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青春与青年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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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吗？＂

＂....啊，我是食品营养系的尹艺瑟。＂

＂哦，食品营养系的话是和餐饮行业相关的专业吗？＂

＂..今后可以当营养师，也可以做食品开发研究员，发展方向挺多样的。＂

＂哇，那就是和市面上那些拉面、紫菜包饭、盒饭之类的速食产品开发有关咯？哈哈，我忙的时候也经常在车里吃这些，所以特别感兴趣呢。＂

＂嗯..算是吧。＂

艺瑟脑子一片空白。

主楼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盯着自己看已经够让人慌张了，突然被怼着镜头采访更是人生头一遭。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只在电视里见过的明星，让整个场景显得格外不真实。

当然，她早通过各种通知和宣传知道今天电视台会来学校拍摄。

但全校师生加起来好几万人，她压根没想过会＂偶然＂被选中接受采访。

最荒唐的是，原本同行的阿英学姐不知何时悄悄退到后面，把她推到了最前面。

简直像在给她铺红毯似的。

＂哈哈，艺瑟小姐看起来很紧张呢。不过我们可不是那种让人表演才艺的老套节目哦。就算制作组要求，我也会拒绝的，太落伍了。＂

＂啊，好的..＂

＂看过我们的节目吗？＂

＂.......＂

只听说过但从未看过的艺瑟，面对尹熙锡的提问只能沉默以对。

＂哎呀，真是位诚实的姑娘呢。导演，我们得加把劲啊？特意来大学拍摄，结果大学生都不认识我们，超尴尬的。＂

主持人熟练地环顾工作人员，用专业能力化解了艺瑟可能面临的窘境。

＂21级的话现在该准备毕业和就业了吧，有没有考虑过职业方向或者想去的公司呢？＂

尹熙锡迅速转换话题继续说着。

＂我休学了一年。离毕业还有很多要学的，现在只想专注学习。＂

艺瑟打断了熙锡努力维持的对话脉络。

＂啊，原来休学过。男生们休学大多是为了参军，但女生休学整整一年应该不容易下决心吧？是有什么契机吗？＂

＂......"

被迫回忆起往事的艺瑟无法立即回答，只能沉默。

那段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感情。

当复读的圣焕强颜欢笑不露疲态，却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是一起学习就好了＂的时候。

艺瑟竟不自觉地冲去向父亲宣布要休学。

那份情感再次涌上心头。

见艺瑟沉默不语陷入沉思，希硕不禁慌了神。

'还以为顶多会说为了攒学费去打工之类的回答...？'

察觉到艺瑟似有隐情，希硕连忙再次转移话题：

＂休学这种事各有苦衷，是我不该问这么敏感的问题。高中同学还经常联系吗？我也是过来人，除了死党外成年后真的很难见面。艺瑟小姐呢？＂

＂..偶尔，非常偶尔会见...但确实像您说的那样不常碰面。＂

＂哈哈，对吧？那上大学后交到很多朋友了吗？哎呦，我们艺瑟小姐长得漂亮性格又...应该很温柔吧？哈哈哈。现在正是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平时和朋友都玩些什么？有什么推荐的休闲活动吗？比如对看节目的其他大学生们说'做这个特别解压'之类的？＂

＂......"

艺瑟再度陷入沉默。

除了圣焕和允秀之外，我根本没交过什么像样的朋友，自然也无话可答。

当然，遇到时会简单打招呼装熟的同学是有的，但要说成真正的朋友实在难以启齿。

既没结伴旅行过，也没一起发展过共同爱好，不过是最近和几个假装熟络的同学吃过几顿饭罢了。

这也能算朋友吗？

所以胸口才会隐隐作痛。

就算关系破裂了，回忆也不会因此消失。

在这三年时光里，既有圣焕不在的时候，也有允秀缺席的日子。

有时因悸动，有时因安宁，那段时光始终被幸福的回忆填满。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偶尔想起时还是会心痛。

明知再也回不去了，却依然忍不住怀念——这大概就是事实吧。

而注视着这样的艺瑟，希硕再次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这丫头，绝对有问题』

身为MC的自己本该按照工作人员准备的台本和导演的指示行动。

说是台本，其实主要只有采访对象的基本资料和问答环节框架，大部分时候都得靠临场发挥随机应变。

根据台本记载，这位尹艺瑟同学不仅有男朋友，还是从新生时期就开始交往、全专业闻名的恩爱CP。

所以按照惯例，本打算从朋友话题切入，再自然过渡到询问男友情况......

