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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节

第69章 69不!你只是失忆了!你忘记了曾经有多么喜欢我!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3,999 字

  VIP病房的恒温系统无声运转,将空气过滤得近乎无菌,却也凝固成一种胶质般的沉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被精心调控后的冰冷湿度。

  「水······」许梵的嘴唇干裂起皮,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若游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宴观南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迅速倒了一杯温水。他的手背上因紧绷而爆起青筋,在光滑的玻璃杯壁上投下扭曲颤动的暗影。杯中清水因他几不可察的颤抖而泛起细微涟漪的刹那,仿佛有无数无法捕捉的记忆碎片正在那粼粼波光中沉浮、碎裂。

  他细心地将吸管放入杯中,小心地递到许梵苍白的唇边。微凉的水流缓缓润泽过灼痛的喉咙,那火烧火燎的撕裂感终于稍稍减轻。许梵极度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在断断续续、光怪陆离的梦魇中,总会出现医生们模糊焦急的脸、和宴观南紧锁的眉头,他们的嘴唇不断开合,似乎急切地在对他说着什么,可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玻璃,他什么也听不清。

  他就像是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浓雾里,意识混沌不清,记忆支离破碎,找不到任何出口。

  除了记忆遭受的巨大损伤,他还要日日夜夜承受戒断【Eros Awake】所带来的、堪称酷刑的折磨。那种滋味如同万千毒蚁同时噬咬心脏与骨髓,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痒与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段时间,医院住院部其他楼层的病人和家属,总能隐约听到从顶楼VIP区域传来的、被严密门扉都未能完全隔绝的痛苦哭泣与哀鸣。

  那些绝望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濒死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日日夜夜地在走廊隐约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这恐怖的声音不禁令所有听见的人暗自猜测,那间神秘的顶楼病房里,是否正在进行着什么不人道的非法医学实验。

  在药瘾制造的可怕幻境中,许梵甚至能「看见」自己的颅骨正在融化,灰白色的大脑组织像融化的冰淇淋,顺着颈椎黏腻地向下流淌。那些围绕在他床边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时而扭曲成手持镰刀、黑袍翻滚的死神,时而又模糊地化作教堂彩窗上悲悯却冰冷的天使浮雕,光怪陆离,循环不休。

  他第三次心脏骤停那晚,窗外暴雨如注,疯狂的雨幕仿佛要将整座城市都彻底浸泡成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培养皿。

  抢救室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到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他微弱的生命体征不断起伏,一次次在鬼门关前徘徊挣扎,命悬一线。

  医生们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急救设备滚轮的摩擦声、以及他们之间焦急简短的呼喊······每一点细微的声音都如同催命的符咒,一遍遍凌迟着宴观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让他被巨大的惊恐淹没,却除了徒劳的等待,无能为力。

  宴观南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早已吸饱了抢救室门外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笔挺的袖口处精致的暗纹,不知何时被紧急推开的门框刮出了几道狼狈的丝缕。

  他死死盯着光洁瓷砖地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团扭曲的黑影正被心电图机上那些疯狂跳动的、代表生命危机的波纹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他只能等待着医生宣判结果,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审判······

  万幸的是,许梵每一次都以一种近乎奇迹般的顽强,硬生生地从死亡线上熬了过来。

  后来的某一天,他似乎终于冲破了那层厚重的混沌,意识变得清醒了一些。

  可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却像是被人怀着巨大的恶意彻底撕碎后又随意抛洒,只剩下一些无法连接的、模糊的碎片,每一次试图拼凑回想,都会引发剧烈的头痛和心悸,痛不欲生。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起,其声浪甚至穿透玻璃,化作一种持续不断的、如同电子噪音般的嗡鸣,固执地宣告着夏天的来临。

  许梵看着那个几乎日夜不休守在床边的男人,终于慢慢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他被称为‘宴先生’。这是他在这段庞大空白记忆里,唯一能勉强记住和关联起来的三个字。

  宴观南曾为许梵艰难熬过药瘾最猛烈的戒断期而涌起的短暂喜悦,很快就被更大的失望所淹没。

  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耐心地、一遍遍地试图与他交流,告诉他过去的事情,许梵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地、空洞地看着他,像一个被精心打造却失了魂的瓷娃娃,美丽得惊心动魄,却也冰冷得毫无生气。

  他慌了,像疯了一样动用人脉权势,找遍了全国乃至联系了国外的脑科与神经修复专家,得到的诊断和预后答案却像一盆盆冰水,接连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之火。

  许梵安静地听着专家们在他病床前争论不休,也终于从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中明白,自己是失忆了。

  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是过量药物产生的严重神经毒性副作用。

  药物?他什么时候吃过药?吃了什么药?

  难道自己失忆前,是这么一个没有分寸的人?竟会把危险的药丸当作糖豆来吃?

