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雄竟,三攻彻底闹掰,互相撕咬攻击。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4,562 字
庄园的书房深沉如潭,密闭的空间里,四壁镶嵌的深色檀木墙面泛着冷铁般的光泽,将一切声响都贪婪地吞噬殆尽。
宴观南猛地推门而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尖啸声,仿佛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谨一脸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进来,看着上司粗暴地扯下领带,那条昂贵的黑色丝绸领带如垂死的黑蛇般滑过光洁的红木桌面,他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地快步走向角落的吧台,精心挑选了一瓶年份悠久的玛歌红酒,回到办公桌前,在水晶杯中斟上少许。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摇晃,将头顶的吊灯折射成无数破碎晃动的光斑,零星地映出宴观南那双深邃却暗潮汹涌、仿佛酝酿着风暴的眼眸。
宴观南根本无心品味佳酿,仰头如同牛饮般灌下一大口。醇厚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灼烧而下,却丝毫压不下他心底翻腾不休的烦躁与戾气。
他烦躁不堪地用手抓了抓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精心打理过的短发此刻凌乱不堪,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反倒为他平添了几分颓废而危险的气质。
方谨深知他这几日完全被许梵的状况搅得心神不宁,脾气一点就炸,只能越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宴先生,今天下午,消防局的人突然突击检查,以安全隐患为由······查封了我们西城区的银辉商场······」
「砰——!」
宴观南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坚实的桌面上!桌上的水晶杯应声而碎,鲜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飞溅出来,在深色的桌面上留下一滩刺目惊心的痕迹。
「张知亦的杰作?」宴观南的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桌面,那节奏冰冷而规律,宛如行刑前的死亡倒计时。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我最近没空理会他,他上蹿下跳,真当我是泥捏的,可以随意拿捏了?」
「是······是他背后指使的。」方谨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解释道:「消防局的刘局,刚好是张家大帅早年一手带出来的兵。有这层关系在,他不得不卖张知亦这个面子······」
「湖西不需要这种认不清主人的官。」宴观南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火气,点燃了一支烟,冷冷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语气如同冰碴:「查,给我彻头彻尾地查他!有猫腻,就直接整理好证据递到纪检委,公事公办。如果首尾干净得抓不到把柄,就想办法明升暗降,把他调到一个清闲的虚职上,别再碍我的眼。」
「是,明白。」方谨点头如捣蒜,额角渗出细汗。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期期艾艾,更加小心翼翼:「其实······不止是消防局这边。这两天,纪检委、公安局、政委、工商局,甚至连······省长办公室都陆续派人来递过话,意思都是······希望您能和张少······和张知亦坐下来谈谈,以和为贵······」
「和解?」宴观南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几天我光顾着小梵的事,还没腾出手来对付他。现在是他张知亦像条得了失心疯的狗,四处乱咬人!」
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手臂猛地一挥,将桌上那瓶昂贵的红酒狠狠拂落在地!酒瓶瞬间碎裂,发出一声脆响,剩余的半截瓶身裹挟着残酒,骨碌碌滚到阴暗的墙角,留下一路狼藉。
「想和解?行啊!让他们先去把那条疯狗给我拴好了,套上嘴套,再滚过来和我说话!」
「明、明白!」方谨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又是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发颤:「那、那您早点休息,我······我再去处理些公司的紧急文件。」
方谨逃似的退出令人窒息的书房,却在客厅宽阔的楼梯口,迎面撞见了正走上来的黎轻舟。
黎轻舟身边还跟着一个方谨从未见过的、穿着斯文的中年男人。
方谨心有余悸,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黎总,晚上好。」
「方谨?这么晚了还没回去?」黎轻舟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试探的意味打听:「听说······小梵最近情况······不太好?」
「哎······别提了,」方谨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与无奈:「都快把宴先生愁坏了······这几天,自杀闹了好几回。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镜子碎片、花瓶、餐刀餐叉都能变成他伤害自己的工具,甚至······他将床单撕成布条试图上吊,唉!说起来昨天更吓人,他差点把自己溺死在浴缸里······要不是发现得及时······」
「·······」黎轻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良久,他闭了闭眼,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麻木低声的自言自语:「没事,就快结束了,就快了·······」
这些天,宴观南几乎没再去过公司。打工人方谨兢兢业业,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个人来用。不是在庄园汇报工作,就是在公司里处理事务,恨不得干脆住在公司算了。
他顶着一张写满疲惫的脸,和黎轻舟匆匆告别:「黎先生您忙,我回公司一趟。」
黎轻舟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带着身后的中年人上楼,熟门熟路地来到书房门口。见书房门没有锁,就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书房里一片狼藉,女佣正在默默收拾着残局。
而宴观南伏案批阅一份合同,金边眼镜后的双眸里满是倦色,却仍在强撑着工作。等到女佣收拾完离开,黎轻舟才带着身后的男人走到宴观南面前。
「宴哥,李教授来了。」
宴观南这才看到他们,将手中的合同放下。他取下金边眼镜,轻轻揉了揉眉心,疲惫的神色略微舒缓了一些。
黎轻舟转头催促道:「李教授,你快和宴先生说说新药的事儿。」
「宴先生,您好。」李教授朝宴观南微微颔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拿着资料开始专业而清晰地介绍起来:「我们实验室倾力研究的这款新药,代号M1。它的核心机理,是能够精准地断开大脑海马体及周边记忆关联区域的神经元连接。通过严格控制给药剂量,可以定向、选择性地让病人遗忘掉某一部分特定记忆。目前主要针对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一些其他极为严重的、药物难以控制的心理精神疾病。」
