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们彼此凝视的目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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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贤的心意一点一点、慢一点地传递了过来。

就算想无视，对方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提示了，再假装不知也太勉强了。

决定性的证据是，在游乐园旋转木马上怡协亲吻自己额头时那湿润的嘴唇触感，

以及更早之前自己快要倒下时看到的怡贤那吃惊表情和抽泣模样，都能让人隐约感受到真心。

'说实话，之前就已经察觉到端倪了..'

要是有人让他准确说出具体日期，他肯定会嗤笑这问题太荒谬。

从模糊记忆中的幼年期开始，自己和怡贤就以哥哥妹妹的关系绑在一起了。

在那样长久熟悉的关系里产生的变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不论这种情感变化是发生在对方身上......还是自己身上。

＂你，现在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话吧？＂

圣焕特意又停顿了一下才问怡贤。

或许这是站在岔路口的男女能停驻在原地的最后时刻。

即使无法回头，停下脚步的两人依然能十指相扣。

但怡贤很坚决。

＂我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又不是在测试你智商，这点你心知肚明吧。＂

＂....是充分烦恼后才说出来的话？你才别转移话题。＂

＂靠，这种时候称呼倒是一如既往。仅剩的理智都要飞走了。＂

＂........."

圣焕也没打算用玩笑话搪塞。

更没想过转移话题逃避现状。

即便如此，把怡贤晾在眼前浪费无辜的时间还是..

＂你说的那个烦恼，范围是从哪到哪？＂

＂什么没头没脑的话。从哪开始算什么话题，又该包含什么内容啊？＂

'....果然。'

完全是直线球。

怡贤虽然某种程度上烦恼了很久，但这种程度圣焕也早就经历过了。

何况圣焕走过的路上，早就存在怡贤这个人了。

唰。

圣焕伸手摸了摸怡贤的头。

＂....？＂

怡贤脸蛋瞬间变得通红，虽然露出不知道了的表情，却没有躲开圣焕的手。

在咖啡馆其他客人眼里，他们或许像一对恩爱情侣，但两位当事人的视线却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我妈当年也是这种心情吗？从前总觉得妈妈对着已经长大的儿子还这么爱操心真是可笑呢。＂

＂....能不能说得简单点？突然提大婶的事干嘛？＂

＂你知道我妈特别疼我吧？小时候确实像坚固的围栏一样可靠。但随着个子一天天超过她，突然觉得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可即便如此，每次见面她还是会问东问西。＂

＂........＂

怡贤虽然没听懂圣焕的话，还是安静地听着。

等待多年的怡贤此刻每分每秒都充满焦躁。

但她决定不操之过急。

＂长大后才发现，在妈妈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难怪大人们总说，子女再大也是父母的孩子。＂

＂你非要继续胡说八道吗？＂

怡贤终于忍不住对圣焕喊了出来。

＂你是真听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在装傻？要拒绝就干脆点...＂

＂你也一直是我妹妹啊。就像我妈看我那样，这么多年都是。＂

圣焕打断怡贤的冲动发言。

＂我也和妈妈一样，始终把你当妹妹担心。现在虽然你个子都快赶上我了，这份心意从未改变。＂

＂这话...＂

怡贤的眼神动摇起来。

听到＂妹妹＂的说辞，她眼中浮现不安，似乎感受到了拒绝的意味。

'还是老样子。虽然长高了，内心还是那么脆弱敏感。'

但这次她竟鼓起勇气直球告白。

用虽含蓄却谁都听得懂的方式，将自己的心意倾注而出。

想到总是闷闷不乐、心口不一的怡贤，圣焕完全能体会此刻她有多紧张。

所以他想回应这份心意。

用真心回应怡贤挤出来的勇气。

＂当我试图整理对怡妍姐姐的心意时，有过很多烦恼。其中既有妈妈的事，也有哥哥的事...还有你的事。＂

＂...什么？＂

突然被提及的怡贤不安地颤抖着，瞪圆眼睛看向圣焕。

圣焕对着这样的怡贤开始了告白。

（告白就该这样。让你见识下哥哥的厉害。）

＂好久不见你的那段时间，起初什么都没想，后来渐渐回忆起和你共度的点点滴滴。直到某天在远处看到你时，被你变化的样子吓了一跳。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会淡忘，反而越来越想见你的自己真是奇怪。后来听你跑来说考上韩国大学时，简直高兴疯了。＂