可眼前女生的神色明显不对劲。

要说这个气质非凡的女生只是因为不善交际而答不上来，实在难以信服。

若真如此，她根本不会出现在采访名单上。

『虽说有人因为恋爱长跑而疏于结交其他朋友，但她的氛围明显不同啊？这段能直接播吗？』

希硕偷瞄导演宇硕的方向，用眼神请示意见。

然而回应他犹豫的，却是身旁突然插进来的声音：

＂哇～看来是位容易害羞的同学呢。哈哈哈，不用太在意镜头啦。没有男朋友吗？男朋友也算是特殊的朋友嘛，就当聊聊最要好的朋友如何？正好我很好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会交什么样的男友呢～＂

原本在一旁默默听着希硕和艺瑟对话的正门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进来。

＂哈？这疯子搞什么？＂

希硕一时慌张，根本来不及阻止正门。

作为嘉宾参与的新人男演员当然也拿到了台本。

所以应该看过眼前这位学生的资料才对。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没分寸地胡来。

更何况开拍前自己还千叮咛万嘱咐过。

绝对不能用即兴发挥提出敏感问题。

＂这小子是看不懂气氛吗？分不清她是害羞得说不出话还是难以回答吗？更何况擅自假设人家有男朋友算怎么回事？＂

无语的希硕回过神，迅速插到两人中间。

＂哈哈，说什么呢。你这不纯属瞎猜吗？万一耽误了这位同学的前途你负责？＂

希硕尽可能用柔和而不尴尬的语气责备正门。

但正门显然不是会察言观色的类型。

＂为啥？她这么漂亮，自然有男朋友吧。＂

＂这疯小子！＂

希硕感到一阵头痛。

虽然偶尔也会遇到没常识的嘉宾，但大多都懂得适可而止。

看着正门嬉皮笑脸反问自己的模样，他后脑勺都痒了起来——想狠狠给这家伙来一记肘击。

＂照你这么说所有漂亮女偶像都有男朋友咯？难道你正在和偶像交往？来爆个独家呗。说，是谁？＂

他特意转移话题，顺便封住这个白痴的嘴巴。

果然正门慌张地手忙脚乱起来。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普通人和艺人不能相提并论啦。哎呦，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担心惹祸上身的正门开始胡言乱语，但希硕已经懒得搭理，转头看向艺瑟。

再拖下去只会增加需要剪辑的片段。

不，搞不好整段都要被剪掉。

普通人就算聊得再欢，只要涉及敏感话题就会要求全剪的情况比比皆是。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被全剪的画面我可看不下去。＂

希硕急忙转移话题。

＂是我们想多了。哎呀，我们占用了太多时间。那么接下来给学生出个问答游戏吧..＂

＂不要＂

＂诶？＂

原本特意照顾艺瑟，想用问答游戏结束采访的希硕，被她突然打断后慌张地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但艺瑟无视他的表情，坚决地继续说道：

＂其实我有过男朋友。＂

＂男...男朋友？＂

＂嗯。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

希硕呆呆地看着艺瑟，突然转头望向宇硕。

'怎么回事？说法不一样啊。'

导演明明告诉他，艺瑟从新生时期就和同校男生甜甜蜜蜜谈恋爱，甚至专一到愿意等男友退伍的程度。

虽说男女分手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毕竟是同校。看这气氛，分手应该还没多久。

宇硕也同样慌张。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助理导演在勋也一脸茫然，而学生会会长正手忙脚乱地打电话，看样子连他本人都不知情。

这时艺瑟继续说道：

＂分手还不到一个月。＂

＂哈哈，这样啊。男女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嘛！这年头离婚综艺都满天飞了，完全不是问题。那我们开始问答..＂

＂我们交往了三年。其实上大学前就在一起了。＂

＂.......＂

希硕闭上嘴，看着仿佛在自言自语般平静述说的艺瑟。

他本觉得苗头不对想糊弄过去，但对方显然不打算配合。至少从艺瑟的神情来看，这绝不是能随便开玩笑蒙混过去的事。周围人也察觉到异样，嘈杂声渐渐小了下来。

＂虽然是个搞笑节目，但既然气氛都到这了，乖乖配合才是明智之举吧。万一播出后论坛上爆发感情纠纷可别找我。剪辑就交给导演处理好了——或者说，要是能成为话题的话，反而能好好利用一番呢。＂

