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们彼此凝视的目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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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复读生活没多久，妈妈就曾问过我。

＂学习怎么样？还顺利吗？这次模拟考成绩不错，你爸爸心里其实对你期待很大呢。＂

＂哎呀要死了我的母上大人。真的超级辛苦，就怕结果不好紧张得要命。爸爸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次可不是随便考个首尔圈四年制大学就行的。得考上所谓前三名的名牌大学才行啊。＂

这可不是单纯的撒娇。

最近爸爸的眼神很不寻常，持续不断的紧张感让圣焕每次吃完饭都觉得消化不良。

＂爸爸也一直在忍耐啊。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问起你的事知道吗？只是尽量不表现出来而已。＂

＂光看爸爸眼神就能感受到，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都瘦了五公斤以上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心相印吧。爸爸的心意原原本本地传过来，简直要死了。＂

＂这种程度的紧张就该好好体会。就当是提前锻炼高考时要感受的紧张感吧。＂

妈妈含着笑意说出的话完全没有起到安慰作用。

圣焕像是诉苦般吐露了自己不痛快的心情。

＂不是，上次考上的大学在首尔也算是中上游的学校了。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果了，可爸爸根本不满意。这次要是考不上最顶尖的大学，爸爸就要抛弃我了。明明珉焕哥都考上韩国大学了，为什么连我也要......＂

圣焕没能把话说完。

妈妈瞪圆的眼睛里透着不寻常的光芒，太久没见到这种眼神的圣焕只好闭上了嘴。

＂你觉得爸爸是为了折磨你才这样的？珉焕哥上了好大学，所以对你就不抱期望了？你希望他是这样的人？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妈妈的话虽然有理，但圣焕也不是完全没有不满。

＂不是...说实话，对爸爸来说长子是哥哥，所以期待都集中在哥哥身上不是吗？可为什么非要连我也...＂

＂不对！＂

妈妈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圣焕再次语塞。

平时几乎不会大声说话的妈妈，此刻用如此坚决的语气说话时，比面对爸爸时还要令人紧张。

紧接着妈妈的话语让圣焕张大嘴巴，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对你们爸爸来说第一位不是你哥哥。是你们妈妈。就是我。＂

这是在逗我玩吗？

还是在炫耀？

圣焕一脸茫然地观察着妈妈的表情。

但妈妈的表情异常坚决。

＂接下来才是你哥哥。这点我不否认。虽说十指连心，但总有更疼的手指，也有受伤会更麻烦的手指。＂

'天啊....这都什么跟什么？按照妈妈平时的形象，不是应该说父母对子女都一视同仁才对吧？'

果然妈妈是在捉弄自己吧。

这不就等于说哥哥比自己更重要吗？

＂然后第三位才是你。＂

＂...所以最后还是垫底的意思...?＂

圣焕的话再次被妈妈打断。

＂不是说过了吗？第三位。在这世界上无数人中，你排第三。就算把我们家以外任何人带来，你在爸爸心意里都不会降位。就因为是区区第三位，就觉得委屈吗？＂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在家庭这个围栏里感受到的疏离感中，他根本没余裕思考这些。

'第三位...？'

哥哥和自己。

对于只会用二分法比较这两者的圣焕来说，妈妈的话堪称破天荒，

这完全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此刻他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仅此一句就让圣焕哑口无言，只能呆呆地望着妈妈的嘴唇。

＂在遥远的将来，或者也许是不久的未来......你也会明白的。你爸爸为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到那时，你也能稍微理解你爸爸了。＂

然而妈妈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还有...你觉得对妈妈来说，你是第几个呢？＂

妈妈接下来的话给了圣焕巨大的冲击。

他从未思考过，

只是一味沉浸在怨恨爸爸的情绪中，从未想过对妈妈而言自己意味着什么，

总是依赖着妈妈的爱，

对这样理所当然享受母爱的自己，

妈妈却始终默默付出着爱意。

这番话就像是妈妈这些年来对圣焕的告白。

以一场刻骨铭心的单恋之名。

'妈妈....'