＂........＂

圣焕平静的诉说让怡贤的瞳孔开始颤动。

＂哇哦，久违地近距离看你，发现你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超好笑的。比起重逢的喜悦，先想到的是'变漂亮了好多'，搞得老子都分不清是在看妹妹还是在相亲了。＂

＂......＂

怡贤依旧沉默，却直视着圣焕的眼睛探寻真心。

＂是真的。现在也觉得你很美。不，这世上谁会说你不好看呢。但重点不在这里。当时我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见到你瞬间就意识到'啊，原来我这么想见这孩子'。＂

＂啊...！＂

圣焕的话让怡贤发出轻呼。

但圣焕无视了她的反应继续道：

＂我们共同的回忆难道还少吗？其中有把你当女人看过吗？那时候你还是个连校服都没穿的小豆丁，要是有那种想法早该进局子了。所以才会觉得熟悉啊，因为从没有过男女之情。正因如此，重逢那天才立刻察觉到了——'啊，原来我一直在用异性眼光看待这孩子'。＂

＂当然喜欢！但不是那种轻率的感情。只是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只把你当妹妹了。＂

＂一点都不好笑。可我们俩却像兄妹一样自然相处，自然到不能再自然了。所以我才怀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自责过。＂

＂幸好经历过复读生活，我的心态也变强了不少。所以才能很快忘记。不对，说实话，装作若无其事才更准确吧。我也变得圆滑多了。因为是晚入学的大学生，所以更懂察言观色了？总之。＂

圣焕像读漫画书般平静地讲述心情的样子，反而让人感到矛盾。

但那双眼睛太过认真，怡贤被他的话语吸引，只能沉默地听着。

看着这样的怡贤，圣焕决定再多袒露些真心。

＂我曾经非常喜欢怡妍姐姐。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但这份感情持续了很久。所以烦恼过、挣扎过。而且我觉得这份感情很纯粹，纯粹到容不下任何人插足。＂

＂我哥、我妈、我们全家......即使想着家人，也挣扎到了最后。私欲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控制。但就在那时，我遇见了宥利。我也是个男人，见到漂亮姑娘当然会心动吧？心动了，脑子也跟着转起来。脑子转起来后，就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说'觉醒'太幼稚，应该说是有了环顾四周的余裕。＂

＂.........啊...＂

听到最不愿入耳的词从圣焕口中说出，怡贤再次感到挫败。

过去听到＂怡妍＂二字时只是不舒服，现在从圣焕嘴里蹦出的＂宥利＂却带来了超越不适的、近乎绝望的冲击。

圣焕说了很多，但此刻像匕首般刺入心脏的只有那个名字。

＂用新恋情覆盖旧爱？不，不是那样的。难道因为遇见宥利，就要和怡妍姐姐划清界限？我对怡妍姐姐的感情没那么廉价。而且我也不想靠宥利来整理心情，更不觉得能那么做。＂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

怡贤受到的冲击之大，甚至听不见圣焕后续的话语。

说实话她现在只想逃离这家咖啡厅，蹒跚地独自走一会儿。

虽然平时那么在意怡妍姐姐的事，但现在关怡妍姐姐什么事呢

横竖不过是在怡妍姐姐和宥利之间二选一的局面罢了。

但圣焕接下来的话拽住了她的脚步。

＂当然要知道。因为你也牵涉其中。＂

＂....我？什么样的...？＂

＂不是说过吗。有了观察周围的余裕后，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了。某个瞬间突然看清了。你对我的感情。你看我的眼神。在游乐园旋转木马前，怡贤你望着我亲吻我额头时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了该怎么办＂