  许梵努力地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和剧烈的头痛。

  因为长时间卧床静养,肌肉有萎缩的风险,医院安排了专业的护工每日为他按摩肢体。

  宴观南看着少年那双原本笔直修长的腿,如今却消瘦得惊人,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轻轻推开护工,颤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小心翼翼地撩起许梵宽大的病号服裤腿,抚上许梵苍白冰凉的腿肚,开始笨拙而又无比专注地模仿着护工的动作,亲自为他按摩。

  「力度······还可以吗?会痛吗?」他滚烫的掌心贴上那冰凉细腻的小腿皮肤,一下又一下,极其认真地揉按着,那力道和姿态,偏执得像是要将某种悔恨或执念揉碎了,彻底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病房的宁静。宴观南拿来手机,许梵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来电人——黎轻舟。

  「喂。」宴观南接起电话。因为许梵长时间的表现都像一个封闭的、安静的「傻子」,所以他并未刻意避讳,只是侧过了身。

  尽管宴观南并没有开启免提,但病房里实在太过安静,许梵清晰地听到听筒里瞬间传出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咆哮:「宴哥!天堂岛暴雷了!一封邮件暴露了坐标,还疯传整个网络!一定是张知亦那条疯狗干的,妈的,他彻底疯了!逮谁咬谁!现在竟连我一起咬!」

  听筒里的男声吐字极快,每一个字都像灼热的机关枪子弹般爆发出来,激烈地宣泄着心中的惊怒与不满。

  许梵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所以黎轻舟不会想到,曝光天堂岛的那封邮件,是曾经的许梵干的,只会怀疑最近上蹿下跳的疯狗张知亦身上。

  「慌什么。」宴观南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与方才的温柔判若两人。他起身,握着手机大步往病房外的阳台走去,声音也随着距离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强硬,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马上把天堂岛所有的首尾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在这件事上,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干净······」

  他的背影在窗外夕阳的血色余晖中被拉得很长,那冰冷绝情的声音也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与他往日对着许梵说话时那种极致耐心、甚至带着讨好的小意温柔模样,形成了令人心惊的对比。

  没过多久,宴观南结束了通话,重新回到床边。他脸上那种冰冷的、属于上位者的漠然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种无微不至的温柔神色,仿佛刚才那个语气冰冷强硬的男人,只是许梵意识模糊下的错觉。

  他继续耐心地为许梵按摩着腿部。他的手很大,掌心也很温暖柔软,只有那修剪整齐却依旧坚硬的指甲,在按摩动作间不时蹭过许梵娇嫩敏感的肌肤,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像是危险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过深秋的枯叶堆。

  许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宴观南为他按摩时低垂的侧脸上。这长达半年的、无微不至甚至堪称卑微的照顾,点点滴滴汇聚起来。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个像是用砂纸摩擦过般嘶哑粗糙的声音,极其艰难地溢了出来:「谢······谢······」

  这是他自醒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有意识地开口说出完整的词语。

  宴观南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惊喜与光亮:「你······你终于会说话了!」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急切地想要靠近,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刹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眉头因巨大的恐慌而紧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你······还记得······记得自己是谁吗?」

  许梵的脸色依旧惨白得吓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茫然与无助,他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宴观南见状,心里仿佛有一块巨石骤然落地,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用一种过于急切的温柔安慰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欣喜:「你叫许梵。我叫宴观南。我······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男······朋友······?」许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心底却条件反射般地涌起一股强烈而莫名的排斥与不适感,甚至带来一丝生理性的恶心。

  他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抬起依旧虚弱的眼眸,颤抖着声音,遵循着内心深处最真实的直觉开口:「可······为什么,我······我觉得······我并不喜欢······你······」

  「不!你喜欢的!你只是失忆了!你忘记了!你忘记了曾经有多么喜欢我!你以前很爱我的!」宴观南猛地打断许梵的话,语气急切得近乎粗暴,像是在拼命掩盖和否定某个可怕的真相。

  他一把紧紧握住许梵冰凉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没关系的,就算你永远都想不起来,永远失忆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彼此相爱,这就足够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把所有过去都忘掉,就我们两个人重新开始,好不好?」

  眼前的男人说话时,眼中有着熠熠的、近乎疯狂的期待,有着对某种虚构未来的美好憧憬,那炽热的目光几乎要将人灼伤。

  许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宴观南在害怕,他在极力地掩饰着什么。而那被精心掩盖的真相,一定与自己息息相关,与那片空白的记忆紧密相连······

  他······真的,是我的男朋友吗?这个看似温柔深情的男人,真的可以相信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无声地缠绕上他刚刚苏醒的心智。

  【作家想說的話:】

  本文就是虐虐又甜甜,甜甜又虐虐,现在开始进入甜的阶段。

  我们的小梵会成为团宠,变成宴观南和黎轻舟手心里的宝,各位小仙女不要错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