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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节

第86章 86多少钱都买不回许同学回来了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5,482 字

  「宴先生的······爱?」许梵歪着头,那双曾经清澈灵动、此刻却只剩一片虚无的眸子,静静地望过来,里面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语气无辜而迷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是,那明明是我最痛恨、最想要彻底逃离的东西啊······」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宴观南的心脏,将它碾得粉碎。极致的痛苦过后,是麻木的空洞,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灼烧着他的胸腔。他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淬炼成的利刃,死死锁在许梵身上——这个他倾尽生命去爱、去守护的人,此刻却如此残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彻底推入无间地狱。

  最终,一滴冰冷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他紧握的、骨节泛白的拳头上,也彻底砸碎了方谨心中那个永远强大、永远冷酷的宴观南的形象。

  方谨从未见过这样的宴观南。这个身高一米九、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所有风雨的男人,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柱,脆弱地蜷缩在他怀里,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吓人,死死攥着方谨的衣袖,用力到指节扭曲泛白,仿佛那是汹涌海面上唯一的浮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不堪的一个字:「走······」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裹挟着无法言喻的、彻底的绝望。

  宴观南如同水滴蒸发于烈日,彻底从许梵的世界里消失了。

  许梵没有问起他去了哪里,也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宴观南」这三个字,仿佛这个人连同他带来的所有爱恨纠葛,都只是一场被擦去的噩梦。

  而令人惊喜的是,随着宴观南的离去,那座压在许梵心头的无形大山似乎也随之搬开。他的病情奇迹般地开始好转,精神一日比一日清明,脸上也逐渐有了血色,仿佛宴观南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一切痛苦的症结。

  阳光透过病房四方的窗格,洒在洁白的床单上,温暖而静谧。许梵望着窗外那片洗过般的湛蓝天空,心中久违地感到一片平静。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守着的张知亦,轻声请求:「妈妈在哪?我想······再去看看她。」

  葬礼那天,他被沉重的病痛和巨大的悲伤压垮,意识模糊,甚至没能清醒地、好好地与母亲做最后的告别。如今神智渐复,对母亲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涌来,难以抑制。

  张知亦温柔地抚了抚他细软的发丝,哑声答应:「好,舅舅明天陪你去。」

  次日,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墓园门口,张知亦率先下车,细心搀扶着怀抱洁白百合花的许梵走下车。

  墓园内气氛肃穆异常,身着整齐军装的士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姿笔挺,无声地守卫着这片安眠之地。

  这阵仗让许梵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崭新的墓碑前,静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丝不苟的笔挺军装,肩章熠熠生辉,如同一棵扎根于大地的青松,又像一尊沉默而威严的雕塑,任凭风吹动他军装的衣角,身形却稳如磐石,岿然不动。

  还未等许梵看清,张知亦已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向那个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不怒自威的脸庞。这张脸,许梵在新闻播报中见过,他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如此情境下,真实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双鹰隼般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极具压迫感地直视着许梵,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的灵魂。

  许久,老人才用一种沉稳而不容置疑的平静语调开口:「许梵。我是你外公。」

  事实上,外公曾在火葬场和葬礼上都出现过,但当时的许梵深陷于自我的崩溃中,对外界一切毫无感知,自然毫无记忆。

  许梵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位气势逼人的老者,依着礼貌轻声问候:「外公好。」

  外公的语气却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一贯发号施令的作风:「从今天起,你改回张姓!你就是张梵!」

  许梵的眉头立刻蹙起,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对被操控、被安排的厌恶感瞬间涌上心头。

  「我不改。」语气冰冷地拒绝:「许梵这个名字,我用了十六年,习惯了。」

  外公一向说一不二,此刻竟被当面驳回,语气更加严厉:「小兔崽子你懂什么!改回张姓,你就能名正言顺和你舅舅平分家产!」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家产······」许梵回过头,目光落在墓碑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容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却坚定:「我妈妈从始至终都不感兴趣,我也······一点都不稀罕!」

  他意兴阑珊不愿再多言,颤抖着手,将怀中那束洁白无瑕的百合,轻轻放在冰冷的墓碑前。随即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一下,两下,三下,无比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白皙的额头瞬间磕得通红,宛如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刺眼而决绝。

  「妈咪,小梵来看你了。」少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他哽咽着,语不成句:「我······我想离开湖西······以后······可能没办法常来看您······」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巨大的悲伤堵住,艰难地、乞求般地吐出几个字:「您能不能······多来我的梦里······看看我?」

