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青春与青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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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英再次漫步于梦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又来了....？＂

最近她频繁经历着这个偶尔才会重复的场景。

感到不安的华英环顾四周。

一切如常。

只有和往常一样，某个女人啜泣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清醒梦残酷地、细致地梳理着她的记忆。

那些即使忍耐再忍耐也难以适应的痛苦回忆。

＂....求您了，呜呜＂

啜泣声再次如期而至。

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就像被梦魇压住一般，她的身体器官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一个抱着婴儿哭泣的女人。

在她面前，人们面露难色地旁观。

而人群中也有她自己。

与现在不同，那是皮肤白皙光滑、正值青春年华的自己。

＂求求就到这儿吧..让梦在这里醒来。求您了..＂

即使是同一个梦，展现的模样也不尽相同。

有时像剪辑好的精彩片段集锦。

有时又像打了马赛克般模糊不清。

而极偶尔的时候，会像特意挑选出她最不愿面对的瞬间，剪辑成影片一样。

镜中常驻的年轻自己向前迈出一步。

华英想闭上眼睛。

终究，那个她最不愿看到、最不想听到的场景，今天又要重演了。

年轻的自己冷冷喊道：

＂请您适可而止！我弟弟那时还小，现在也还小。他有什么错，值得您时隔多年找上门来纠缠？您这样哭天抢地，难道以为我们会卑躬屈膝地把弟弟拱手送上吗？说难听点，您死也好活也罢，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请回吧。再在我们面前这样闹，我就报警了！＂

目睹这一幕的华英想捂住耳朵。

即使在梦中，心脏也像要炸裂般剧烈鼓胀。

她的家人们总是因为不忍对周围人说重话，而让自己陷入窘境。

虽然她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天生不会对他人随意无礼，

人生仅有这一次。

因为心疼弟弟，她怀着扛下一切的心情站了出来。

比起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年迈父母，

或是还在上学的另一个弟弟，她觉得自己挺身而出才是正确的。

这是身为长女的责任。

所以她故意用侮辱性的言语对跪地痛哭的对方说了狠话。

却不知人生轨迹中这唯一一次偏离，竟会成为毕生的心头刺。

旁观着清醒梦的华英，就这样呆呆地瘫坐在地。

虽然悲伤，却没有哭。

胸口依旧作痛，但早已习惯。

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以前从没这么频繁做过这个梦啊..』

正当华英被不安笼罩全身发抖时——

-叮咚

＂唔嗯...＂

半梦半醒间，华英慢一点睁开了眼睛。

-叮咚

玄关门铃声终于让华英清醒过来，她急忙起身走向客厅确认访客。

透过玄关电子屏看到的访客却出乎意料。

华英瞪圆眼睛惊呼：

＂弟媳？＂

****

＂你一直等着我？＂

＂还好..＂

＂这算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等就等了痛快地承认啊。刚才在干嘛？＂

＂边喝咖啡边学习。＂

＂原来是咖啡厅学霸啊？店主没赶你走？＂

＂相反，他老在我周围转悠偷瞄我呢。＂

＂嚯...＂

圣焕被怡贤日益厚脸皮的反应噎得说不出话。

无论是说会在咖啡厅等到他打工结束的怡贤，还是现在这副掐着点出现还自恋的模样，都陌生得令他吃惊。

『不过，到底为什么要等我？』

放学出门打工时，圣焕在放学人潮中看到了怡贤——他像青春剧场景般双手拎包靠在门边。

其实在远处认出怡贤之前，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早已传入圣焕耳中。

＂哇哦。真的超漂亮诶？＂

＂是她没错吧？师范学院的新生。我们系也约过她几次联谊，结果全被拒绝了。＂

＂眼光高也正常。长成那样的话，就算不学习光靠脸也能走上人生巅峰吧。＂

＂这是对同校同学该说的话吗？不过要是颜值学习双优，究竟什么样的男生才配得上啊？＂

＂但校友不是更有优势吗？比起在外面认识杂七杂八的人，在校园里谈恋爱对她来说也是不错的选择吧。除非她彻底放弃恋爱。＂

＂哈？这小子校魂爆棚啊？这么有自信你去告白试试？＂

＂以为我不敢？下次穿得帅帅的去华丽告白。现在这身太寒酸了。等下次。＂

＂放屁。你要是真敢告白我也去。不过我肯定比你有戏。＂

＂反弹。＂

肤浅的家伙们简直在表演大合唱。

怡贤是在等自己还是另有约定根本不重要。

光是听到那些男生用＂我更有戏＂＂我要先告白＂之类轻浮的玩笑话打量怡贤，他就火冒三丈。

『得先碾碎这些杂鱼才行』

无论自己和怡贤的关系如何发展，他绝不允许那些杂七杂八的人随意接近她。

圣焕绷紧眼神走向怡贤。

似乎察觉到动静，怡贤抬头望向他。

木讷的表情与清澈瞳孔。

即便如此也掩不住的绝世容颜。

周遭骚动戛然而止的瞬间，圣焕恍惚觉得整个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他强压悸动，故意用生硬语气问道：

