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宴观南是他在这个冰冷孤苦的除夕夜,能抓住的唯一温暖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4,322 字
许梵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手机在汗湿的掌心变得滑腻,方才听筒里那句「我来陪你」的余音,仍在他耳畔嗡嗡回响,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宴观南说······要来?在这样阖家团圆的除夕夜,来到他这间冷清破旧的小屋?
是他听错了吗?还是,这只是另一个捉弄他的玩笑?
许梵蜷缩在冰冷的床褥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厚重的羽绒被仿佛裹挟了所有声响,将他的呼吸声压抑得愈发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滴——嗒——」
客厅那台老式座钟的铜摆规律地摇晃着,机械齿轮精确咬合的声响,在空荡寂静的家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令人心慌。
他睁着眼,无声地数着时间从指缝间一点点流逝,忽然觉得冬夜的秒针像是被浸满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格摆动都无比滞涩,仿佛要在琥珀色的、凝固的时光里,拖拽出漫长而绵软的丝,迟迟走不到下一格。
「叮咚——」骤然炸响的门铃如同惊雷,劈开了满室死寂!
许梵惊得猛地从床上踉跄起身,赤足踩过冰冷的实木地板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理智在耳畔尖声警告着他不要靠近大门,可身体却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纸鸢,不由自主地、轻飘飘地荡向玄关。
门锁转动时,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攀爬,直抵大脑神经末梢。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涌入。他看见那个男人仿佛裹挟着整座城市的冬夜风雪而来。
宴观南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呢子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银灰色缎面马甲的精致暗纹,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发梢肩头落满了未化的雪花,此刻正融作晶莹碎钻,簌簌滚落。然而这一切,都不及他此刻眼底那簇温柔星芒半分粲然。
他的气息微促,喉结随着喘息上下滚动,在修长的脖颈间勾出一道温润而性感的弧度。
「小梵。」他抬手,自然而轻柔地拂去肩头的雪粒,尾音里仿佛酿着陈年红酒般的醇厚暖意:「新年快乐!」
许梵的指节死死扣在门把手上,泛出青白的颜色。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宴观南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语气里充满了近乎宠溺的温和。
「请······请进······」许梵机械地侧身,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看着那人优雅地脱下大衣,挂在玄关那略显老旧的衣帽架上,一股清冽的木质沉香混合着室外带来的冷冽空气,迅速在暖融融的室内弥漫开来。
少年恍恍惚惚地想起什么,转身从鞋柜深处拿出一双父亲以前穿过的、略显陈旧的拖鞋,沉默地放在男人锃亮的皮鞋边。
「知道给我拿拖鞋,自己怎么不知道穿呢?」宴观南的目光落在许梵踩在冰冷地板上、已经冻得微微发红的赤足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温和的责备。
「我······拖鞋在房间······」许梵像是才反应过来,匆匆转身跑回卧室,穿上了自己的棉拖鞋才重新出来。
宴观南驻足在狭小的餐厅餐桌前,指尖抚过那只青花瓷碗冰凉的釉面。十二枚月牙状的饺子沉在已然凝脂的汤底,像是被遗弃的、冰冷僵硬的银元宝:「饺子凉了,不好吃?」
「我妈妈做的,当时是好吃的!」许梵低下头反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没什么胃口。」
「巧了,我也对今晚年夜饭的菜色不太满意。」宴观南淡淡说道,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借用一下你家厨房,煮碗面一起吃吧。」
未等许梵回答,那人已径自解开精致的袖扣。冷白瘦削的腕骨从挺括的墨色衬衫袖口里探出,一双如玉雕琢般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极具观赏性地向上卷着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仿佛这里不是逼仄的老旧厨房,而是他宴氏庄园的中心岛台。
许梵本能地想跟进厨房帮忙打下手,奈何宴观南又人高腿长,厨房空间实在太小,许梵待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两人手臂、身体时不时便会不经意地擦碰到一起,站在里面几乎转不开身。
最终,他被宴观南客客气气、却不容置疑地「请」出了厨房,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番茄在滚水里轻松褪去嫣红外衣,金黄的鸡蛋液在平底锅里绽开细密诱人的气泡,纤细的面条在沸腾的水花中舒展着柔软腰肢。
这画面实在太过超现实——那个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宴先生,此刻正围着他母亲那件碎花旧围裙,在他家这间小小的厨房里,洗手作羹汤。
许梵怔怔地望着流理台前那挺拔却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将心底的惊讶问出了口:「你······你还会煮饭?」
「留学时被迫练出来的。」宴观南专注地将形状完美的荷包蛋轻轻滑入翻滚的面汤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抱怨:「那时候家里美曰其名要「锻炼」我,别说替我请厨师保姆打理生活,连生活费都给得抠抠搜搜,逼得我必须精打细算。」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似是无奈的弧度:「伦敦的雨总下得人骨头发霉,唯有一碗热汤面,能稍稍熨帖一下思乡的肠胃。」
不到半个小时,番茄鸡蛋面朴实却温暖的香味,飘满了小小的客厅。
宴观南其实是吃了丰盛的年夜饭才过来的,但为了陪许梵一起吃,他还是给彼此都盛了一小碗,白瓷碗里氤氲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趁热吃吧。」他说完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许梵坐在餐椅上低头,小心地啜饮了一口汤汁。那恰到好处的酸甜在舌尖轰然绽开的瞬间,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漫过心防——母亲总爱在番茄汤里加上一勺番茄酱,每当蒸汽腾起时,整个家里都会弥漫着这种暖融融的、独一无二的酸甜气息。