  说完这句,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巨大悲恸,泪水决堤而出,泣不成声:「我好想您······真的好想好想······」

  微风徐徐拂过,轻轻吹动许梵柔软的发丝,仿佛母亲温柔不舍的抚摸,却再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绝望的心。

  到最后,许梵彻底崩溃,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孩童,跪在母亲墓前,用双手死死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那哭声绝望而破碎,听得一旁的张知亦和始终沉默的外公心肝俱颤。

  张知亦看着许梵哭得几乎背过气,想起医生再三叮嘱,绝不能让许梵情绪过于激动,顿时心急如焚。

  他连忙蹲下身,轻轻将许梵揽入怀中,一下一下抚摩着他的后背,放柔了声音哄道:「梵梵,乖,不哭了······你妈妈在天上看着呢,你哭得这么伤心,她也会难过的······跟舅舅回去,好不好?」

  许梵哭到脱力,整个人虚软地瘫在张知亦怀里,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爸,我先带梵梵回去,我怕他撑不住。」张知亦心疼地抱紧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匆匆向父亲打了招呼,半抱半扶着将许梵带离,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越野车后座。

  老爷子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黑色吉普,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才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挪到女儿的墓碑前。

  这位年轻时弹无虚发、被誉为神枪手的老将军,此刻那握惯了枪的手却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一遍又一遍,无比珍重又无比痛苦地抚摸着墓碑上女儿的照片、和那冰冷的刻字。

  「囡囡啊······你看看他······」老爷子此刻的声音彻底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下风烛残年的沧桑和无力,每一个音调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打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这孩子的倔脾气······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无尽的悔恨和痛楚淹没了他:「也······像足了我······」

  想他戎马半生,战场上枪林弹雨里来回闯过,经历过无数生死离别,铮铮铁骨,从未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站在女儿冰冷的墓碑前,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对女儿的亏欠、固执和疏于表达的关爱,所有的强硬和威严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噬骨的悔恨和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位铁打的硬汉终是无声地红了眼眶,任凭浑浊的老泪划过饱经风霜的脸颊,滴落在女儿永眠的土地上。

  夏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窗外枝叶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都在风中尽情呼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蓬勃生长。

  而宴观南静静地陷在雪白的病床里,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他的呼吸太轻了,轻得几乎托不起一缕阳光。胸膛的微弱起伏都仿佛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死亡的阴影盘旋在他的睫毛、他干裂的嘴唇、他冰冷的手指之间,仿佛随时就要温柔地、彻底地吞没他。

  尽管方谨用尽手段封锁消息,但宴观南遇刺的事还是传了出去。宴氏高层地震,人心涣散,股价一夕崩盘。

  方谨把办公桌搬进了病房,守着一盏孤灯和一台电脑,另一边就是宴观南微弱的呼吸。

  他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圈通红,却不肯合眼。生怕自己一闭眼,床上那人的生命就会悄无声息地溜走,一个人硬是用肩膀顶住了宴氏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

  不知过了多久,宴观南的眼睫颤了颤,沉重地掀开一线,视野模糊了许久,才聚焦到方谨写满担忧的脸上。

  「宴先生!」方谨扑过去的,连日紧绷的弦终于松动,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他握住宴观南冰凉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宴观南的发声器官像生了锈,每一个字都摩擦着血腥气:「他······怎么样了?」

  方谨沉默了片刻,寂静中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许同学⋯⋯」方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声音低沉而艰涩:「今天中午的航班⋯⋯飞往瓦尔塞基亚。张知亦会陪他一起走。」

  瓦尔塞基亚。

  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钉入宴观南的胸腔。

  那是个位于西欧边缘的强国,背靠终年云雾缭绕的阿尔瓦雷斯山脉,面朝地中海那片宝石般的海域。

  国土虽小,却以顶尖的高等教育而闻名于世。其国立大学的计算机科学系更是堪称传奇,尤其机械动力领域拥有崇高的学术地位,吸引着全球最顶尖的学者和极少数经过严苛筛选的学生。它不属于申根区,签证极难获取,堪称学术象牙塔的巅峰与孤岛。

  而许梵,正是被那里录取,去攻读计算机学位。

  这句话的余音还未散去,所带来的意象却已化作最锋利的刀,猝然捅进宴观南毫无防备的胸腔。

  那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意味着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未来——一个明亮、先进、充满理性光芒的世界,一个将许梵彻底从他黑暗生活中剥离出去的世界。