希硕把后续事宜推给导演后，安静地听起艺瑟的讲述。

＂高中时第一次遇见他。准确说是高考结束后，有个朋友安排了联谊。四对四的联谊会上，任谁看都是那个男生最帅气。所以竞争特别激烈，女生们之间也暗潮汹涌。＂

作为联谊发起人的美爱原本似乎打算撮合艺瑟和允秀，但当时艺瑟因为看到圣焕太过震惊，根本无暇考虑这些。

当然，仅仅是震惊而已。

她很清楚允秀的颜值在在场男生中绝对出类拔萃。

只是当每天只能看到后脑勺的圣焕突然与自己四目相对时，那种窒息般的冲击感，让她之后总是莫名在意。

＂那时候是他先主动靠近我的。正式重新自我介绍，随口问了点户口调查似的问题…偶尔支支吾吾说着不好笑的玩笑话。虽然不怎么有趣，但还挺开心的。然后我就发现了——啊，这孩子对我有意思。＂

或许从对方第一次主动搭话时就有预感了。

而确信允秀对自己有好感，则是在更多交谈之后。

＂后来我们单独见过几次。他提出了课后邀约。但其实我最初很害羞，就提议不如和联谊时另一个男生一起见面。他们俩是挚友，看他们互相开玩笑的样子特别有趣。＂

直到那时，她对圣焕也没有男女之情。

倒是对积极展现魅力的英俊允秀更有好感。

只是本能地觉得，只要和这两人在一起，就能忘记所有烦恼沉浸在快乐中——仅此而已。

＂后来那个男生去复读了，我和那个朋友则幸运地考进了韩国大学。期间他向我表白过好几次，但每次都被我拒绝了。因为我想继续保持朋友关系，就那样相处下去。＂

他确实表白过好几次。

允秀红着脸递出各种礼物告白的模样，让我心跳加速了好几天。

但与此同时又感到不安。

恋爱意味着要全身心投入一个人，而允秀的性格明明更期待两人独处——比起总是三人行时圣焕夹在中间的状态。我清楚一旦答应，就再难回到从前三人同行的时光了。

所以拒绝了好几次。

讽刺的是，当圣焕决定复读并主动断绝来往时，我居然在这种局面下才接受了允秀的心意。

＂大学生活中受了他很多照顾。刚入学时什么都不懂，而他特别活跃。其实很过意不去，要不是我拖累，他本可以结交更多朋友的。＂

允秀总是等在教室门口，操心我的空堂时间，下课就急匆匆赶来陪我。吃饭也好休息也罢，永远形影不离。现在想来，他确实为我妥协了太多。

＂即使过了一年还是很开心。虽然没认识多少人，专业课也荒废了，但和那个朋友一起玩更让我快乐。＂

和复读的圣焕恢复联系后，几次聚会让我意识到：和圣焕相处时的快乐是不同的。那与允秀的体贴是两种感觉。

＂后来他去服兵役，我办了休学。不是因为大学生活辛苦，也不是因为和他分开难受。＂

连男朋友劝说都坚决不肯休学的我，竟因圣焕一句惋惜的话就立刻提交了申请。

＂真正折磨我的休学生活另有原因。逐渐淡薄的心意，以及仿佛背叛般的愧疚感，这些才最让人痛苦。＂

当允秀去军队服役，而自己留在圣焕身边时，她才意识到。

自己竟感受不到允秀离去的空白。

每逢周末与圣焕在图书馆见面聊天，一起享用美食，

偶尔共进晚餐感受悠闲时光，

自己笑着、闹着...曾经那么幸福。

那不是一见钟情的爱，而是逐渐渗透的爱，却醒悟得太迟。

虽然想过后知后觉地表白，但在担心着军中好友的圣焕面前，她明白自己的告白毫无意义。

就算被世人骂成抛弃军中男友的坏女人也无话可说。

实际上若能做到她早该这么做，正因如此连自己都觉得无可辩驳。

＂我试过和退伍的男友复合，一起吃饭看电影，想挽回逝去的岁月，但做不到。他的面容在我眼中越来越模糊，怎么也填不满空缺。因为我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据。＂

虽难以启齿那个名字，她还是选择坦诚告白。

即便要被世人烙上背叛男友的烙印，也无法继续逃避了。

必须这么做。

＂因为刚分手不久，他大概还对我留有眷恋。我能察觉他在附近徘徊，也假装偶然遇见过几次，生硬地寒暄。但我知道那不是巧合。毕竟相处这么久，我能看出来。所以想趁此机会说清楚。＂

若不直面现实，允秀会更痛苦。

除非自己彻底放下，否则他永远无法死心。

不知内情的人们只关注分手表象在背后窃窃私语，其实允秀才是被她背叛的受害者。

所以她不得不向众人坦白。

自己的过错。

＂到此为止吧，希望你能快点忘了我这种女人，遇见更好的人。虽然我心里有了别人，但你始终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我真心祝愿你未来幸福。还有真的...真的对不起。＂

艺瑟脸颊滑下一道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