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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节

第117章 117故地重游,陈年往事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3,570 字

  出租车穿梭在湖西市夜晚流光溢彩的街道上。许梵靠在车窗边,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父亲的背影和老板的话语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带来一阵阵心理性的疲惫和压抑。

  崔阳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没有多言,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许梵有些脱力地坐在床边,揉了揉眉心。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接踵而来的情绪冲击,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源自精神深处的倦怠感,仿佛旧日的阴影试图重新笼罩上来。

  他打开了行李箱,熟练地整理衣物,然而,在整理内袋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他微微一顿,将其拿了出来——是一个已经空了很久、表面有些磨损的便携式药盒,分成数个小格,上面还贴着泛黄的、标注着不同时间和剂量的标签贴纸,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已经不需要用药物来维持情绪了,差点忘了把这个从旧行李里清理出去。」崔阳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惊讶,用一种平静而带着温柔追忆的语气轻声说:「还记得你刚停药那段时间,总下意识地要摸到这个盒子才能安心。」

  许梵看着那个曾与他形影不离的药盒,眼中情绪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是啊······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如果没有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深切的感激与依赖不言而喻。

  崔阳将药盒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标签,仿佛在抚摸那些逝去的艰难岁月。

  「老公,不是我治愈了你。」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是你自己战胜了心魔,我很欣慰,见证你一步一步自己走了出来。」

  许梵用惊人的意志力,配合崔阳全身心的爱与陪伴,硬是将自己从破碎的边缘一点点拼凑完整。停药后的两三年,他经历过起伏,但再未有失控。那些曾令他恐惧的幻觉和撕裂感,早已渐行渐远。

  「你再也不需要他了,它已经完成它的使命了。」崔阳微笑着点头,将那个空的药盒从许梵手里拿了过来,丢进了垃圾桶,仿佛完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

  许梵看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内心那片曾经汹涌不安的海域,如今已拥有了镇定的锚。而这个锚,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给了他无尽力量和安宁的男人。

  许梵知道,他已经拥有了直面痛苦、甚至最终告别它们的勇气和能力。而这漫长治愈之路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并非那个空药盒,而是此刻紧握在他手中的,实实在在的温暖与未来。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崔阳温暖的手,低声说:「嗯。我知道。」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激情的热吻声。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酒店纱帘洒落一片暖金。

  许梵睁开眼,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计划。他轻轻推醒身旁的崔阳,语气温柔却坚定:「阳阳,你不是要去查访亲生父母的线索?这是正事,别耽误了。」

  崔阳睡眼惺忪地点头。

  送走崔阳后,许梵立即着手实现他心中的规划。

  在他传统的认知里,作为「老公」,给心爱的「老婆」一个安稳的家是首要责任。

  他穿梭于湖西市数个高端楼盘之间,仔细比较斟酌,最终在市中心顶级地段选中一套视野极佳、交通便利的复式公寓。落地窗外城市景观一览无余,精装修的品质处处彰显着品味。他没有丝毫犹豫,签合同时直接写上了崔阳的名字,想象着他看到这份惊喜时的表情,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接着,他直奔汽车展厅,给自己选购了一辆沉稳的二手奔驰轿车作为日常代步后,他来到保时捷4S店。

  展厅中央那辆流线型设计的保时捷敞篷跑车,火焰般的红色在灯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一如他记忆中崔阳明媚灿烂的笑容,他几乎能想象他驾驶这辆跑车时长发飞扬的潇洒模样。

  虽然需要等待三个月才能提新车,但他毫不犹豫地付了定金。

  忙完这些,许梵开着新车,按照导航指引驶向记忆中的东山小区。

  六年光阴,湖西市已然焕然一新。沿途熟悉的街景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取代,繁华之余也带着几分陌生。被现代化建筑包围的东山小区,更显岁月斑驳,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车驶近小区,刺眼的红色「拆」字几乎涂满了每一面墙壁,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陈旧的气息。

  许梵停下车,望着这片即将消失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庆幸的是,他终于在一切消失前,赶回来了。

  他刚下车,就被小区门口闲聊的大妈认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小梵吗?从国外回来了?」一位大妈惊喜地招呼道。

  许梵认出是住在楼上的杨阿姨,礼貌回应:「杨阿姨,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老样子喽,天一冷关节就疼。本来盼着拆迁住上有电梯有暖气的新房,谁知道······」杨阿姨愁眉苦脸地抱怨:「周围都拆光了,就我们小区卡在这儿了!」