宴观南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钢笔尖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合同纸上重重一顿,洇出一大团墨迹。他忽然想起昨夜许梵挣扎时碰翻的古砚,飞溅的墨汁在雪白的墙上开出的那朵狰狞昙花。
他的眼中难以抑制地燃起一丝近乎偏执的希望之光,急切地向前倾身追问道:「会对智力有影响吗?会······变成傻子吗?」
「那倒不会。」李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肯定:「记忆就像精密电路板上的焊接点。M1具有高度的靶向性,它只针对负责情景和自传体记忆编码与储存的大脑颞叶内侧结构,尤其是海马体。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它不是一块粗暴的橡皮擦,而是一把极其精密的激光切割刀。患者学过的知识、掌握的技能、以及各种本能反应都不会遗忘,只会······遗忘掉某些具体的、经历过的痛苦事件。」
宴观南微微松了一口气,身体稍稍后靠,但语气依然焦急而紧绷:「副作用呢?告诉我,会有什么可能的副作用?」
李教授闻言顿了一下,措辞变得极为谨慎:「嗯······因为毕竟是第一代产品,临床数据还在积累中,效果还不能说是百分百稳定。有个别病例报告显示,如果患者在术后受到极其强烈的、与遗忘记忆相关的刺激,可能会······可能会触发记忆的复苏,恢复部分甚至全部被抑制的记忆。」
宴观南脸色骤然一变,喃喃自语,声音低沉下去:「也就是说······即便成功了,我以后也得日日夜夜,提心吊胆,活在怕他想起来一切的恐惧里······」
「是······存在这个概率······」李教授的声音很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瞬间阴沉的脸色,似乎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焦虑和不安。
黎轻舟见状,适时开口安慰:「宴哥,科技总是在不断发展和进步的。我已经给实验室追加了巨额投资。也许产品关系迭代升级后,M2、M3就能彻底解决稳定性的问题······」
「是的,宴先生。」李教授也跟着补充道,语气中努力注入信心:「我们团队已经在全力攻关第二代产品M2的研发了,想必它在安全性和有效性上都会有质的提升。」
「我也投钱。」宴观南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需要多少资金,直接和方谨对接。我要尽快看到下一代产品问世!」
「谢谢宴先生!谢谢黎先生!」李教授简直喜不自胜,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洋溢着科研项目获得巨大支持后的激动红光。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宴观南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感。
「要为病人做必要的术前体检,评估通过就可以立刻安排······」李教授回答。
宴观南毫不犹豫地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桌面上:「这是他最新最全的体检报告。」
李教授连忙拿起报告,迅速而专业地翻阅着各项数据指标:「体检报告我看过了,病人身体基础状况非常健康,完全符合用药条件,那我可以尽快安排用药。」
「太好了!」黎轻舟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很好!」宴观南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虚脱的放松神色。
黎轻舟和李教授一走,书房重归死寂。宴观南拿起眼镜布,仔细地擦拭着金边眼镜的每一片镜片,重新戴上后,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那份被墨水污损的合同上。
可他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明天许梵即将接受的治疗,合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他眼里,扭曲模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猛地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椅背,大步流星地朝主卧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仿佛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飞到许梵身边。
「咔哒」一声轻响,他推开了主卧沉重的房门。主卧是极致的冷色调简约风格,空间极其宽敞,但由于陈设过于简单冰冷,反而更像一个精心打造的巨大牢笼。冰冷的月光如同液态的水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淌进来,照在那些线条冷硬、价值不菲的家具上,更显出一种非人居住的冷清与寂寥。
守在许梵床边如同雕塑般的保镖,见宴观南进来,立刻微微鞠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宴观南径直走到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边,凝视着被特殊束缚带牢牢绑在床上的许梵。
许梵的手腕被柔软的皮革束缚套勒得泛起刺目的青紫色,被强行固定在床头冰冷的金属栏杆上。一个黑色的口枷堵住了他的嘴,剥夺了他最后一点发出声音和伤害自己的可能,连咬舌自尽都成了奢望。
他安静地闭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已经彻底绝望,放弃了所有挣扎。
宴观南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与痛楚。他在床边轻轻坐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许梵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细细描摹着那苍白消瘦的脸颊轮廓。
他动作缓慢地,解开了那条束缚着许梵口腔的口枷。金属扣环相撞发出的轻微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惊醒了原本或许只是在装睡的人。
许梵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濒死凤尾蝶最后的、无力的振翅。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潋滟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一样的虚无和彻底的灰败,空洞地映不出任何光影。
「宴观南,你说过我自由了!你让我相信你!」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戴口枷而沙哑不堪,却带着淬毒般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个大骗子!一次次地骗我!玩弄我!我恨你!我恨你——!」
「我们重新开始······」宴观南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信的沉重承诺,「这一次,我们彻底洗掉过去。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再来伤害你······」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吻上许梵冰冷汗湿的额头。那个吻,冰冷而沉重,不像是一个爱怜的触碰,更像是一枚毫无温度地、牢牢盖在卖身契上的公章,带着无法逆转的决绝意味。
当他冰凉的嘴唇顺着脸颊滑下,终于吻上那片苍白的肌肤时,舌尖清晰地尝到了许梵眼泪残留的、绝望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