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剧变的5月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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珉焕早早结束了学校的课程，按照约定时间动身前往。

离学校并不太远的地方。

乘坐公交车仅十分钟后，便抵达了一家中餐厅门前。

- 中贤楼

＂....＂

光是看着餐厅的外表，以及进店客人们整洁的衣着打扮，就能感受到这家店的高档氛围。

这显然不是学生身份能轻易负担得起的中餐厅。

但珉焕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餐厅入口。

仿佛等候多时般，负责接待的店员上前问候。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嗯，应该是以金俊亨名义预约的。＂

****

＂哦，珉焕啊快过来。＂

抹着发蜡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干练发型，身着高级西装的男子。

其容貌也丝毫不逊色于衣着打扮。

是个足以吸引路过女性目光的俊美男子。

＂让您久等了吗，叔叔？＂

正是珉焕的叔叔俊亨。

＂哈哈哈。说什么久等。每次都能踩着约定时间准时出现的珉焕你才厉害呢。真的，无论什么时候看你都是我们金家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啊。＂

虽然从开场白就开始吹捧自己，但珉焕似乎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在俊亨对面落座。

＂啊！我按照你到的时间提前订了套餐料理。第一道菜应该快上了。＂

听到俊亨预测自己到达时间提前点单的话，珉焕噗嗤笑了出来。

＂叔叔果然也是金家血脉呢。看这分秒不差精准下单的作风。＂

＂嗯？哈哈哈。没错。我们俩毫无疑问都是金家的人。＂

珉焕静静注视着叔叔，直到他响彻包厢的笑声停歇。

即便是自己看来也令人羡慕的英俊美中年。

不。

初见时甚至难以联想到＂中年＂这个词，是保养得远超同龄人的美男子。

曾经一度迷恋到想要模仿的程度。

＂马上就要毕业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有些时间余裕。想再考虑看看。＂

＂呵...时间转瞬即逝啊。我也曾以为能永远活在二十多岁呢。＂

＂与其半吊子地当实习生打杂，我倒宁愿去规模小点的公司当正式员工，从基层一步步往上爬。反正我需要的是'经验'嘛。＂

珉焕话音刚落，店员就端来了套餐料理的第一道菜摆在桌上。

期间俊亨和珉焕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等店员退下后，俊亨像是等候多时般开口：

＂你爸还是那么固执啊？真是，大哥也够可以的。＂

＂....＂

一提到父亲，珉焕立刻抿紧了嘴唇。

看到这副模样，俊亨的眼睛诡异地亮了起来。

＂经验！整天就知道说经验！嘴上说着要把公司原原本本交给你，结果儿子快大学毕业了又让出去积累经验...这爹当得可真够呛。＂

＂....爸爸自有他的考量。而且我也部分认同他的想法。＂

＂当然，我哪敢揣测大哥的深谋远虑。但为人父母，在孩子面前感性总该胜过理性吧？＂

不知何时，俊亨的语调变得阴阳怪气。

珉焕虽然察觉到了，却不动声色。

只在心里冷笑：

'连孩子都没有的人谈什么感性，路过的狗都要笑出声。听说婶婶就是因为叔叔疏于照顾才流产的...呵呵，真荒唐。'

做好表情管理的珉焕堆起笑容辩解：

＂您也知道爸爸对公司感情有多深。他可不是会因为儿子就轻易让位的人，我也不想死缠烂打。＂

＂嚯...看来我们大侄女在学校不光是读书，还修炼起心性了？换我早就怨死老爸了。＂

＂哈哈，这种程度就说修炼也太难为情了。不过是实话实说。而且叔叔不也觉得爸爸认真经营公司才能安心吗？要是我这种菜鸟轻率插手搞垮了公司，叔叔也会受牵连吧？＂

笑语中暗藏匕首。

珉焕虽然笑得温和，但俊亨不可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不过是个靠父亲荫庇捡剩饭吃的家伙，凭什么对父亲的决定指手画脚。

俊亨的脸蛋瞬间僵住了。

'哈..看看这小子？平时疏于讨好，脑袋倒是长了不少嘛？'

但俊亨立刻调整表情挤出笑容。

＂哈哈，我嘛全靠大哥恩惠才能混口饭吃，自然只信大哥。但也不能因此无视未来的权力对吧？＂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说的就是你珉焕啊。别看这样，我和你爸年龄差可大了。就算大哥退休我也得在现职混饭吃。等大哥退位后，接班人不就是你吗？所以现在得提前讨好你啊。＂

噗嗤。

理解话中含义的珉焕脸上浮现笑容。

当然，绝非善意的笑容。

'操，真当我不知道爸爸纠结了几天才艰难把公司交给你？虽然不清楚你使了什么手段让爸爸做出这种决定，但等老子接班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但珉焕仍隐藏着真实心意。

＂血缘关系还讲究什么位次呢？以后我也要仰仗叔叔帮忙啊。＂

＂哈哈哈。没错咱们是血亲嘛。这点谁都无法否认。啊！话说太久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似乎突然意识到失礼，俊亨催促珉焕用餐。