  他猛地挣动想要坐起,仿佛要徒手抓住那架尚未起飞的航班的尾翼。然而腹部的伤口爆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将他狠狠钉回冰冷的枕上,额角顷刻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生理上的痛楚,另一种更深、更绝望的恐慌攫住了他全部心神。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方谨的衣袖,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扭曲泛白,如同垂死的鹰爪,钩住悬崖边最后一根枯枝。

  「拦住他······」他嘶声乞求,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卑微:「方谨······我命令你······不惜任何代价拦住他······」

  方谨却只摇头:「宴先生,张司令为了许梵,亲自来湖西好几次,我们······已经留不住他了。」

  宴观南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了,他安静下去,像沉入深海的一堆碎玻璃。

  过了很久,方谨才听见他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送送他吧······让我,送送他······」

  机场大厅里人潮汹涌,每一秒都在上演悲欢离合。

  宴观南坐在轮椅上,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苍白木偶,膝盖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方谨推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同推着一碰即碎的琉璃。

  在流动的人群中,宴观南看见了许梵,然后——他的呼吸骤然停了。

  少年瘦得惊人,撑不起身上的衬衫,低头机械地翻着一本书,整个人像一株失去水分的小草,憔悴、易碎,与周遭人来人往的热闹格格不入。

  仿佛心有灵犀,他忽然抬起头,隔着一整个喧嚣的世界,他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时间凝固了,许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极致的情感——不知是惊是骇还是怒——而急剧收缩,书本从他指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空洞的轻响,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下一秒,他像一颗失控的子弹,狠狠奔向宴观南!

  「小梵······」宴观南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腹部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传来的剧痛却被他全然忽略——他的爱人正为了他而飞奔而来。

  他以为等来了真相大白,可迎接他的,是许梵撕裂般的哭嚎和掐上他脖颈的双手!

  「你为什么还活着?!把妈妈还给我!还给我!!」少年龇牙咧嘴,恨不得生吃了宴观南,猩红的眼中只有滔天的纯粹的恨,那恨意如此鲜活,烫伤了宴观南的心。

  宴观南被许梵狠狠扑倒在地,喉管被死死扼住,视野开始发黑,他像离水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唇,发出破碎的气音:「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你······相信我······」

  可他微弱的辩解被彻底淹没,许梵彻底疯了,他所有的悲痛和绝望都需要找一个具体的出口,他要亲自把眼前这个人撕碎。

  「许同学!放开宴先生!」

  「小梵!」

  方谨和张知亦猛地冲上来,用力将许梵拉开,但少年仍歇斯底里地想要掐死眼前的人,哭喊声破碎得令人心肝俱颤:「是他!就是他!杀了我妈妈!!为什么他还没有死!!!」

  张知亦颤抖着掏出药瓶,死死抱着他,将药片塞进了少年的嘴里:「梵梵,听话,吃药······」

  药效很快发作,刚才还爆发着骇人力量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许梵变得安静、驯顺,眼神也重新空洞起来,不再看任何人。

  张知亦打横抱起他,像捧着一件彻底碎裂后又被勉强粘起的珍贵瓷器,他经过宴观南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宴观南,你他妈只会逼死他,滚远点!」

  方谨想去扶宴观南,后者却毫无反应,只是瘫倒在冰冷的地上,望着那消失的背影,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

  直到候机室外一架飞机的轰鸣声从隆隆掠过,宴观南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烫伤。他突然抓住方谨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指甲掐进对方肉里。

  「方谨······帮帮我······你知道······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他······」他脸上泪水纵横仰起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最能干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股份、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求你······把他带回来!」

  方谨看着眼前这个从未低过头的男人,此刻卑微地坐在地上,如同一条乞讨一点残羹冷炙的流浪狗。

  他的喉咙发紧,艰难地摇头:「宴先生······这一次,多少钱都买不回许同学回来了。」

  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粉碎成灰,宴观南抓着他的手,一点点滑脱。他不再挣扎,不再哀求,只是怔怔地望着登机口的方向。

  他的光来过他的身边,他曾被那光照亮,如今却被遗弃在永恒的黑暗里。

  世界在他周围喧嚣运转,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所有的声音、色彩、温度都急速褪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纯白。

  【作家想說的話:】

  下一章换地图啦,我们的舅舅和我们的小梵在异国他乡,开始强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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