手里的这碗面没有添加过多复杂的调料,更多的是食物本身质朴而温暖的味道。奇妙的是这股味道,竟和他记忆里母亲煮的面,有几分相似,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味道,让积压了一晚的委屈和失落,瞬间被温柔地抚平,眼眶却无法控制地再次泛起湿热的水汽。
吃完饭,许梵主动起身收拾碗筷,钻进厨房清洗碗筷。
宴观南则好整以暇地倚在厨房的推拉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对方忙里忙外,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入橱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压岁钱。」一个精致挺括的爱马仕红包突然闯入许梵低垂的视线,烫金的马车纹在灯光下流转着奢华的光泽:「讨个彩头,新年顺利。」
「不······」许梵的声音瞬间变得冷硬,仓皇地向后退去,后腰不慎撞上料理台尖锐的棱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连表情都变得狰狞:「我不要你的钱!拿开!」
宴观南却顺势上前,不由分说将那个薄薄的红包,精准地塞进对方宽松居家裤的口袋里。
「就一百块,只是压岁钱而已,图个吉利,我也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安抚力量:「只是想恭喜我的小梵,又平安健康地长大了一岁。」
许梵垂着眼没有说话,对方指尖那灼人温度摩挲间,仿佛穿透棉质面料,在腿侧的皮肤上烙下了一小片滚烫的温度。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今年除夕,他唯一收到的压岁钱,竟然来自这个他最深恶痛绝、又无力摆脱的人。
“别发呆了。”宴观南笑着揉了揉他柔顺的头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走,带你去放烟花。」
「现在?」许梵的神色写满惊讶,下意识看向窗外乌洞洞的夜空。
宴观南替许梵穿好外套,牵着他一同下楼,不知何时,楼道外的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松软的新雪,映着路灯发出莹莹微光。
宴观南那辆扎眼的跑车,停在不远处的小区门口的空地旁,他走过去用遥控打开后备箱——里面琳琅满目,摆放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烟花。
他将一个个或长或方的烟花盒子搬到小区外的空旷雪地上,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递到许梵面前:“你来点吧。”
许梵还是第一次亲手点烟花,有些紧张地接过打火机,啪嗒一声按出火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跳动的火焰靠近那些烟花粗粝的引线。
引线被点燃,发出急促的「呲拉呲拉」声响,火星四溅,硫磺和硝烟特有的气味混着清冷的空气,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弥散开来。
「愣着干什么,快跑呀!」宴观南低笑一声,一把攥住许梵的手腕,带着他在厚厚的雪地里狂奔起来,积雪在他们靴底发出清脆悦耳的咯吱声,一直跑出十几米远,两人才在安全距离外停下。
下一秒——「轰——!」绚烂的银花火树骤然撕裂沉沉的夜幕,琉璃色的星雨伴着轰鸣声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
许梵以前只在电视上,或是远远地看过烟火。他从未知道,原来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烟花竟是如此震撼夺目。那些璀璨燃烧后坠落的火星如同金色的雨点,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甚至要落入他因惊叹而睁大的眼睛里。
「好美······!」他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冰凉的雪粒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瞬间凝成了细碎的水晶。望着漫天流转的绚烂光彩,少年眸中映照着璀璨的光芒,满是掩不住的惊艳与孩童般的纯粹快乐。
他没有看见,身侧那人始终凝望他的目光,远比这夜空中的所有烟火更加专注,更加灼热。
银白色的光芒一次次炸开,时不时照亮许梵柔美精致的侧脸。他额头饱满光洁,睫毛纤长浓密根根分明,鼻梁秀气挺直,嘴唇和下巴的弧线起伏流畅完美,连侧颜的轮廓都是上帝精心雕琢的、万里挑一的美。
但烟花再美,拼尽一生燃烧,却终究只是刹那芳华。夜色如水,短暂的绚烂过后,一切终将渐次寂寥,重归黑暗。
当最后一束烟花的光芒在天际黯淡下去,周围重新被寂静和黑暗温柔包裹,许梵缓缓将视线从天空转向身边的宴观南。
宴观南就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一身挺括的大衣,双手闲适地插在裤袋里,目光却并非看着烟花消散的夜空,而是一眨不眨地、深深地望着他,眼神在路灯的映照下灼灼烫人。
这样冷冽的寒夜里,他的大衣毫无预兆地展开,紧紧地裹住了许梵单薄冰冷的肩头。
男人的下颌轻轻抵在许梵柔软的发顶,隔着厚厚的衣物,他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温暖,以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正穿透衬衫的衣料传来,与远处不知哪户人家隐约传来的《难忘今宵》的旋律微妙地共振着。
在除夕夜的尾声,两颗孤寂的心挨得如此之近,近得仿佛跳动的节奏都是为了彼此而存在。
宴观南在那一瞬间,心底蓦地涌起一个强烈而陌生的念头:如果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伤害,只有漫天星光与怀中真实的暖意。
「小梵,外面冷,走了,我们回家······」耳畔响起的低语混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许梵的耳廓。对方将最后那个「家」字说得极轻极柔,仿佛怕声音稍大一些,就会惊碎眼前这如同琉璃盏般易碎的美好幻境。
雪地上,两行并排的、深深的脚印蜿蜒着通向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单元门。
许梵低着头,一步步数着台阶,心里忽然模糊地想:虽然宴观南是个彻头彻尾、带来无数痛苦的魔鬼,但那碗暖人肺腑的番茄鸡蛋面,那一张口袋里红彤彤的压岁钱,和这一场照亮孤寂夜空的漫天绚烂烟花······的的确确,是他在这个冰冷孤苦的除夕夜里,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的温暖。
他永远不会原谅这个魔鬼,但他还是停下脚步抬起头,由衷得望向身边高大的男人,声音轻而真诚:「宴先生,谢谢你······」
【作家想說的話:】
小梵永远不会斯德哥尔摩哈,也永远不会原谅宴观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