正当饥肠辘辘的珉焕拿起筷子要夹菜时。

俊亨的嘴又张开了。

＂啊对了。好像是前天？我们员工去你爸公司送货时，好像听到了有趣的事呢。＂

'哈啊...真要命。到底是让人吃饭还是听你讲话'

筷子还没碰到菜就被打断的珉焕强忍着烦躁看向俊亨。

对方那莫名灿烂的旋转笑容让他更加火大。

然而俊亨接下来的话，让珉焕不得不放下筷子。

＂送货时看到采购部员工们边喝咖啡边闲聊呢。从家长里短到公司八卦无所不谈。＂

'究竟想说什么才这样卖关子？'

珉焕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听说上周社长下达了指示。当然你也知道，就是你爸给公司员工下的命令。内容是说，他儿子要在假期来打工'体验'生活，让需要临时顶替人手的部门报备。据说是总务部传达的指示？＂

珉焕张大了嘴。

瞬间感觉脑袋一片空白。

＂哈哈，说是顶替，其实就是想让孩子在公司积累经验吧？我刚听说时也不敢相信呢。喂，当初让长子'你'去外面历练的人，现在居然带着次子来公司干活。换作是你，能接受吗？＂

＂....＂

珉焕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呆听着俊亨的话。

不，更准确地说，他的思考回路已经完全停摆了。

'爸爸他..？'

＂看表情你也不知道啊？啧啧。你爸怎么回事？连长子都要瞒着？＂

＂....＂

＂每次这种时候，我都觉得我们家大侄子真可怜。＂

看着脸色阴沉的珉焕，俊亨脸上浮现出恶质的笑容。

'要不要再补一刀呢？'

俊亨歪着头对珉焕耳语：

＂你想想看。老实说要不是我告诉你，圣焕那小子的事你可能永远蒙在鼓里吧？大哥至今没跟你提过圣焕的底细吧？他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你知情，正安心着呢。＂

这是恶魔的低语。

致命到令人发指。

在精神动摇的珉焕耳畔诱惑般呢喃。

＂你我都是金家真正的血脉，可大哥有时候简直像在刻意排斥我们。居然对外面捡来的野种...＂

＂够了！＂

不知何时，面容僵硬的珉焕已怒视着俊亨。

＂...请适可而止，叔叔。这些话有点刺耳。＂

虽然珉焕的声音细若蚊呐，但抓着桌沿颤抖的手足以暴露他的心理状态。

'呵呵呵呵。真有意思。'

居然对从外面带回来的弟弟产生自卑感。

而且还是对那种不如自己的货色。

俊亨享受着珉焕的反应，却也没忘记原本目的。

＂咳咳＂

清了清嗓子的俊亨继续说道。

＂不瞒你说，我对圣焕那家伙的身体状况也信不过。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捂着心脏倒下啊？要我说，大哥就该给圣焕置办个小公寓，让他活得轻松点。＂

话题再次转向圣焕时，俊亨明显感觉到珉焕的视线变得锐利。

『呵呵』

他心底泛起黏腻的笑意，继续朝原本的目的推进：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去江陵的时候，圣焕不是突发过心脏骤停吗？我听到消息时也吓了一跳。明明手术很成功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倒下？＂

珉焕的身体在听到江陵二字的瞬间僵直，这个细节被俊亨敏锐捕捉。他仔细观察着珉焕的表情继续道：

＂但江陵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术后一直好好的孩子，下趟海就心脏停跳？太蹊跷了吧。＂

珉焕凝固的脸庞上掠过寒霜。焦躁的俊亨加快语速：

＂你们说要去看小姨，结果离家快两个月。从没和父母分开这么久过。要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叔叔。＂

珉焕眼中突然迸出幽蓝寒光，惊得俊亨不自觉后仰。

＂没有那种事。＂

＂...什么？＂

＂我不知道您在想什么。那天除了不幸的意外什么都没发生。圣焕是事故。当时在江陵的我和圣焕，还有...小姨都太大意了。仅此而已。＂

珉焕起身时带翻的椅子发出巨响。

＂忘了还有约，先告辞了。＂

他无视俊亨的挽留径直离去，留下呆坐原地的男人。

＂客人？接下来要上菜吗...？＂

店员从门缝小心翼翼探出头，却只看到沉默的剪影。在店员支支吾吾的间隙里，寂静像浓稠的糖浆般蔓延开来。

俊亨突然仰起了头。

紧接着他的嘴巴大大张开。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尽管有店员被吓得一惊，俊亨却毫不在意。

只是不知为何独自爆笑起来。

大笑好一阵后，俊亨突然停下动作。

然后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菜。

＂这个真好吃。而且真有趣。＂

'什么情况？这人疯了吗？明明看起来挺正常的啊？'

身旁的店员面色惨白地旁观着，俊亨的自言自语却仍在继续：

＂那家伙居然第一次提到了小姨。哈哈，有意思吧？之前怎么追问都死不开口的家伙。肯定有什么隐情。珉焕那小子绝对知道些什么。连对自己父母都隐瞒的事...有意思，该怎么撬开他的嘴呢？＂

咔嚓。

俊亨咀嚼炸物的声音阴森地回荡在房间里。

****

'菲律宾航空'