＂啊...？＂

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怡贤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我可不是会自作多情的类型。所以心里还怀疑过。也想过是不是误会。但万一，万一想着果然还是...虽然确定这件事是最近才发生的。知道我确认时的心情吗？慌张？震惊？不。说实话超级...爽爆了。他妈的我居然会是这种家伙..笑得合不拢嘴啊。＂

比起圣焕说早就察觉自己感情这件事，他说因为这份感情而开心的话语更让怡贤心动。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心跳再次加速。

＂就像我在某个瞬间意识到你是女性一样，想到这孩子也把我当男人看待，就觉得有点痒痒的。说实话我也是男人，难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想象..所以也产生了私欲。＂

'私欲？'

虽然不确定圣焕说的私欲具体指什么，但怡贤猜测应该和自己憧憬的相差不远。

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在她胸口迸发。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什么？为什么？怎么回事？＂

怡贤大声喊道，仿佛在反抗残忍踩灭希望火种的圣焕。

＂是因为我姐姐？还是那个叫宥利的人？不是说没向她们任何一人告白过吗？不是吗？那究竟为什么？＂

她知道这是强词夺理。

也明白若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告白这种形式。

但怡贤本能地感受到圣焕言行中持续的纠结，于是悲切地喊了出来。

想要在圣焕转身前抓住他的急切心意占据了上风。

圣焕苦涩地望着这样的怡贤。

＂你和我，还有珉焕哥哥跟怡妍姐姐。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就算中间有分开的时候，像家人般相处的岁月少说也有十年。两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居然能偶然成为邻居...这偶然也太离谱了。那时候还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呢。＂

察觉到圣焕又一次转移话题，怡贤突然发作般喊道：

＂为什么突然扯到珉焕哥哥和我姐姐？姐姐和我明明是完全不同的...＂

＂没什么不同。＂

圣焕斩钉截铁地

打断了她。

＂因为看到你就会想起怡妍姐姐。＂

"......"