  「怎么会这样?」许梵惊讶道。

  一提这事,杨阿姨就气不打一处来:「听说是那个挨千刀的宴氏集团在中间使绊子!也不知道是小区里哪个混蛋得罪了他们,连累我们所有人!」

  许梵沉默了,联想到夜市老板的话,他几乎立刻意识到,那个「混蛋」很可能就是自己。

  而这或许并非报复,而是那个男人以他偏执的方式,试图为他保留最后一点关于「家」的实体记忆。

  「瞧我,光顾着说自己的糟心事了。」杨阿姨叹了一口气:「你妹妹的病怎么样了?」

  许梵勉强扯出一抹笑:「还在治疗中······」

  「听说她得的是富贵病,好不了的,终身都得靠钱买命,一个月治疗费就要十来万,你爸哪来这么多钱?想当年,他挨家挨户低头向我们这些老街坊借钱,我还给他凑了两千呢!」杨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看你开着大奔回来,方便的话······能替你爸把钱还给我吗?」

  许梵一愣,他深知父亲虽是商人,骨子里却极要面子。前先年因股票投资失败导致公司资金周转不灵时,父亲宁愿起早贪黑开网约车还债,也不愿向亲友开口求助。

  想到父亲为了妹妹的病,不得不放下坚守一生的尊严,低声下气向街坊四邻借钱,许梵心里一阵酸楚难受。

  他低声说:「杨阿姨,谢谢您当时帮我爸。我们加个微信,这个钱我现在就还您······麻烦您告诉其他借过钱给我爸的街坊,我回来了,欠大家的钱,都可以来找我要。」

  杨阿姨闻言喜笑颜开,连忙拿出手机,许梵转去三千元,多出的一千算作六年利息,杨阿姨一脸惊喜,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许梵熟门熟路地走上五楼,用藏在消防栓里面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推开门,屋内的景象更让他怔住。家里似乎住了一个田螺姑娘,竟然干净整洁得一尘不染,所有摆设都维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甚至连拖鞋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将他最珍视的过往完整封存。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清香,那是母亲最爱的味道,这气息瞬间将他拉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他脱下外套,将自己埋进柔软床铺。被褥蓬松干净,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仿佛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一股久违的安心感从心底蔓延开来,那些曾经幸福的记忆此刻无比鲜活地在脑海中浮现。

  他似乎还能隐约听到一家人的欢笑声,在家的每一个角落轻轻回荡。那么温暖,那么真实。这一刻,他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对这座城市的疏离感被一种深刻的归属感取代。

  许梵慵懒地躺了一下午,贪恋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几乎不想离开。夕阳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晕染出一室温暖的橘色。他伸展着身体,望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今天的晚霞绚烂如画,仿佛天空也在依依不舍地作别白昼。

  他知道,再不舍也得离开。他还年轻,应该去开创属于自己的未来。母亲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他被回忆束缚住脚步。

  六年光阴小区看似未变,但住户已换了好几茬,熟悉的老街坊越来越少。陌生的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大人们三五成群闲话家常,目光不时温柔地追随着自己的孩子。岁月静好,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享受着平凡的幸福。

  他刚坐进驾驶座,崔阳的电话就来了,约他共进晚餐。让许梵意外的是,崔阳选择的餐厅竟然是MARISCOS——那家他第一次与宴观南正式共进晚餐的地方,更巧的是,连包厢都一模一样。

  这顿饭许梵吃得食不知味,熟悉的环境不断触发深埋的记忆,与宴观南之间的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崔阳似乎因回国而心情大好,特地开了一瓶红酒,拉着许梵非要庆祝一番。

  许梵推说自己酒量浅薄,却经不住对方热情的劝酒。他酒量确实一般,才小酌一杯就觉得头晕目眩,不胜酒力,趴在桌上不省人事。崔阳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毫无反应。

  这时,包厢门被无声推开,宴观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无法掩藏的爱意与刻骨思念,目光温柔得几乎能将人融化。

  他一步步走向许梵,修长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许梵柔软的发丝,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这轻轻一触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觉得漫长等待中的所有煎熬都有了意义,他情难自禁地低声轻唤:「小梵······」

  迷迷糊糊间,许梵仿佛听到了那个深入骨髓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醉眼朦胧间,目光撞上宴观南的瞬间,他双眼骤然瞪大。即使醉意深沉,惊恐依旧如冰水浇头般瞬间席卷全身。他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仿佛濒临崩溃的边缘,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