旧紧紧地、密不透风地围着他,不肯退让半分。

  他像一只不幸被困在巨大蛛网中的脆弱猎物,那些冰冷的话筒和镜头就是一根根坚韧的蛛丝,将他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无处可逃。

  他们一个个不敢去招惹权势滔天的宴观南,只敢挑他这个看似势单力薄的「软柿子」捏,简直欺人太甚!

  就在这时,一辆又一辆的汽车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从车上冲下来更多的记者和摄影师,如同闻风而动的蝗虫。

  黑压压的人群仿佛无穷无尽,几乎要将整个街道都彻底堵塞了,这阵仗,让人不由怀疑,是否全城的娱乐记者都倾巢出动了。

  就在许梵感觉自己即将被这巨大的压力和屈辱彻底压垮、濒临崩溃的时候,人群的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几声惊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几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就以一种强悍而专业的姿态,毫不费力地拨开混乱的人群,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压迫感,迅速走到他的面前,形成一道保护墙。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便装,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面容冷峻,线条刚硬,浑身散发着极其专业的、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他正是宴观南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以手段狠戾、行事高效著称的——猎鹰。

  「许先生,宴先生派我来保护您。」猎鹰的声音低沉、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宴先生???!!!」记者们一听猎鹰的话,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神情瞬间变得愈发激动和疯狂,镜头再次疯狂地对准了许梵。

  许梵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这种无孔不入的「保护」和监视。但猎鹰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用身体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同时与其他几名迅速就位的保镖联合,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强势,毫不客气地推开仍在试图往前挤的记者,护送着许梵,快速而有效地离开了这片混乱的是非之地。

  在猎鹰的专业开路和保镖们滴水不漏的保护下,许梵终于艰难地摆脱了记者们的疯狂围堵,成功回到了自己公寓的家中。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些记者们贪婪的嘴脸,以及他们提出的那些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神经上。

  猎鹰一进屋,就第一时间动作利落地拉紧了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然后他转身,对着瘫软在沙发上的许梵,语气依旧恭敬却不容拒绝地说道:「许先生,从今天开始,我们几个人会负责您的安全,贴身保护您。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吩咐我们。」

  许梵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站成一排、如同黑色铁塔般的保镖,疲惫不堪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不用了。我近期不打算出门,也不需要任何保镖。你们可以走了,回去告诉宴观南,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很抱歉,许先生。」猎鹰像一尊冷硬的雕塑般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甚至挡住了部分光线,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语气强势而毫无转圜余地:「我接受到的命令是贴身保护您,在接到新的指令前,我无法离开。」

  「······」许梵刚想强硬的再次开口驱赶,口袋里的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僵持的气氛。他拿出一看,是父亲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立刻起身,快步走进主卧,「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仿佛要将所有烦恼都关在门外,这才接通了电话:「喂,爸。」

  「阿梵,你没事吧?我······我看到网上那些······」父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焦虑和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爸,网上那些都是胡说八道的无稽之谈,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许梵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和宴观南······就是喝多了,不小心······闹了个笑话而已,没那么严重。」

  「那······那你是不是······」父亲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很长时间,吞吞吐吐,最终还是艰难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许梵想也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接否认,语气急促而肯定,仿佛慢一秒就会坐实什么。他顿了顿,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他又刻意补充了一句,试图将父亲的疑虑引向别处:「您难道忘记崔阳了吗?」

  许父根本不知道明艳的崔阳是男人,电话那头明显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呼气:「那就好,那就好······阿梵啊,你千万别怪爸多心,我们老许家可就你这么一根独苗苗。你也老大不小了,崔阳的事······就让她过去吧,爸希望你能赶紧再找个好姑娘,早点结婚安定下来,让我早点抱上孙子,也好放心啊······」

  父亲的话语像一把钝刀,缓缓割着许梵的心。崔阳温柔而哀伤的面容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喉咙发紧:「爸,我心里有数,您别操心这些了。」

  与父亲结束这通沉重的通话后,还没等他喘口气,外公的电话又紧跟着打了进来。

  老爷子毕竟和许梵不像父亲那么亲近,还想先惯例性地寒暄几句再委婉地切入主题。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小梵啊······最近怎么样啊?工作忙不忙?」

  许梵身心俱疲,实在没有精力周旋,直接开门见山,又将刚才对父亲解释的那套说辞,干巴巴地对外公重复解释了一遍。

  「我就知道!一定是宴观南那个混账东西纠缠你!欺人太甚!」老爷子一听,立刻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你放心,外公这就亲自去敲打他!看他还敢不敢对你放肆!」发泄完怒气,老爷子缓和了语气,转移了话题:「你也别继续待在湖西那个是非之地了,来京都吧。下个月就是我六十大寿,你舅舅为了这件事,忙得脚不沾地。你早点过来,也好帮他一同筹备宴会。」