妈妈的眼神依然温暖，却带着他从未察觉的凄然。

＂我始终把你捧在手心里。你小时候心脏疼得直喘气的样子，还有总是苍白的小脸蛋，这些画面总在我眼前晃动，所以我就像监视一样把你护在怀里。就算你哥哥在海边扑腾着学游泳时，我也必须守在沙滩上玩沙子的你身边。就算你爸爸说该放手了，妈妈还是坚持背着你直到你上幼儿园。因为总担心稍不留神，你就会出事。＂

这份母爱之深重，绝非仅凭＂妈妈＂这个称呼就能理所当然享有的。

＂爸爸总担心我太娇生惯养你，妈妈也怕把你宠得不懂事。可一看到你的小脸蛋就心软了。就这样把全部心思都倾注在你身上。＂

不知从何时起，他把这样的母爱当成了理所当然。而童年时关于妈妈的许多记忆都已模糊，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是个不孝之子。

＂还有你哥哥...他一直在旁边看着那样的妈妈。看着总是把你放在自己前面的妈妈。＂

这时圣焕才明白妈妈想说什么。

＂你觉得你哥哥会认为自己在妈妈心里排第几？不，你哥哥像你这样任性过吗？＂

虽然再次被拿来和哥哥比较，

而且进行比较的人不是爸爸而是妈妈，

但圣焕无法反驳。

哥哥对妈妈总是毕恭毕敬，

妈妈生日时不忘攒零花钱买贵重礼物，

从小就不惹麻烦在学校口碑很好，

让妈妈倍感骄傲。

和那样的哥哥相比，自己实在太孩子气了。

圣焕抬不起头来。

看到圣焕垂头丧气的样子，妈妈走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整理头发。

＂谁是谁的第一名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妈妈安慰的话语与以往不同，刺痛了圣焕的胸口。

＂但是，即便如此，爸爸妈妈对你们兄弟俩有同样的期望。＂

听到"兄弟"这个词，圣焕抬起头看向妈妈的眼睛。

妈妈温暖柔和的双眸正含笑注视着他。

＂不过作为兄弟，希望你和你哥哥...能成为彼此的第一名，这才是我们的心意。＂

为了说出这句话，妈妈似乎一直在向孩子们坦白自己偏心的爱。

＂就算你哥哥让你难过，让你伤心，也永远要记住妈妈的话。作为家人...要和你的哥哥在一起。＂

妈妈最后的话语中带着伤感，圣焕将这句话连同妈妈的声音一起珍藏在记忆里。

****

谁敢否认怡妍姐姐和珉焕哥哥是天生一对的俊男美女呢。

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像命运般相遇，成为互诉爱意的关系，那将是莫大的恩赐。

但怡妍姐姐始终拒绝了对珉焕哥哥产生超越兄妹的感情。

听到这句话时，圣焕惊讶极了。

说实话，他暗自窃喜。

为着自己仍有机会而欣喜，

意识到这点后，此刻与怡妍共处的时光都变得格外甜蜜。

对饱受复读生活孤独折磨的圣焕而言，这简直像是上天恩赐的奇迹般幸福。

虽然只是短暂一瞬。

＂我还以为哥和姐姐在交往呢。原来是误会啊。哈哈。不过连我这个恋爱白痴都看得出哥喜欢姐姐吧？所以我才以为哥早就告白成功了呢！看来是我搞错啦。＂

＂不算全错。说中一半吧。＂

＂咦？什么意思？＂

＂告白确实被接受了。好几次呢。不过她说只想当妹妹。＂

圣焕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好几次？！哥你？！还被拒绝了？！＂

＂嗯。是啊。＂

＂什、什么时候？＂

＂去年。还有前年。白色情人节、我生日、还有第一次成年日那天。＂

＂........＂

对圣焕来说，那个自尊心超强的哥哥被拒绝多次仍不放弃就够难以置信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另一件事。

＂这、这样不尴尬吗？不是，哥你完全没表现出来啊？！姐姐也没事人似的？＂

＂什么事？＂

＂还什么事？！你们俩平时相处完全看不出异样，不，有时候简直亲密得像真在交往一样！该、该不会是我错觉？＂

＂不是错觉哦。我和哥哥都不是会被感情冲昏头脑给周围添乱的人，而且...＂她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我早就知道珉焕哥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类型。＂

＂哇靠....＂

就算再怎么成熟这也太夸张了。圣焕觉得这两人冷静程度突破天际，豁达到令人发指。

看着圣焕目瞪口呆的模样，怡妍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们啊。就是说珉焕哥哥和我，再加上你，还有贤伊。认识多少年了？都快20年了吧。父母说我们是在我记不清的幼年时期就作为邻居相识的。差不多该有这么久。就连年过不惑的人都很难遇到这么久的缘分。难道要因为控制不住感情而毁掉这段缘分吗？＂

