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120昔日旧情人见面。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963 字
宿醉的钝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许梵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满房间。
他懒洋洋地躺着不愿起身,直到一个名字猛然撞入脑海——宴观南。
紧接着,父亲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这些年来,是宴观南支付了妹妹所有的医药费。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瞬间复杂到难以言喻,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汹涌交织。
一方面,他无法不感激,若非宴观南,患有罕见血液病的妹妹许馨或许早已不在人世。这份恩情,沉重如山。
可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他们之间那些充满强制、占有和不堪回首的过往,再想到父亲竟一直被动地接受着这个男人的「施舍」,许梵就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碾得粉碎,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
这种既感激又憎恶、既依赖又抗拒的撕裂感,真他妈说不出的难受!
他想起昨天酒吧里那个短暂的对视。宴观南只是远远看着,并未上前纠缠。许梵不由心想:以宴观南的地位财富,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六年了,再深的执念,也该淡了吧?或许,对方真的已经放下了。
这个念头让许梵下定了决心,他必须去见宴观南一面,将这些年所有的医药费连本带利还清,彻底了断这场持续太久的纠葛。
他起身径直去了一趟银行,办理一张新卡,将一笔足以覆盖妹妹所有医疗费用、及可观利息的巨款转入其中。握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他感觉像是握着一把能斩断过去的钥匙。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驱车来到那座高耸入云、象征着无上财富与权力的宴氏集团总部大楼。
步入光可鉴人、气势恢宏的一楼大厅,他走向前台,语气礼貌而疏离:「你好,我想拜访宴观南先生,请问可以帮我预约一下吗?」
前台小姐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众、容貌惊人的男人,脸颊微红,却只能抱歉地回应:「您好,非常抱歉······我无权为您预约宴先生。」
许梵退而求其次:「那能否给我方谨助理的联系方式?」
前台小姐再次摇头,笑容歉然:「抱歉,方助理是宴先生的特别行政助理,他的联系方式我也无权提供。」
许梵了然,宴氏帝国与他那家规模虽也不小,但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Nova Games」截然不同,想约见其主宰者,岂是易事。
「谢谢。」他掩去眼底的失落,朝前台小姐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宴氏顶层会议室。
宴观南正与旗下各大子公司的CEO进行至关重要的年度战略会议,气氛严肃,每一个决策牵动着亿万资金。
方谨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猎鹰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一行字:「许梵在宴氏集团前台。」
方谨瞳孔一震,难以置信地确认一遍,随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手机无声地递到宴观南面前。
宴观南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血液凝固,脑海一片空白,轻薄的手机几乎从他失控的手中滑落。
屏幕上的字眼仿佛扭曲成了无法理解的符号,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许梵?在宴氏集团前台?
小梵······主动来找他了?
这个念头如同平地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开万丈波澜。下一秒,排山倒海的狂喜,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完全无视满会议室错愕的高管们,甚至一把推开挡路的方谨,如同一个失控的疯子般冲出会议室,直奔电梯口!
他人高腿长,几步便跨到电梯前。看着屏幕上缓慢变化的楼层数字,他焦躁得如同困兽,一次又一次地用力按压着下行按钮,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按钮摁进墙里,内心疯狂地呐喊,恨不得能亲手将电梯从楼下拽上来!
「叮——」电梯门终于打开。他一步跨入,疯狂地连续按着关门键和一楼的按钮,明知徒劳,却无法抑制那股想要让电梯速度更快一点的、几乎要爆炸的迫切期待!
电梯缓缓下行,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难熬,他焦灼地站立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近乎疼痛的轰鸣声。
他的脑海中飞速设想着无数种见面时的开场白,演练着该用何种语气、何种表情。可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静果决的大脑此刻却混乱得像一团浆糊,无论怎么设想都觉得不够完美。
「叮!」电梯终于抵达一楼。门刚开了一条缝,他便迫不及待地侧身挤出,甚至不小心撞到了一位等候电梯的员工。他完全失了平日里的风度,近乎粗鲁地将人推开,目光如炬,匆匆直奔前台方向!