＂在这干嘛？等人？＂

＂........＂

面对质问，怡贤只是沉默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糟了？他妈这样下去要完蛋了』

＂看来不是在等我啊...＂

圣焕顿时陷入深深的挫败感中。

周围投来的视线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那些目光就像在看美女面前谄媚的苍蝇。

四面八方都传来＂果然如此＂的嗤笑视线。

'是在等智雅吗？哎西...至少装个熟人的样子啊。坏女人。'

但下一秒怡贤突然回头对他说：

＂发什么呆？快走啦。＂

在期待完全落空的瞬间听见救世主般的声音，圣焕只能呆呆望着怡贤。

且不说周围目光瞬间变成震惊，他自己也完全懵了。

'究竟要去哪啊？'

****

因工作繁重而度日如年，和因无聊而度日如年。

虽然多数人会觉得后者好得多，但圣焕属于宁可选择前者的类型。

只要不是用手机打发时间，长时间放空陷入杂念反而会让人烦躁到感觉时间更漫长。

今天店里客人特别少，等待的圣焕呆立了许久。

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怡贤分别前的话：

'我会等到你打工结束，去之前喝过咖啡的店找我。'

'等我？为什么？'

'等会儿有要一起看的东西。'

从学校自然同行到打工地点都没怎么说话的怡贤，最后这句话让圣焕心烦意乱。

'一起看？看什么？究竟要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看什么？'

男女一起看的东西是...

'电影？唔...是要去大学路那边吗？深夜场倒是有可能...先Pass。漫画？说起来十分钟路程外是有家漫画店...但至于为这个等到现在吗？练歌房？不对，要是唱歌会说一起玩而不是一起看吧。果然是电影院？'

＂无论是男男、女女还是男女情侣，说到两个人一起看点什么，最先想到的果然还是电影。＂

＂到底是什么电影值得你在这个点等我一起看啊？最近的新片都不怎么样，说不定老电影反而更好....＂

提到老电影的瞬间，圣焕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该不会是DVD房吧？前面倒是有家...妈的？＂

在这个流媒体平台泛滥、电影院日渐萧条的时代，被视为旧时代遗迹的DVD房本应难觅踪影，但稀奇的是韩国大学后门方向确实有家DVD房。

那家偏偏开在地下室的DVD房，招牌称不上金碧辉煌反而透着几分陈旧阴森。听说既是醉酒学生没处过夜时会买通宵电影睡觉的地方，也是恩爱小情侣频繁出没的场所——这类传闻同样不绝于耳。