二十年。

从有记忆开始算起也足足有十五年的时光。

堆积如山的回忆里，大半都是充满欢笑的岁月。

自然，这些记忆应当被完整珍藏。

所以怡妍又问道：

＂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家贤伊，你会选择隐藏这份感情永远维持兄妹关系，还是虽然无法预料结局，但以男女关系重新开始？＂

突如其来的贤伊话题让圣焕觉得荒唐到想笑。

尽管自己的哥哥和恋爱战线当事人怡妍正在严肃地剖析问题，但这种荒谬感还是挥之不去。

＂不是，首先我从来没有用那种眼光看过贤伊...＂

但笑容并没有浮现。

『啊...？』

自己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从容微笑的痕迹。

而在圣焕鼻尖前死死盯着他的怡妍也同样如此。

沉默着静静观察圣焕状态的怡妍，脸上早已不见方才的笑容。

讨厌这种莫名沉默的圣焕咬紧牙关继续说道：

＂至少我从来没有对贤伊产生过超越妹妹的感情...＂

＂那我呢？＂

＂嗯？＂

＂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什么？＂

圣焕话音刚落，怡妍突然抛出的问题让他目瞪口呆。

本能地理解了她话中含义，却因缺乏真实感，圣焕只能条件反射地反问。

怡妍直视着圣焕说道：

＂珉焕哥哥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时候绝不能退缩。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管周围人怎么看待自己，不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不管遇到什么阻碍...只要心无旁骛地向前看就好。我只是尊重他的觉悟罢了。要是连这个都阻止，过去二十年就彻底白费了。＂

＂........＂

背诵数学公式时，

背诵英语单词时，

背诵韩国历史时..

就在几小时前，圣焕还像对待真理般死记硬背着这些应试科目，

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大人们复杂的处世公式冲击得晕头转向。

但怡妍的话语仍在继续。

＂你也必须记住。如果想改变那段关系，就不能被过去的二十年束缚，要承认未来的时光更重要。半吊子的勇气连竹刀都不如，还不如不做。有时候就算是'家人'也该狠下心来。＂

圣焕根本不敢揣测怡妍究竟在指谁。

因为她的每句话在另一种意义上都太过破格。

****

说来可笑，因为遇见了超出预期的女孩而胃口大开，

或许会有人骂他饱暖思淫欲。

但发誓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数次挣扎过，无数次烦恼过。

虽然无法否认直到最近还在犹豫不决，但他依然希望能倚靠着那些美丽的回忆活下去。

所谓'告白'，并非只是倾吐长久隐藏的爱意。

更是要将延续至今的真心，借由怡妍姐姐喜欢的花倾诉出来。

从前在亲戚婚礼上偶然看到新娘捧花时，

他曾突然想过要是把那种花送给怡妍姐姐该多好。

于是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花的名字。

长春花。

花语更是绝美得令人窒息——

'友谊'、'快乐的回忆'，还有'永恒的爱'。

＂要是把这花送给怡妍姐姐，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甚至想象过在遥远的未来，自己手捧这束花站在她身旁游行的场景。

这是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真心。

而后又偶然得知——

就在今年白色情人节前夕，怀着＂要不要准备这花作为礼物，最后告白真心＂的渴望与纠结，我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下。

于是知晓了这种花的渊源与传说。

泰国的公主与爱慕她的年轻家臣。

却因家族与周围的反对而无法成全的恋情。

这份未果的爱恋直至死亡才绽放出的花——长春花。

简直荒谬。

亚洲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竟在这里。

花语本是永恒之爱与快乐回忆，与之相关的传说却滑稽地以悲剧收场。

『难道要以现世的离别来成就永恒之爱吗？』

当时只是匆匆浏览而过。

但此刻重读这花的传说，再度忆起那抹花色。

圣焕猜测，若是素来爱花的怡妍，定能明白自己即将进行的『告白』意味着什么。

他开始准备花束。

在长春花绽放的春夏之交。

静候那日来临。

****

＂那我呢？＂

＂.......＂

＂不是问我姐姐，是说你怎么看待我的＂

『靠，既视感？这话在哪儿听过...』

圣焕还没想起怡贤这番话的出处，就先对上了她的眼睛。

寒气般的凉意爬满全身，可那火山熔岩般灼热的眼神又让他喉头一哽。

刚喝的咖啡仿佛在胃里倒流。

『居然这么直球？』

他自觉还没准备好直面那炽热的目光，便闭眼定了定神。

借着咖啡馆流淌的背景乐，圣焕开始整理思绪。