  一提及舅舅张知亦,许梵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在瓦尔塞基亚那七天七夜,那些昼夜不分、疯狂而绝望的抵死缠绵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带着令人战栗的炙热和混乱。心中顿时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滔天巨浪,剧烈地起伏不定,充满了惊恐与强烈的不安。

  他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外公再三确认:「外公,舅舅他······他真的彻底失忆了,至今······都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对吧?」他需要这个肯定的答案来安抚自己恐慌的内心。

  外公的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还有假?他当年从医院醒来的时候,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彻彻底底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好······好······」许梵低喃着,像是终于得到了救赎的承诺,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和团队的同事交接一下,尽快过去。」

  结束与外公的通话,许梵握着发烫的手机,怔怔地站了一会儿。他走到窗边,下意识地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却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沉沉,天空变得阴沉如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一秒,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至!狂风如同发怒的巨人般疯狂肆虐,豆大的雨点密集而凶狠地撞击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令人心悸的密集声响。

  这场暴雨,来得如此猛烈而决绝,似乎想要冲刷掉世间所有的污垢与不堪的羁绊,却也将在许梵心中纷乱如麻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雨滴如奔腾的河流般在玻璃上肆意流淌,争先恐后地汇聚成一股股水流,低吟着夜的凄凉与无常。

  在这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许梵的心久久未能平静。而城市的另一端,宴观南的心境,亦然。

  宴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宴观南,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儒雅从容、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颓然地深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生气,如同一尊完美却失去光彩的雕塑。

  他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缭绕的青色烟雾在空气中弥漫、纠缠,如同无形的愁云惨雾,笼罩着整个空间。

  而眼前的一切,无一不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经历过怎样的风暴。烟蒂、被撕碎的纸张、甚至破碎的装饰品和倾倒的家具······一片狼藉。每一道破碎的痕迹,似乎都在无声地嘶吼着主人内心极致的愤怒、与无法言说的悲伤。

  地板上,玻璃碎片折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映照出宴观南眼底深处那无人得见的挣扎与近乎绝望的偏执。

  「咚咚」——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死寂般的沉默。

  方谨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甚至不敢多看地上的狼藉一眼,低着头,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声调汇报:「宴先生,许总他······买了飞往京都的机票。」

  听到「许总」这两个字,宴观南夹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还有······张老爷子刚才亲自来电,让我务必转告您······」方谨顿了顿,极其小心地观察着宴观南的神色,几乎是屏着呼吸才把后面的话说完:「警告您······若再胆敢对许总纠缠不休······便······便对您不客气了······」

  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样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方谨预想中的、更为可怕的暴怒并没有出现。宴观南仿佛聋了,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不语。只是指尖再次一抖,抬手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烟,那火光骤然明亮,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个个烟圈,袅袅的白色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俊美却此刻冷峻得如同冰封的侧脸轮廓。

  他的神色实在过于平静了,平静得诡异,甚至透出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死寂的疯狂感,像是暴风雨席卷过后荒芜的死寂,又像是更大风暴来临前极度压抑的宁静。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深知他性格的方谨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到了极点。

  「宴先生?」方谨忐忑不已,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良久,久到方谨以为他不会再有反应时,宴观南终于有了动静。他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威胁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他的指尖随意地弹了弹烟灰,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起伏,只是接着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下个月······好像是他的六十大寿?」

  「是。」方谨连忙躬身回答,心跳如擂鼓:「您······也在受邀宾客之列。」

  「很好!」宴观南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但他的语气却温柔得可怕,仿佛在说着什么情话:「他是小梵的外公······这不得去凑凑热闹······给他老人家······贺寿······」

  「您······您这是要······」方谨看着宴观南那平静面容下隐藏的疯狂眼神,心中警铃疯狂大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结结巴巴地问,「在寿宴上······大闹一场?这、这不就等于彻底和张司令撕破脸了?后果······」

  「怎么会呢?」宴观南终于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偏执的漆黑,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烟,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那是小梵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外公······我怎么会撕破脸呢······」

  宴观南说完,用大拇指和食指,毫不在意地、带着一股狠厉的决绝,将那仍在燃烧的烟头狠狠掐灭!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然后抬手,重重地将残骸扔到地上,动作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暴戾。

  他扔烟头的动作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然而他的神色却依旧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只有那眼底的最深处,燃烧着一团疯狂而炽热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作为晚辈,我必须要给外公······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

  方谨的视线这才注意到,宴观南身前的茶几上根本没有烟灰缸。而对方修长的手指上,竟然布满了被烟蒂烫出的新鲜水泡和斑斑点点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的视线惊恐地扫过满地同样带着血迹的烟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