圣焕无视怡贤震惊的表情，苦笑着咂了咂嘴。

名为私欲的这东西根本没有尽头。

越是压抑就越发汹涌。

稍有不慎就会像弹簧般反弹。

所以他告白了。

为了彻底做个了断。

＂你和怡妍姐姐虽然不同，但对你的感情却很相似。＂

当不确定怡贤的心意时，他从未将她和怡妍联系在一起。

但随着怡贤的心意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因另一种悸动而辗转难眠。

然后才恍然大悟。

原以为是在慢慢忘记怡妍姐姐，没想到是怡贤这个存在正在将怡妍姐姐挤出心房。

长久以来追逐怡妍的过程中，圣焕身边始终有怡贤的身影。

而当这样的怡贤某天突然从身旁消失时，那份空虚连怡妍都无法填补。

迟来的情愫如同遗忘的岁月般，化作暴风雨将圣焕彻底吞没。

＂这根本是进退两难。硬撑着整理心情有什么用？你明明在取代怡妍姐姐的位置。每次见到你都控制不住涌现的私欲。能怎么办？只要看到你就会回到原点。＂

看见怡贤就会想起怡妍姐姐。

两人虽不相同，但漫长岁月里与她们共度的记忆早已将二人紧密相连。

所以想要放下怡妍选择怡贤根本是痴人说梦。

圣焕觉得这就像无法实现的幻想。

想起艺瑟时，他再也不相信什么男性友人女性友人的酷关系了。

在意识到艺瑟的某个瞬间，他发现自己早已将她视为异性。

通过与宥美令人面红耳赤的赤裸性爱满足她后，圣焕对女性产生了自信。

每次感受到宥利单方面的爱意时，他总会涌起潮湿的欲望。

对容貌不输宥利且对自己怀有恋慕的怡贤的贪念。

以及某个瞬间，对怡贤身后那个怡妍再度蠢蠢欲动的渴望。

欲望就是这样永无止境。

即便尽头可能是毁灭，圣焕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阻止这种沉溺的方法只有一个。

断绝。

虽不能像长春花的传说那样选择悲剧性的死亡，但至少可以切断关系。

就像很久以前对怡贤做的那样。

以男性友人和女性友人的关系，

以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在连这种关系都无法维持的当下，这是圣焕能做到的极限。

两兄弟与两姐妹的关系早已开始变质，无法再依靠童年回忆假装不知。

但圣焕想着，等大家适应这种变化后，四人或许就能像从前一样共享回忆，回归兄妹关系。

他只能这样相信。

＂我也非常喜欢你。作为哥哥，也作为男人。但到此为止吧。以后就只是学校前辈的关系，不能再多了。＂

圣焕完成了他的告白。

＂啊....！！＂

怡贤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发出短促的呜咽。

尽管前后语义截然相反，圣焕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就像从前那样。

就像穿着校服正值青春靓丽的怡贤被圣焕视而不见的那段时光一样。

他正在试图抹杀自己的存在。

'是因为我轻率告白的缘故吗？'

明明是在听到宥利名字时冲动之下袒露的心声，没想到反而成了毒药。

如果继续戴着兄妹假面生活，圣焕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而两人或许还能维持着'徒有其表'的关系。

怡贤无法接受这一切。

哐当！

＂不要这样！！！！＂

当怡贤狠狠拍向桌面时，整个咖啡馆的视线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哇靠，吓死了。喂，大家都在看啊。＂

圣焕被怡贤突然的举动吓到，慌忙劝阻。

咖啡馆里已有不少人向圣焕投来怀疑的目光。

＂妈的，这群混蛋又开始外貌歧视了。＂

＂是啊。哥哥你就那样活着吧。像至今为止看别人眼色那样，现在开始看我的眼色活着吧。事到如今装什么正常人发什么疯。＂

＂....啥？＂

＂我和姐姐不一样。嘴上说什么怀念回忆，兴高采烈讲着过去的事，结果完全忘记我性格了吧？我下定决心的事绝对不会放弃。哥哥甩开我特意和朋友去远处网吧的时候，我也硬是找遍附近网吧把你揪出来；听说哥哥考上韩国大学后，整个高三我都没睡超过五小时。＂

＂....哈？＂

＂给我等着。要是敢向那个叫宥利的告白，当晚就会出哥哥和那个女人持刀互砍的新闻哦。＂

＂啥？不是，这疯女人...＂

＂对，就是那样。不记得我小时候的外号了？＂

『哈.....想起来了』

平时总是害羞似地躲在姐姐身后，但怡贤偶尔会突然翻脸。

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想吃的食物。

只要有一样没得到，就会立刻瞳孔消失变成恐怖片现场，那个时代的疯婆娘。

被称作偏执狂、疯女人的怡贤。

当年在抓娃娃机店，圣焕本想假装抓不到把熊玩偶让给怡贤，但听到圣焕说要送给怡妍的瞬间，怡贤就开始在店里打滚撒泼。

明明稍微撒个娇早就给她了，怡贤却完全不听圣焕劝阻，哭闹着在地上打滚抗议。

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现眼也毫不在意。

就像现在这样。

＂所以等着瞧吧。不想看我发疯的话。＂

扔下这句话，怡贤拂袖而去。

而圣焕不得不承受周围刺眼的视线。

＂妈的...那疯女人...为什么丢脸的总是我...＂

『因为那孩子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执着到可怕啊』

怡妍对怡贤的评价浮现在脑海。

『靠，那丫头现在明明嘴里还一直喊着哥哥，她到底知不知道啊』

本打算斩断关系的怡妍。

还没向怡妍告白就先被怡贤告白的圣焕。

彻底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