然而,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三名前台小姐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们从未如此失态的大老板。
「人呢?!」宴观南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不堪,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他几乎是在厉声咆哮:「刚才来找我的那个男人?!他去哪了!」
前台小姐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怯生生地指了指大门外:「刚······刚走······」
宴观南立刻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门外,挤入广场上熙攘的人流,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焦急万分地在人群中疯狂搜寻着。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广场边缘的一盏路灯下——看见那个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熟悉的背影。
许梵正微微靠着路灯杆,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淡色的唇间。然而他翻遍了口袋,却找不到打火机,这才想起昨天在酒吧买烟时忘了顺便购买。
不远处的宴观南见状,也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也是空空如也——他的烟和火机一向由方谨妥帖保管。
他毫不犹豫,一把拉住旁边经过的一名男员工,语气急迫地低声问道:「有打火机吗?」
「啊!宴、宴先生!」员工突然被拉住,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更是受宠若惊,慌忙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宴观南一把接过那只普通的金属打火机,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慌乱心跳,一步步走向那个路灯下的人影。
越靠近,他的手心就冒汗冒得越厉害,那只小小的打火机变得滑腻不堪,几乎要握不住。
许梵在瓦尔塞基亚时并无烟瘾,但近期心事重重,这不良的慰藉便悄然复萌。他咬着未点燃的香烟,抱臂靠着冰凉的路灯杆,仰头望着都市被切割成块的灰色天空,正兀自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再见宴观南一面,完成还款的事了断。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极具力量感的手忽然伸至他眼前。那只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星空腕表,以及一串他隐约有些印象的、色泽深沉的黑色佛珠。那只手握着一只普通的金属打火机,大拇指利落地滚动滑轮。
「啪嗒」一声,一簇橘红色的火苗骤然在眼前跳跃起来,精准地递到他唇边的烟卷下。
许梵猛地愣住,下意识地回头——宴观南俊美却带着一丝紧张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被阳光照亮的细微绒毛。过度的惊讶让他忘了反应,微张的嘴松开了力道,那根被点燃的香烟直直掉落下来。
宴观南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滚烫的烟头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他微湿的掌心。
「嘶······」宴观南吃痛,猛地缩回手。香烟最终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地滚了两圈,停下。
宴观南低头看着地上那根孤零零的烟,竟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挫败——他竟然连为他点烟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他抬眸看向许梵,心脏仍在疯狂跳动,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灿烂却难掩傻气的笑容,试图故作镇定地开口:「你的烟掉了······」
话一出口,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时间倒流,或者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在电梯里演练了无数遍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开场白,怎么临到头,偏偏脱口而出的是最蠢、最干巴巴的一句?
许梵有一瞬间的愣怔。被烫到的人明明是宴观南,他却先关心起那根微不足道的烟?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迟疑地开口:「你的手······没事吧?」
仅仅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让宴观南瞬间觉得掌心那点灼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抹了蜜般的甜意,这甜蜜顺着血管迅速流遍全身,一直甜到了心底最深处。脑袋也被头顶的暖阳晒得有些晕乎乎的。
他勾起唇角,笑容越发肆意张扬,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意味:「我没事。」
这点小伤,比起此刻内心的狂喜,算得了什么?
许梵移开视线,语气尽量保持自然和随意:「宴先生,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
「有空!」根本没等他说完,宴观南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雀跃光芒,迫不及待地脱口而出,速度快得几乎像是在抢答,生怕晚上一秒对方就会反悔。
「······啡。」许梵被他这过于急切的反应弄得顿了一下,才说完最后一个字。
他环顾四周:「附近哪有咖啡厅?」
宴观南立刻接话,语气热切:「宴氏大楼二楼就有!环境还不错!」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对方留在自己的领地里,哪怕多一秒也好。
许梵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距离感的客套:「那劳烦您带路。」
宴观南因这简单的同行许可而笑得眉眼弯弯,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亲昵:「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走吧,这边。」
往日里,宴观南在集团内部行走,永远是一马当先、雷厉风行,身后总跟着一群屏息凝神、步履匆匆的高管或保镖,所到之处气压骤降,人人敬畏。
而今天,这位素日高不可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宴先生,竟破天荒地与一位陌生俊美的男人并肩而行,两人步伐一致,气氛看起来甚至有种异样的「松弛感」。宴观南脸上那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几乎惊掉了沿途所有员工的下巴。
无数道好奇、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众人纷纷在内心猜测着这位能与此等人物并肩同行的神秘男子的身份。
电梯前,宴观南主动按下上行按钮。他今天亲自按电梯的次数,恐怕比过去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两人步入宽敞却密闭的电梯轿厢,和许梵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独处,宴观南只觉得一种微妙而紧张的电流在空气中蔓延,心跳不受控制地再次加速,手心又开始冒汗,仿佛一下子倒退回青涩的情窦初开少年时代。
而许梵则明显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掩唇,假装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梯很快抵达二楼咖啡厅。宴观南虽知此处,却从未亲自光顾过——他的顶层办公室里配备着顶级的咖啡机和精选的咖啡豆,向来由方助理精心冲泡好后奉上。
两人站在简洁的吧台前,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气流。
许梵对这种近距离感到不适,几不可见地向旁挪了半步,他刻意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起菜单上的饮品列表。
「你好,一杯冰美式。」他放下菜单,对面前明显有些紧张的服务生说道,继而微微侧头,语气平淡地询问宴观南:「宴先生喝什么?」
「和你一样就好。」宴观南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许梵身上,那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贪婪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和动作。
「两杯冰美式,谢谢。多少钱?」许梵说着,熟练地掏出皮夹,准备付款。既是他提出的邀请,理应由他买单。
「这位先生,不、不用付了······」吧台后的服务生受宠若惊,说话都有些结巴,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宴观南——整个宴氏集团都是这位大人的,在自家地盘喝杯咖啡哪还需要付钱?