圣焕突然觉得腿根发软，咽了口唾沫。

＂不会吧？应该不是...＂

他暗自想着就算怡贤再怎么任性也不至于那样。可这个念头却像粘在脑内似地挥之不去。

＂咕咚。要拒绝....才行吧？能拒绝....得了吗？必须得拒绝...才对..＂

偏偏怡贤刚换了发型搅得圣焕心烦意乱的节骨眼上，又像往平静湖面投石般抛出了邀约。

鼻尖痒痒的，心脏怦怦直跳。走向社长所指位置时也满脑子胡思乱想。这种鼻子发痒的感觉今天格外持久，直到打工结束都没消停。

历经各种思绪翻涌的时光，当圣焕终于手忙脚乱冲出打工的店里时，发现怡贤早已等在门前。

圣焕硬撑着掩饰快要停跳的心跳，开口问道：

＂所以去哪？＂

＂乖乖跟着就行。又不会吃了你＂

转身离去的怡贤身上散发着＂哥哥不相信我吗？＂般强烈的气场，圣焕恍惚间产生了错觉，只能黏糊糊地跟在她身后。

****

＂........＂

＂发什么呆呢？不满意？＂

圣焕匆匆追赶着快步前行的怡贤，混乱与莫名悸动让他无暇环顾四周。

今天怡贤纤细的小腿和脚踝格外引人注目。

每当她侧脸回望时，圣焕总会不自觉地喉结滚动。

直到怡贤似乎到达目的地，转身瞥了他一眼，圣焕这才注意到招牌。

『....网吧？』

该不会是这里吧？

圣焕露出荒唐表情，但怡贤无视他的反应，径直踏上楼梯。

来到网吧后——

『靠，搞什么鬼？这个点要玩怀旧游戏？还就一小时？』

虽然感谢她贴心地连自己的份也预付了，但区区一小时根本猜不透怡贤的意图。

＂喂，先别管满不满意，来这儿到底要干嘛？＂

打工时胡思乱想的圣焕莫名尴尬，没好气地问道。

＂等着。＂

怡贤无视他，迅速在网站上搜索着什么。最终找到目标后展示给他看：

＂这个怎么样？＂

屏幕上是在线珠宝店的商品图。

『啥玩意儿？』

各式戒指项链琳琅满目，从黄金到钻石材质应有尽有，价格也天差地别。

怡贤指向其中一款——

『18K金戒指...25万韩元？这是要我买给她？』

虽然突然，但也不是买不起。刚领到的工资还好好存着，其中部分本就预留作父母结婚纪念日礼物。

虽然花掉剩下的25万韩元会很肉疼，但既然她这么露骨地想要，我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

就当是补偿这六年来假装不知道、连一次生日礼物都没送过的代价吧。

＂喂，你该不会是为了看这个特意跑来网吧吧？这个点？直接让我下次去线下门店买不就好了。这种设计别的店肯定也有啊。＂

＂不。＂

怡贤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圣焕的话。

＂反正平日线下门店关门早，哥哥又要一直打工。＂

＂那周末总可以...＂

＂周末就来不及了。＂

＂啊？＂

＂周末叔叔阿姨不是要去旅行吗？这枚戒指最快后天就能送到，配送说最多三天，最迟周五也能到。＂

＂...咦？＂

圣焕的父母收到叔叔赠送的旅行票，计划周末出发。

而且是周六启程，下周一归队，精心安排了三天两夜的行程。

而叔叔送旅行票给圣焕父母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爸妈结婚纪念日？＂

＂嗯＂

＂天啊...＂

完全出乎意料。

当然，作为长期来往的邻居，怡贤知道圣焕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并不奇怪。

但主动为邻居父母准备纪念日礼物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突然？不是，你居然会操心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

＂......＂

怡贤沉默着从书包里翻找什么，最后掏出来放在圣焕面前。

那是个小小的戒指盒。

『这又是什么』

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圣焕摸不着头脑。

但在怡贤眼神示意下，他还是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枚小巧的金戒指。

虽然能看出岁月痕迹，但保养得宜的戒面依然泛着温润光泽。

＂不是突然。＂

怡贤对着端详戒指的圣焕轻声说道。

＂我考上大学时，大婶把这个送给我当礼物。＂

＂这个？妈妈给你的？＂

圣焕的妈妈平时并不常戴戒指或耳环。

只有在夫妻同行的聚会上偶尔会佩戴首饰，但那时戴的也是镶嵌立方锆的钻石戒指。

'第一次见的戒指？看起来很旧了，妈妈居然把这个给了怡贤？'

＂听说这是她和叔叔结婚前收到的礼物。据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危机时都没舍得变卖，一直珍藏着。后来和叔叔结婚时又收到了新的婚戒。＂

＂哇...＂

妈妈把珍藏多年的戒指送给怡贤意味着什么，圣焕完全无法理解。

作为考上大学的贺礼，这未免太过贵重了。

＂本来想在大婶生日时回礼的，但感觉会来不及。＂

＂来不及？我妈生日在七月啊？马上就到暑假了。＂

＂来不及了。＂

怡贤摇着头，从圣焕手中夺过戒指。

然后立刻开始往自己手指上戴。

＂大婶的手指尺寸和我一模一样。高中时每次见面，她总抓着我的手嘘寒问暖，还仔细端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

从男人手中抢过戒指的女人，将它戴在了自己手上。

男人因未能亲手为她戴上戒指而愧疚，女人因未能实现这份浪漫而遗憾，两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至少这枚戒指...我想第一个试戴。＂

'至少戒指...'

这谜语般的话语似触手可及又难以捉摸。

究竟在影射谁，又想对谁倾诉。

圣焕无从确认。

＂而且想在大婶生日前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不过圣焕大致能猜到怡贤今天想展示什么。

他只能默默注视着在男人面前独自戴上戒指、强颜欢笑的怡贤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