机舱窗边，一只优雅的手正滑动着手机。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位女性——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正缓缓翻动着手机相册。

＂哈哈，打扰一下。＂

滑动屏幕的手指突然顿住。

脖颈缓缓转动。

＂嗯？＂

然而搭话者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仿佛窒息般僵住了。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露出灿烂笑容：

＂哇，正面看更漂亮了呢。美到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哈哈。＂

＂有什么事吗？＂

女人吐出毫无感情的声音。

＂哦哦，果然是韩国人吧？真高兴啊。没想到回国航班上能遇到这样的缘分？＂

＂...缘分？＂

女人声音里带着突如其来的疑惑。

＂当然啦，就是缘分。其实是和几个朋友来打高尔夫的，就我一个单身狗，这趟菲律宾旅行可寂寞了。连个面熟的韩国人都没遇到。高尔夫只是借口啦，本来是想在旅途中邂逅新缘分的，结果全程白忙活。没想到返程航班上能遇见韩国同胞？＂

女人的目光审视着男人的脸庞。

优雅的举止配上坚毅的嘴角。

充满自信的笑眼，确实是个能吸引女性目光的男人。

尤其是手腕上那块高档手表，更是让女性对男性外貌的评价水涨船高的理由。

＂冒昧问一下，您今年贵庚？＂

明明知道询问女性年龄很失礼，却还是这样提问，看来是对自己的魅力颇有信心。

＂三十五。＂

女人简短的回答让男人掩饰不住惊讶。

＂哈啊？三十五？真的吗？看外貌还以为您才二十五六岁呢？＂

这绝非单纯的奉承。

毕竟迄今为止，初次见面的男性在简单户口调查时大多都是这种反应。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年三十七岁。反正我年长些，说话可以随意点吧？哈哈哈＂

未经女方允许就擅自认定可以随意交谈，这男人的逻辑简直强词夺理。

＂请问，结婚了吗...？＂

＂未婚。＂

＂哎呀，这可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到底哪里好了。

虽然无语，女人却懒得做出反应。

＂我去年和朋友合伙开了诊所，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哈哈，医生这职业连周末都要接诊，简直活得跟狗一样。这次终于下定决心休假，结果来了才发现就我一个是单身狗，太寂寞了。＂

且不说他毫不掩饰医生身份，开诊所这话更是暗示白手起家。

外加单身状态的附加信息。

明明以为女方才二十多岁，却以三十七岁高龄自信满满地搭讪。

'人类果然不会轻易改变呢。'

从韩国来到菲律宾前就经历过无数次类似事件，如今十年过去依旧毫无变化。

其实她早就察觉了。

特意选了靠窗的商务座就是为了独处。

但机舱中部传来的窃笑和黏腻的视线。

她早就注意到了。

最终连走向自己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如果说来马尼拉见恩人们是败笔的话，那确实是个败笔。

本该沉浸在珍贵回忆里的时光，却要面对这种人类。

'要是从前的话，说不定还会勉强赔个笑脸...'

即使感到不适，对笑脸吐不出唾沫的也是曾经的自己。

而那样的岁月早已流逝。

＂请问您的目的地是哪里？我的车停在仁川机场，如果您允许的话可以同行...＂

虽然没认真听男子说话，但听到'目的地'这个词时，她微微抬眼望向虚空。

去韩国后首先要做什么？

要见谁？

要去哪里？

总是烦恼着，在记忆中徘徊。

但无论怎么想，回忆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在前往菲律宾前，曾如美丽童话般的地方。

那个永远思念着家人，却又因无法忘记心中占据重要位置而必须哭泣的记忆。

＂...江陵。＂

女子简短的回答让男子惊讶。

＂哦哦，江陵？嗯...确实有海，是个适合观光的地方呢。＂

对女子而言，这绝非能用简单的'观光'二字概括。

＂哎呀，我真是糊涂，问了这么多却忘了问名字。我叫金尚民，请问您怎么称呼？＂

望着虚空的女子转过头，与男子四目相对。

男子似乎还不适应女子的美貌，红着脸努力保持微笑。

＂柳恩盈。＂

＂啊，名字也很美...＂

＂还有，我离开韩国已经8年了。这是时隔许久的归国。所以能请您不要打扰我的回忆时间吗？＂

＂啊？好的...＂

女子突然冷淡地结束对话，让男子慌张得不知所措。

或许是旁边偷笑的朋友们伤了他的自尊，他又向女子提问。

＂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需要同行的话要一起走吗？反正我还有假期剩余，正好我也想去趟江陵...＂

＂不必。＂

果然，女子再次干脆地打断男子。

＂因为谁都不能同行，所以请到此为止吧。＂

'谁都不能...？'

男子因女子莫名的话语愣住了。

但女子丝毫没有体谅他的意思。

＂是我要去找的地方。不是任何人，就我一个人。为此我坚持了8年。所以现在能让我独处吗？＂

女子说完最后一句话，对男子微微一笑。

即便在那瞬间，哑口无言的男子仍痴迷地望着她的笑容。

女子背对着这样的视线，望向飞机舷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