「嗯?」许梵一怔,随即顺着服务生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宴观南,顿时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宴观南却只是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竟出声吩咐服务生:「正常收吧。」
他喜欢看许梵主动为他买单的样子,哪怕是区区一杯咖啡,也让他觉得······酷毙了!这种感觉,比签署亿万合同更让他心满意足。
服务生依言收了钱,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宴观南坐下时,不太习惯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屁股下硬邦邦的塑料餐椅,与他办公室里的定制真皮沙发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服务生很快端来两杯咖啡。宴观南端起那杯廉价的冰美式喝了一口。与他平日饮用的、由顶级咖啡豆现磨冲泡的咖啡相比,入口只有尖锐的苦涩,缺乏醇厚的香气与丰富的层次感,差距何止一星半点。
然而,他却在这片苦涩之中,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回甘。无他,只因为坐在他对面,让他心甘情愿喝下这杯劣质咖啡的人,是许梵。
「宴先生,谢谢您抽空见我。」许梵喝了一口咖啡,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决定开门见山,道明此行的真正目的:「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个还给您。」
一张冰冷的、崭新的银行卡被轻轻推到宴观南面前的桌面上,伴随着一句将他所有炽热期待瞬间冻结的话语:「谢谢您这些年为我妹妹支付的医药费。现在······我们「两清」了。」
宴观南当然明白许梵的意思,也清楚现在的对方完全有经济能力偿还这笔钱。只是,「两清」这两个字,未免太过冰冷、太过绝情,像一把淬冰的利刃,将他一颗滚烫的心刺穿,瞬间冻结。
他强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与失落,努力强迫自己换个角度去理解这句话。或许······「两清」也好。让那些充满强迫、不堪与痛苦的过往就此一笔勾销,烟消云散。只有这样,两个人或许才能真正地······重新开始?
「好。」想到这一点,宴观南几乎是逼着自己,用一种超乎想象的爽快语气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那张沉重无比的银行卡。
许梵本以为这个男人必定会借机刁难,提出各种条件,没想到对方竟答应得如此痛快,顿时如释重负,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真心的、轻松的笑意:「宴先生,谢谢您。我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答应······」
「你说!」宴观南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对于许梵,只要是他开口,宴观南愿意答应任何事,万事皆可依。
「我会在湖西待一段时间。」许梵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继续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我们可能会在某些场合偶然遇到。我希望到时您······就当做不认识我。桥归桥,路归路,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再无任何瓜葛······」
咖啡厅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呼呼的送风声听得格外清晰。宴观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仿佛带上了冰冷的冰碴,刺痛肺腑。
他动了动有些发白的嘴唇,还想做最后一丝徒劳的挽回,却发现喉咙干涩发紧,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我们······认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至少······至少还能做朋友吧?」
「您不缺我这个朋友。」许梵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而我,亦然。」
他说着,站起身来。动作间不小心带动了身后的塑料椅,椅子腿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吱嘎——」一声极其刺耳的锐响,骤然划破了咖啡厅里原本故作平静的氛围,像是在无情地嘲讽着宴观南那卑微的、不被接受的挽留。
「宴先生,祝您今后万事顺遂。」许梵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宴观南瞬间苍白的脸,礼貌而疏离地微一颔首:「希望我们······不再见了。」
话音落下,他决然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和留恋,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光可鉴人的玻璃门后。
窗外灿烂的阳光仿佛被落地玻璃彻底隔绝在外,咖啡厅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气。
爱情这场博弈里,先彻底沦陷、爱得更深的那一个,注定是输家,而宴观南对于许梵而言,连呼吸都是错。
宴观南独自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只觉得双眼被那残留的景象刺得生疼。
「呵······万事顺遂······」他突然低低地、自嘲地笑出声来,嘴角上扬的弧度冰冷而毫无温度,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与痛楚。
积压的烦躁、挫败、不甘与绝望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枷锁。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身旁那把碍事的塑料椅上!
「哐当——!」椅子应声翻倒,狼狈地滑出老远,发出巨大的噪音,引得远处的服务生惊恐地望过来,却不敢上前。
「狗屁的顺遂!」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压抑已久的低吼,胸膛剧烈起伏,心底那无处宣泄的烦闷与暴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我他妈到底哪里顺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